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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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做不做 第十二章

夏季的蟬鳴有幾分聒噪。獨立的小別墅前有一汪荷塘,婷婷而立的荷葉,白潔嬌俏的荷花。葉下是幾尾鯉魚,在水中恣意的嬉鬧著。別墅的是國風建築,水榭樓臺,水上的長廊上,站著一位黑白裙裝的女人,與這覆古建築顯得些許格格不入來。她身旁是個穿著白色短衣的老人,福字扣顆顆扣住,似乎絲毫不受這夏日炎炎的影響,一頭銀白的頭發整齊的往後梳齊。

Amanda看著眼前那位老人抽著水煙,瞇眼笑著,把手裏的魚食灑進水中。

“這次,怎麽樣?”

聽見老人開口,Amanda忙恭敬答道:“已經處理完畢了。不過……少爺的意思,是要放過沈月。”

“你怎麽看?”老人把煙塞進嘴裏咂了咂,看著那討喜的魚兒,面上的神情並不能看出什麽端倪來。

Amanda忙道:“我想,您的話,自然不會讓她留著。”

“哦?那可是一屍兩命了啊。”

Amanda微微思忖答道:“總歸是沒有辦法的事。”

“人找的到嗎?”

“現在雖失了蹤影,但她既然懷孕,總得有去醫院接生的一天。”Amanda道,“到那時,也不算是一屍兩命了。”

老人支著拐杖站起來,身後便有人送上茶來:“孩子倒也不必讓瑉順知道。那丫頭聰明得很,總找得到人養。”

“是。”

“你回公司吧。”老爺子既然已經開口了,Amanda也就不再多留:“那我便回去了。若有事,您隨時吩咐。”

Amanda上車,剛將車鑰匙插上,便察覺到一絲不對。驚覺地將手旁的qiang抽出對準身後,看見是誰之後,微微松了口氣。

“偷偷摸摸的躲在我車上做什麽?”Amanda放下qiang,責怪似地看了後座上那人一眼。東方淮大咧咧的在寬敞的後座上坐著:“你昨兒不是說要找我?”

Amanda發動了車:“你殺了景修?”

東方淮歪了歪頭:“難道不該殺?”

“他是老爺子的人。”

“但周老板下的令。”東方淮坦然自若,“錢,是周瑉順付的,不是那位老爺子。”

“你倒是記得清楚。”

“我幹我的老本行,和師姐你畢竟不一樣。”東方淮輕拍了一下Amanda的肩,“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下次有這樣的好事可別忘了你小弟我。”

說完,便在Amanda在一個路口停下車時,打開車門,揚長而去。

沈月的預產期和梁辰的考試時間很近。梁辰知道沈月是什麽打算:這種時候,能夠收留她這個孕婦的人不多,她的卡又被凍結,現金又已經在這段躲躲藏藏的日子裏用完了。眼下,梁辰是最好的“冤大頭”。

“寶貝,你在想什麽?”

梁辰聽見身邊男人的聲音,微微回過神來。周瑉順的手游走在他身上,剛剛來過這麽一次,兩個人身上都還汗津津的。

“沒。我去洗個澡。”

從床上下來,周瑉順翻了個身,閉眼休息。梁辰赤裸著身子走進浴室。蓮蓬的水嘩嘩流下,洗刷著他一身酸痛疲乏。沈月與他說的話也湧入腦海。

“你真覺得姓周的和我有幾分情誼?”女人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的笑容說不出的嘲諷,“我爸就是他們家害死的。當年那次交易,條子哪裏來的消息?還不是周瑉順他爸賣掉的。是,販毒足夠他被qiang斃了,但是,假如他爸沒有把這條消息供出去,我爸現在還活著。我們一家也不至於淪落到要靠著他們姓周的接濟過日子。”

“是,我們的確已經沒有實力和周瑉順抗衡了——我以為我和我哥投靠了白鯨幫,多少還有些希望。呵……周建發是條老狐貍,周瑉順也不差。”

還真是糾結。呸,怎麽就把自己扯進去了。

梁辰本來就是個不想惹事的脾氣,看見事了能繞著走就繞著走。沒想這回非但繞不掉,自己還被牽扯進來了。女人那語氣像是吃準了梁辰一定會幫她——梁辰自然是只能幫她,畢竟開qiang殺了他哥哥的是他。把女人安置在林玲那裏,這一次梁辰是徹底把自己又賣了。

他答應了沈月一件事。

和她結婚。

“和我結婚。領了結婚證以後,孩子才有合法戶口。”這樣,就算她最後死了,還有梁辰。

“也就是說,我就是孩子的父親?”

沈月當時看著他,目光深邃:“一命抵一命——不是嗎?”

梁辰微怔。

是,一命抵一命。

她哥哥的命換她孩子的命。

或者,是她自己的命,換她孩子的命。

梁辰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爬上床,周瑉順閉著眼,也不知他到底睡沒睡著。

“瑉順,我有事要跟你說?”

周瑉順把他攬進懷裏:“有什麽事明天不能講?”

“現在說吧。省的你明兒忘了。”周瑉順這才睜開眼看他。梁辰跪坐在床上,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撥拉著男人短短的頭發:“我……過兩天就要走了。和你說一聲。”

“哦。那麽快?”

“照著我們說好的。你不會攔著我。”

明明是如此溫情的時刻,對話逐漸冰冷。

周瑉順把人壓在了身下。他的沈默讓梁辰心裏有些沒底。但是說好了就是說好了,他不覺得對方是個言而無信的人。有些事已經很熟練了,進入、抽插、親吻……他們對互相的身體都已熟悉。然而有些事情在兩個人之間確實極為陌生的。比如說親吻時的柔情,比如說問候時的真心。

就算是周瑉順利用了他,梁辰想,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都過去了,還有什麽好值得多說的。終究是過去式。

梁辰淡淡地說:“你這樣,我又要洗一次澡了。”

“沒關系。”

“嗯。”

他的態度漸漸冷淡。周瑉順也能感覺到梁辰的漫不經心。本來把他帶過來,就沒有要一直留著他的打算。

但是。

但是,真正聽見他說出這樣的話時,周瑉順竟然產生了一種不想放他走的念頭。這念頭真是奇怪——不過念頭也就只是念頭。周瑉順不會留他。也沒有理由再繼續留下他。

“Happy,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感受著男人溫熱的體溫,梁辰睜開眼,“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梁辰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可笑:“我?你覺得呢?”

“那樣的態度——真的是你嗎?”

“可你只是把我當做‘Happy’不是嗎?”梁辰捧著他的面龐,親吻著他的眼眸,“你看到的、感受到的,都是‘Happy’,不是嗎?這就足夠了。”

“我們之間有這些,足夠了。”

反正也沒有愛,反正也沒有責任。放手後各自一身輕松。那個與你纏綿的人究竟是誰,那重要嗎?到底是一方利用了一方--誰能保證說“喜歡”時是喜歡,誰能確定擁抱時是真心?

梁辰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人了。他坐在床邊抽了一支煙,起身,收拾了下東西。當他拎著行李箱走到門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一段時間的寓所,把車鑰匙和門鑰匙都放在了鞋櫃上。

談不上心痛,也說不出惆悵,總覺得是有什麽地方不大舒適,可梁辰對於這種感覺陌生的很。說不留戀是假,這麽多年來,第一次有一個人這樣體貼地對他,即使這份寵愛是假,可好歹當初的觸感是真。

不過梁辰苦慣了--這就算結束了。

就當做是做了一場夢吧。只不過,這場夢——太過荒誕了。

之後的生活亦是忙碌。備考應考……梁辰真的有一種如夢初醒的感覺。當他從考場中走出來時,秋雨簌簌下著,他撐起傘,走入雨中。

“餵,辰仔,來醫院吧。沈小姐生了。”

雨一直下著。這場雨,還不知道要下多久。

梁辰到時,林玲正坐在醫院前的長廊上玩手機。看見兒子來了,便站起身來:“進去有一會兒了。”

“哦。”

醫院,停車場,一輛悍馬如一頭沈默的獸,在雨中靜靜的等待著什麽。

沈月的孩子是下午三點十七分出生的,六斤七兩。梁辰看著病房裏安詳睡著的女人,又看了看那個熟睡的孩子。他晃了晃那個熱水瓶,裏面空空的,想了想,還是拿上了熱水瓶往水房去。

他出去的時候,床上的女人睜開眼。她坐起身來,在她的手裏,捏著當初的那一張紅桃Q。

女人披了一件衣服下床,親吻了熟睡中的新生兒。這是一個女孩,小小的臉還皺巴巴擰在一起。可她仍然覺得這是她見過最漂亮的女孩。

“寶寶,以後別走媽媽的老路。”

她知道梁辰就是殺害自己哥哥的兇手。所以也相信梁辰絕不會輕易就拋棄自己的女兒。就像她說的那句話:一命抵一命。

房間門被打開了。門外的人看著這個剛剛做了母親的女人:“可以走了吧?”

沈月回頭,看著那一身火紅的女人,苦笑道:“就不能因為孩子,悲憫我一次嗎?”

Amanda的手插在口袋裏:“你殺陳熙熙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悲憫?”

沈月笑容苦澀地搖了搖頭,她站直了身體,望著窗外這場似乎永遠都下不完的雨。

“走吧。”

房間漸漸空了。只有孩子還安詳的睡著。雨水洗刷著醫院模糊地窗,雨聲不絕於耳。

夢,徹底的結束了。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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