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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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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我愛你

十月,天氣漸冷,盛放了一夏的鮮花漸漸衰敗,枝頭的綠葉也開始有了泛黃的跡象。

許輝沒有等到期待的助理職位,甚至他所有的努力也在一夕之間灰飛煙滅。

就在許輝調往生鮮部一個星期後,有人在超市內部人員群裏放了他出櫃的視頻。

一石激起千層浪,第二天整個超市的人都知道了許輝的身份以及他偉大的“壯舉”

許輝上班時引來了無數關註的目光,課長把他叫到辦公室,極其嚴厲地詢問視頻裏的人是不是他?

旭陽的公子,同性戀。

曾經的救命磚現在成了絆腳石。許輝攥緊雙拳目光緊盯著視頻裏的自己。

“是。”

一個鏗鏘有力的字斷了他的晉升機會。

被從辦公室趕出來,躲在門外看笑話的人各自散開,有人嘴角勾著笑,挑釁地看了他一眼。

方偉幾人紛紛給他打來電話,他疲憊地揉著眉頭對電話那頭的人解釋,“沒錯,那個是我,一個落魄的公子哥,一個不折不扣的同性戀。”

下班的時候方偉幾人將他堵在了超市外,硬拉著他去了常去的小飯館。

酒桌上李家文憤憤不平地說:“絕對是生鮮部的人做的,你升助理的事人人皆知,他們一個個眼紅得恨不得扒了你的皮。”

趙昌一杯酒下肚,酒杯重重砸在桌上,“小許,要不要收拾那幫人你放句話,哥幾個絕不手軟。”

王其相對冷靜些,只問他,“你能在這裏幹這麽久,看來是真的和家裏決裂了。出了這種事,估計這超市你也是待不下去的。”

方偉不依不饒地大聲嚷嚷,“小許犯什麽法了,他們還能把人辭了不成。你別怕,有老大哥幫你撐腰,就不信這些王八羔子還能折騰什麽事出來。”

許輝真沒想到,他和這些人僅僅相處幾個月,在這種時候,他們竟會不計較他這個被人唾棄的同性戀身份,仍站出來為他說話。

滿心失落的同時,又感受到了一份欣慰。

這個世界沒他想的那麽單純,不是好好學習就能天天向上的,這個道理他以前只在書本上讀到過,現在卻是用摔倒的事實去領悟。

再小的地方,一旦牽扯到利益,也會有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

酒場散後他沒有回家,而是步行去了吳景安的單位。

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大門口來來回回,他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不時踢踢地上的石子,冷風吹過,他抱著膀子瑟縮在圍墻一角。

保安出來問他是否找人,他笑著搖搖頭,“我不找人,我等人。”

保安困惑地看他兩眼回了屋,兩個小時後吳景安騎著自行車出來。

許輝走上前的時候吳景安嚇了一跳,“你怎麽在這?”

許輝笑笑,“等你。”

吳景安狐疑地盯著他臉上的笑,“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許輝擡腿坐在他自行車後座上,“疑心病要不要這麽重,就是想你了,剛跟他們喝完酒想著你快該下班了就來接你,快走吧我困死了。”

吳景安雖還有些懷疑,聞到他一身酒氣又是一副犯困的樣子也不追問,騎上自行車費力地往家騎去。

十月晚風吹在身上,涼意打醒了許輝的困倦,窩在吳景安後背,他像一只乖順的貓偶爾拿臉蹭蹭主人的薄外套。

“景安……”

“幹什麽?”

“要是我一輩子都是個沒出息的男人,你會嫌棄我嗎?”

“怎麽突然發神經。”

“要是我到老了只能是個靠低保生活的老頭,你可別把我一個人關在養老院裏。”

“哈哈……你想得美噢,養老院也是要錢的,就你那低保,算了,還是放我這吧,放心,我一周會讓你吃一次肉沫的。”

“景安……”許輝雙手摟緊男人堅實的後背。

十月漸涼的晚風吹散他心頭的話。

對不起,景安,好日子,可能要遲到了。

許輝在生鮮部又待了兩個星期,便被人找個理由辭退了。

方偉、李家文他們氣憤難當,嚷嚷著要找領導說理,許輝嘆口氣擺擺手,“算了,就算勉強留下,在這兒也沒什麽前途了。”

收拾好東西寄放在租房的大國那兒,他沒打算把辭退的事告訴吳景安。

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二天起床後他精神抖擻地加入找工作的大軍。

下了早班吳景安匆匆收拾東西便隨大家一塊坐上了李杭的車,直奔“天堂”飯店。

李杭女兒三歲生日,在“天堂”擺了兩桌,宴請親朋好友。

要說大電廠最煩人的一點就在這,事無大小,都要上禮。

結婚、生子這些倒不說什麽了,就連搬家、買車、開店都得上禮,煩都煩死。

最主要他連讓人還禮的理由都找不出來,這才是最讓人郁悶的。

下了車進了包廂,李杭忙著招待親戚那一桌,吳景安去了趟洗手間。

出來時路過一包廂,從裏面傳出玻璃碎裂的聲音,吳景安條件反射地往裏面看了一眼。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服務生背對著他,另一個衣著光鮮的男人雙手插兜裏玩味地看著那服務生。

“對不起,我這就收拾幹凈。”

吳景安剛邁出的腳收了回來,這聲音----

他轉過頭繼續往裏望去,只見那服務生彎下腰正拿手揀地上的碎片,一直背對著的身影,讓他不能確定剛才的聲音是不是聽錯。

面對著他的男人一臉的囂張、得意,擡起腳故意踩在服務生的手上,狠狠碾了兩下。

玻璃碎片紮進手心,很快滲出了血。

男人低下頭笑著說:“許輝,真沒想到,你也有今天。”

許輝?!

吳景安的心緊緊揪起,他身子前傾剛想沖進屋。

男人收回腳,居高臨下地看著服務生,“堂堂旭日的公子,也得幹這種下等人的活才能生存下去嗎?哈哈……”

男人的笑狂妄、放肆,生生撕扯著吳景安的神經。

他多想沖進去照著那令人作嘔的面孔狠狠給上一拳,可----

半跪在地上的服務生收起因疼痛而抽搐的右手,改用完好的左手撿拾大塊的玻璃。

男人不可抑制地笑著,對身邊的女伴說:“看他這樣子多像一條狗,樂死我了,想想他以前多囂張,可從沒把我放在眼裏。 你信不信風水輪流轉這種說法,反正我是信了,哈哈……你說他以前會不會想到自己能有今天。”

男人身邊的女人也跟著笑,笑裏摻雜著輕蔑和怨憤。

她起身走到許輝面前,收拾了大塊碎片的人正準備轉身出門,她叫住了他。

“被人這麽戲弄也不反抗嗎,許輝,你在怕什麽?”想了想,她以不可思議的眼神望著他,“該不會真的是怕丟了這份工作吧?哈哈……實在是太好笑了。許輝,你真是同性戀嗎?隱藏得可真好,我居然傻乎乎地和一個變態交往過,想想實在太惡心了。餵,變態,你真那麽缺錢嗎?”

女人笑得花枝亂顫,許輝垂下的右手不斷往下滴著血,他表情平靜地說:“如果沒什麽事,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既然這樣----”女人叫住了他,在許輝轉身的瞬間,響亮的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吳景安攥緊了雙拳,目光兇狠地瞪著包廂裏的男女。

女人揚起頭,一臉倨傲,“就是打你一巴掌,應該也沒關系吧!我是顧客,是你的上帝,也是現在的你得罪不起的人。”

坐在位子上的男人拍手叫好,女人從限量版的包包裏掏出手機對著許輝,“你這樣子實在太滑稽,我忍不住想看看網友們的反應,你不是很喜歡當明星的感覺嗎?來,擺幾個造型。”

女人的手機對上他淡漠的臉,打開拍照功能,正欲按下拍照鍵時,許輝面無表情抓過她手機,隨手扔進了湯盤裏。

女人雖沒料到他會這樣做,卻也沒太大反應,嘴角噙笑,抱膀對視著他,“怎麽,現在想表現你的骨氣了?那麽,它值多少錢,我買了。”

許輝把目光從女人臉上移開,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如果沒什麽事,我先出去了。”語罷,他轉身離開。

吳景安在他轉身前繞進了隔壁包廂,待許輝走遠,他才走出包廂,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受傷的右手滴落一地的血。

吳景安回了包廂,同事笑著調侃說他掉馬桶裏正打算派人去尋。

菜已上齊,吳景安一口也沒嘗,卻喝下了半瓶白酒。

同事不安地問他怎麽了,他站起身帶著歉意地說今兒實在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出了飯店,他打車回家,在小區樓下的藥店買了幾種藥品和紗布放在醫藥箱裏。

他給許輝打去電話,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還得兩個小時,怎麽,想我了?”

吳景安眉頭揪得死緊,咬著下唇憋了好一會才說:“嗯,有點想,下了班早點回來。”

掛斷電話,他躺在沙發上想今天發生的事。

許輝換了工作,卻沒有對他說。

許輝被以前瞧不起的男人踩爛手,被交往過的女人甩了一巴掌,卻一直保持著沈默。

許輝是什麽時候換的工作?為什麽要換?他到底換了多少工作?又受到過多少次這樣的羞辱?

他什麽都不知道,因為許輝什麽也沒對他說過。

越想越難過,他把自己埋在沙發裏。

腦子裏一直想著那人滴血的右手,好像那些紮在他手心裏的碎片也紮進了他的心。

許輝一進家門就嚷嚷著今天太倒黴了,削個蘋果還能把手給割了,說著伸出纏著紗布的手在吳景安面前,你看你看,包成粽子了。

吳景安看了他一眼,問疼嗎?

許輝一臉痛苦的表情,疼,怎麽不疼,快疼死老子了。

吳景安輕輕握住那只纏著紗布的手,低下頭吻上隱藏在紗布下流血的掌心。

許輝莫名所以地看著他,“餵,你能不能別那麽肉麻,我把持不住的。”

吳景安臉上帶著微笑,勾著人脖子就把雙唇貼了上去。

“我愛你。”

這輩子除了你,再愛不了別人了。

現在的你,無名無利,卻比我想像得還要堅強、勇敢,現在的你,卑微弱小,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高大、強悍。

而現在,正是我最愛你的時候。

不因你出眾的外貌,不因你真心的對不起,不因你向全世界出櫃。

只因你是許輝,從裏到外,真正的許輝。

吳景安一直堅信著再大的困難也壓不垮人,只要堅定信心,沒有坎是邁不過去的。

可直到那一天,他才明白,壓不垮是因為沒到極限,即使信心再足,有些坎,是註定邁不過去的。

那一天,許輝挺直被壓彎的腰,頭也不回地走出他的視線。

那一天,他笑著送他遠走,笑著笑著,淚就湧出了眼眶。

“做個約定,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不管有多難,就算有恨、有怨,吳景安,不許你提分手,這兩個字,這輩子我都不想再從你嘴裏聽見。”

約定的誓言還響在耳邊,卻始終沒有堅守下去。

分手吧!

他們,已經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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