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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道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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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元年六月二十日,總管內務府由敬事房抄出:原尚禮局尚宮段儀,念其品德高潔,奉公職守,實乃後庭效仿之風,現提拔為正六尚宮之主,欽此。”

內務府的太監尖聲高唱著,段儀趕緊雙手接過那明黃的綢緞所制成的聖旨,“奴婢謝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等把詔書交到了段儀手上之後,那專門前來唱禮的太監,這才變換出了一副笑臉,他臉上堆滿了笑意,“段尚宮,請起吧,以後還請您多多照拂了。”

段儀從地上起身,她先是低頭認真的打量了手上拿著的明黃的聖旨,這才擡起頭來,對著那宣旨意的太監道:“公公哪裏的話,大家同在皇宮共事,自然就是要互相照拂了。”

太監雙手拱了拱,諂媚著笑道:“話雖如此,但是還是要恭賀段尚宮高遷的嘛,還希望您將來坐穩了那高位,還不忘記今日所說的 話,要互相互相照拂才好。”

段儀沒再說話,但是確實從寬大的袖中拿出了一袋銀子,不著痕跡的塞進太監的手中,“這是我的一點心思,還請公公不要嫌棄。”

那太監一驚,卻是裝模作樣的獎狀推辭幾下,但是兩人推搡了沒有多久,那袋銀子就從段儀的手中,到了太監的手中。

太監臉上的笑意更勝了,他壓低聲音,對著段儀說道:“今日是段尚宮升遷受封的日子,想來您接下來會非常忙碌,那雜家就不打擾您了。”

說著,那太監就離開了尚宮局。

可不是忙麽?如今,尚宮局的人,大多都是已經落難的了,有的人被逐出宮去,有的人被貶了,有的人受刑了,只有段儀,是唯一一個高升的人。

現在受封的聖旨也已經下了,不管是昔日對頭的,或者是同氣連枝的,今天都會來她這兒坐坐的。

其實段儀她自己都沒有想過,有一天,真的會坐上這位置。

這些年來,各個局的尚宮,為了這個位置,爭得的是頭破血流,段儀也不能說,自己清高到對著個位置不屑一顧,但是她知道自己的分量,再加上,步步高升卻總沒有身家性命來得重要,所以段儀一直都是退避的狀態,對於尚宮之位,從來都是不爭不搶的,從來都沒有表示過要參與到這場爭奪的戰爭當中來。

可是誰能想到,尚宮局遭此一難,那些原本信心昂揚的人,現在都是已經成了階下囚了,反而是她段儀,昔日最不出挑的人,坐上了這個位置,這不得不說,真的是造化弄人。

段儀閑閑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心底也說不上是什麽滋味。開心也有,噓籲也有,總是是五味雜陳。

不過很快,她就沒有心思卻感嘆了,因為現在各宮的消息都已經收到了,自那內務府來宣旨意的太監之後,陸陸續續來拜訪段儀的人就多了起來,這第一個來的,自然就是離得最近的,本來就住在尚宮局裏的人。

第一個來的,是以往和她一起共事,但是在段儀升了尚禮局的尚宮之後,她卻還是依舊待在原位上的以往的蘇桃。

段儀記得,自己剛進入尚宮局的時候,就是跟她一起共事了,但是蘇桃不知道為什麽,這些年來,職位從來都沒有挪位,而這一次,即使尚宮局很多人都受到了牽連,但是蘇桃卻還是在原位上不動。

她是一個沒有被升也沒有被貶的人。

她們兩,勉強也算是朋友,至少在尚宮局來說,她們雖然不算是推心置腹,但是卻也不是點頭之交,平時沒有事情的時候,還是會說的上幾句話的。蘇桃是司珍局的人,有一手做釵的好手藝,即使是以前的司珍局尚宮,手藝都可能沒有她好,但是蘇桃卻不是尚宮。

段儀看到蘇桃的時候,臉上總算是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容,她柔聲道:“你這是……”

蘇桃朝她笑了笑,但是其實眼睛卻沒有多少笑意的,“自然是來給您祝賀的了。”蘇桃說道:“您從今天開始,就要統領我們六尚宮了,我這個在您手下幹活的,自然是要來給您祝賀祝賀。”

蘇桃說的真心實意,但是段儀卻不知為何,突然感覺有些發堵起來,她胸口有些難受。楞怔了片刻之後,段儀才喃喃的說道:“可是……你就別取笑我看了,你不知道我這個尚宮……”

段儀到底是說不下去了,這種事情,本來也不是可以拿出來說的,她也不過實在是憋得難受的了這才隨口提了一句罷了。

蘇桃又豈是那等不識趣的人?不管段儀今天的這尚宮之位是怎麽來的,她就是當上了,這便沒有什麽好置啄的,而且她今天來,也的確是賀喜來的,並不是來鬧事的。

蘇桃笑了笑,道:“你也不必如此,總之這些現在都是你的了,旁人也不能說什麽,而且,現在尚宮局這個光景,也的確是除了你之外,難以找人當得大任了,你不必有什麽負擔。”說著,蘇桃自己都笑了起來,她搖了搖頭,說道:“今天,是我最後這一次這麽跟你講話了,以後見面都要給你心裏問安,尊稱你一聲尚宮了。”

這明明就是一件好事情,但是段儀卻是覺得,聽在耳朵了,很不是個滋味。

現在尚宮之位已經是她之物了,她也不矯情是說什麽不要了,只是看到如今這個模樣,到底還是有點觸景傷情罷了。

而且,她這個尚宮,絕對沒有外人看來的這麽風光……說到底,也不過都是主子們手裏爭鬥的工具罷了。

段儀想到此處,身體不可遏制的變冷,她打了個寒噤,神色有些發白。

蘇桃瞧見了,關切問道::“你怎麽了?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段儀輕笑著搖頭,“沒有,我只是想起了以往的事情心裏一時有些不好受罷了。你想想,以前人都還在的時候,我雖然嫌她們整天爭來爭去的,吵吵嚷嚷,實在是令人頭疼,但是如今卻是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哎,我現在才想起來,原來我們也不僅僅是有爭吵的時候,還有同氣連枝的時候,只是可惜,物是人非。”

蘇桃咬了咬唇,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以前,一向是尚宮局裏的老好人,但是現在,她卻不知道該怎麽卻安慰段儀。

“總之你也別煩心太多,事已至此,你即使想的太多,一切都是沒有挽回的餘地的了,倒不如珍惜眼前人,不必往回看,她們有今天的這個命數,也不僅僅是你過錯……”

到後面,蘇桃的聲音越來越若下來,再也聽不見了。

而段儀聽了,卻是慘笑一聲,她動著唇說道:“蘇桃,我就知道,你是最通透的,我沒想到,你居然看出來了……”

蘇桃看出來了,那些什麽廉潔的鬼話,都是說給外人聽的,她自己的心裏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其實,段儀之所以可以逃過一劫,完全是因為她知道,陳太後會查賬,所以才會提前填賬。她也不過是得到了楚和容的消息罷了,而現在,她的尚宮之位到手了,那麽楚和容也差不多該找上她了,她這個尚宮,與其說是自己的尚宮,還不如說是楚和容的尚宮。

因為,段儀得到這個尚宮的代價,就是要為楚和容賣命。

不過,現在看到了尚宮局眾人的下場,段儀到底還是有點良心不安罷了,雖然這些都不是她造成的,但是她知道這個消息,只要她透露出去,那麽尚宮局的人,就可以幸免於難了。也不會有人死去,但是,若是把消息說出去,尚宮局眾人是得以保全,可是段儀她自己卻是……

段儀咬了咬唇,她自認還沒有那麽偉大。

蘇桃見到了段儀的臉色,忍不住輕嘆一聲,她從自己的袖口裏面,拿出一個鎏金的盒子來,看著就是很精致。

段儀問道:“這是什麽?”

蘇桃笑道:“既然是來恭賀你升遷的,又怎能空手而來?自然是要帶上賀禮的了。”

段儀打開了那個精致的盒子,發現裏頭躺著的是一個金步搖。

段儀眼前一亮,衷心的誇讚道:“蘇桃,你做釵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

“我自小進宮,學的就是這個,當然要學得好了。”就好像是段儀禮儀學得好,從不行差踏錯一樣,這些可都是蘇桃活命生存的本事,當然要往細裏學了。蘇桃笑著,把金步搖斜斜的插入了段儀的發髻中,“好看。”

段儀笑著跟她道謝,但是緊接著,蘇桃卻是告別了段儀,急匆匆發走了,因為她還要給慈寧宮去送朱釵。

很快的,段儀也跟著忙碌起來,因為那些別宮的人都聞風而至了,凡是有點身份的人,都巴巴的上前來了。當然其中,還有各宮的娘娘主子。

如陳慧兒,宋綺波之流,位高權重的,也不必親自來,就是打發宮女來道賀罷了,她們是不屑來。而還有一些宮妃卻還是給足了面子來道賀的,比如楚和容。

楚和容就是最後一個,來道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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