12

觥箸交錯間，各懷心事的三人只是寒暄。直至菜微涼，酒漸溫，興致闌珊的三人談完公事便準備散了。

“越前要去我新的公寓坐坐嗎？”坐在跡部的車上，觀月微笑著邀請道。

越前本能地點了點頭，“好啊。”

作為司機的跡部卻是一言不發，餘光瞟了坐在副駕駛的觀月一眼，繼續專註於前方。

不多久，跡部的車便駛入了離出版社不遠的一處高檔小區。在一棟樓前放下觀月和越前，便不回頭地駛入了地下車庫。

“他在這裏還有別的房產。”觀月解釋道。

越前不在意地點了點頭，就跟著觀月坐著電梯直至頂樓。

觀月打開厚重的實木大門後，就連越前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到。近一百平米的大廳擺放著一套歐式的柔軟米白色沙發，沙發前鋪著一層厚厚的地毯，地毯上則是一套與沙發配套的有著繁覆花紋的茶幾。而與大門相對的那一面，則是一排無縫的落地窗。透過窗，東京迷人的霓虹夜色便盡收眼底。

“這裏是跡部的房產，所以不用感到詫異了吧。”觀月笑著為越前拿來了拖鞋。

越前終於明白先前觀月說的別的房產的意思了。“他對你還真是用心啊。”越前稍稍感嘆一句。

“只要你願意，你一個點頭。跡部都會把他整個財團拱手送你。”觀月打開酒櫃，拿出了一瓶紅酒。然後轉頭沖著越前微微一笑，“可是你不會這麽做，不是嗎？”

不二的臉在越前腦中一閃而過。尷尬地氣氛突然之間彌漫開。

手裏拿著兩個高腳杯，觀月用下巴指了指落地窗，“出去喝一杯啊，這裏的風景確實無可挑剔呢。”

打開落地窗，涼爽的風灌入屋裏，輕薄的白紗迎風擺動。

陽臺裏擺放的銅制桌椅宛若藤編，坐上時有些涼。為越前倒上紅酒，觀月看著闌珊夜色，食指輕點下唇稍稍沈思了一下，然後舉杯，“先為東京的夜色碰杯吧。”

越前舉杯“也為今晚涼爽的晚風”。玻璃杯輕輕碰撞，發出悅耳的玎珰聲。

一杯酒下肚，尷尬的氣氛也隨之煙消雲散。

觀月隨意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屋內的燈光照在他微微泛紅的臉上，顯得嫵媚而妖異。暗紅的液體再次灌入透明的杯中，觀月開口道，“其實你也不需要覺得有什麽尷尬的，我知道你和不二的事情。”看著越前表情微微有些變化，觀月繼續道，“我很喜歡你，我也很愛不二。你們能在一起，其實令我感到很安心……我覺得除了你之外，或許再沒有適合他的人了。”

“為什麽？”雖然想過，這或許不過是觀月一個托詞罷了，可是越前心底還是覺得說這話的觀月是真誠的。他雖然認識不二，追隨不二那麽多年，可是他卻遠不如觀月了解他。如今，只要有一絲一毫的關於不二的消息，他都願意知道。

觀月莞爾一笑，“你還真是誠實。其實你也感受到了吧，不二很缺乏安全感，他需要一份穩定的感情一個安定的愛人去撫慰他的內心。這也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做到的……而你不同，你可以用十年時光去醞釀這份感情。你一定能一直陪著他的。”觀月露出一個苦笑，“或許是我太過自私，我真的希望你能和他一直在一起，永遠陪著他……”聲音逐漸模糊，觀月卻只是勾起嘴角化作一個笑容。

“不二前輩他……依然很記掛你。我不知道你前段時間去了哪裏，可是既然你回來了……再去看看他吧。”越前說這話的時候心中雖有不甘，卻還是說了。可能只是被觀月帶著傷痛的笑容所觸動吧，也許只是對他們兩人不會再覆合的自信。

“其實上次留信離開，我就不打算再去見他了。這次回來只是單純地受跡部所托罷了，也正好給我一個還他人情的機會。”

“他又拿什麽來威脅你了嗎？”越前皺了皺眉問道。

不禁啞然失笑，“其實你不用那麽抵觸跡部，他是一個很好的商人，總是在幫你的同時收等價的費用，當然還會附加些利息。”

“你這根本不是誇他吧。”被觀月這麽一說，越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觀月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畢竟我現在就在付利息啊。不過……”話鋒一轉，“他對你可是無私地感天動地啊。”

“那麽我該以身相許了？”越前挑眉。

“不，你還是該軟硬不吃。”觀月嚴肅道，“這樣大家心裏才能平衡。”

一時歡笑蔓延在夜色中。

酒瓶漸空。越前也有些微醺了，借著酒意開口，“觀月前輩，你失蹤的那幾個月到底去了哪兒呢？”

纖細的手指繞著發梢，一圈又一圈，心底也跟著泛起漣漪。觀月懶散地開口道，“我跟著手冢與九州做康覆治療了，順便為九州出版社與小野教授牽線。”

借著光，越前看到觀月袖口稍稍露出的肌膚上一道淺粉色的疤痕。不假思索地一把拉過，觀月的手，解開了他的袖口。手臂上深深淺淺的刀痕觸目驚心，一下就打消了越前的醉意。“觀月前輩……”低聲呢喃道，越前有些不忍低下頭，淺吻著蜿蜒的疤痕，極盡溫柔。

“不要這樣。”觀月轉過頭看著清朗的月色，聲音平靜“聽手冢說，他和你聊過。其實事情並非他所想的那樣，我身上的傷……不少是我自己割的。”

抽回了手，觀月垂下眼瞼，纖長的睫毛在他眼上投下了一片陰影。

之後觀月所說的事情，由於他的表情太過平靜而令越前有些無法相信，然而似乎都有跡可循。

幾年前的金融危機觀月家的投資虧損巨大，而接著幾年災害性天氣讓觀月老家的產出也受到了大虧損。賦閑在家多年的觀月的父母到處籌錢希望能夠周轉。不想打擾還在完成學業的觀月，家人都努力瞞著他。可是紙始終是保不住火的，觀月很快就知道家中的變故，也是從那時起，他開始沒日沒夜地在學校與打工中度過，希望以自己的自食其力來為父母分擔一些。此時越前也才知道，上次在山形投宿的那家旅館就是觀月家開的。而那位漂亮的老板娘便是觀月早已嫁人的二姐。那份似曾相識，如今看來也很可笑，觀月姐弟除了觀月的五官更有棱角外幾乎一模一樣。

然而，金融危機的大背景下，人人都力求自保哪有閑心去管他人的瓦上霜？而那時，跡部就出現在了觀月面前。後面的事情，無非是跡部有償地提供幫助。而觀月則是把整個人都搭給跡部了，各種意義上。

“那時候，你已經和不二前輩在一起了啊。”越前有些震驚地說道。

觀月苦笑一下，“我當時也掙紮過，但是我最後還是想清楚了，我最在意的人並非自己也並非不二。或許所有的事情都在那時就已經埋下伏筆了吧。”

觀月再謹慎也無法滴水不漏，察覺到蛛絲馬跡的不二卻無法探知真相，矛盾與猜忌就這樣一觸即發，最後無法收場。

“我一共在我的手臂上割過五刀。”觀月口氣輕松地說道，“可是我活下來了，所以我想我還有什麽可以害怕的呢？還有什麽放不下呢？”

每個人都有過掙紮，結果無法是解脫了又或者是繼續糾結下去。夜未央，越前卻不顧觀月的挽留執意跌跌撞撞都要回家。

踉踉蹌蹌地推門而入，早在樓下越前就看到家裏亮著的燈光。

“我回來了……”開門的一時間，千言萬語卻只是說出這句話。

那個人靜靜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微笑著說道，“歡迎回來。”然後慢慢地走到越前面前，低聲埋怨了一句“又喝酒了啊……”

之後的話語就融化在舌與舌之間熱烈的糾纏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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