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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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電影最初被翻譯為“影戲”, 也就是投影到幕布上的戲曲。

雖然後來在一波波改革中脫離了戲曲的架構,但是人們還是能在武俠電影中看到這些文化的留影。比如武俠片中的那些打鬥招式,基本都脫胎於戲曲中的武打表演套路。

打戲並不是演員能打就可以拍好的, 關鍵是會打,在電影裏以一種符合中式寫意美學的方式來打。就像是修真小說中, 主角通常需要坐在瀑布下蹲在花草前,盯著搖曳的小草發呆, 盯著盯著仿佛自己變成了小草融入其中, 在達到物我交融的境界時才“悟”出真經。這種“玄而又玄”的捉摸不透的意境,就是武打戲的魅力和“逼格”所在。

某種意義上來說,打戲就是一種配樂表演。每一拳每一腳都要踩在配樂鼓點上,讓畫面和音樂產生藝術共振。

星際沒有武指,聯邦人也沒見過武術。

而包晚晚……她的所有經驗都來自於中學時的廣播體操和軍訓一個月就被拉出去表演的軍體拳。

但作為合格的美食紀錄片導演,她能把揉面團拍得像是打太極, 顛勺拍得像是拳拳到肉的火拼;切個土豆絲就好像是土豆列隊沙場點兵,大大的漏勺裏餃子在鍋中沸水裏一進一出都像是紫禁城決戰的高手對決;

拍攝廚師下面條的鏡頭更是炫技, 勁道的面條在案板上一彈,被震開的面粉就像是大俠腳下揚起的沙土;長長的木筷夾著面條在鍋裏攪和簡直就是大俠舉著紅纓槍。

話說回來,誰又能說廚師的功夫不是真功夫。

至少包晚晚自己很有自信——

這玩意兒,她能搞。就憑她的拍攝經驗和一手踩點剪輯的絕招。

糊弄沒見識的聯邦觀眾綽綽有餘。

片場, 劇組人員就像螞蟻一樣分工明確地來來回回檢查片場設備, 做拍攝前的最後準備。

蘭姆看到導演自信的表情, 握緊手中的劍深吸一口氣。

不行,手還是有點抖。

他和刺客演員對視一眼, 眼神中都寫著慌亂——導演怎麽會那麽自信。

作為侍衛演員, 蘭姆已經和刺客已經練習了小半月。手裏這柄“劍”, 又長又軟帶把手的細鐵片, 也能揮舞得像模像樣了。

但是實話實說,

他倆蹩腳對打的激烈程度還不如研究院直播的狗子吵架。

舉著劍從左邊劈一次,再從右邊劈一次;蹦起來轉個圈從上面砍一下,劈叉下腰躲開轉身再從後面來一次。兩柄劍還要像兩條細蛇一樣纏在一起叮叮咣咣纏鬥幾下。

新奇是挺新奇,也很好玩。可這怎麽拍出來包導口中那種“震撼全星際”的效果?

就這?

戰爭片是星際導演們的拿手好戲,隨著虛擬片場技術的逐漸成熟,上千艘甚至上萬艘戰鬥艦對轟的場景在電影中也並不罕見,觀眾的興奮閾值越來越高。

就這種落後的對打招式,怎麽能讓觀眾興奮起來?

回想包導之前的作品,似乎還真沒有拍攝過什麽動作戲。這樣一想,蘭姆更慌了。

難不成包導要在《帝姬》這裏遭遇導演生涯的第一個滑鐵盧?

就在此時,包導興奮的聲音響起:

“給你們看看咱的拍攝神器!”

蘭姆和刺客都滿懷希望地看向包導,看她在手中變出一桿巨大的……

釣魚竿?!

——

在聯邦,威亞實際上是沒有必要的。只要她想想辦法,也能讓幾個大漢在虛擬片場裏憑空飛起來。

但包晚晚很快就意識到,哪怕是對於經常在空中駕駛飛車亂飛的星際人,在無保護的情況下浮在空中也會感到慌亂不安,導致動作變形。

而那道能實實在在感受到的勒在腰間□□的繩子,無疑能夠很好地安撫演員的情緒。

所以,威亞的存在依舊很有必要。

只要能最大限度讓演員能適應空中打鬥,拍出來漂亮的打戲。她也不介意麻煩一點。至於為什麽設計成釣魚竿,當然是因為這樣能更好地輔助演員完成表演動作。

還有……好玩。

反正也只是起一個心理安慰的輔助作用,形式不重要。

於是在包晚晚的靈機一動中,花滑教練人手一根的釣竿跨越時空,出現在了星際聯邦的虛擬片裏。

“啊啊啊——!”

“導演慢點啊啊啊!”

鏡頭後,包晚晚左手一根吊桿吊著侍衛,右手一根吊桿吊著刺客。身邊帕特裏克戰戰兢兢地吊著劇組女主演朱莉。

只見三名演員就像是導演手下的木偶,又像是皮影戲裏的皮影演員,被巨型釣魚竿釣著在空中飛來飛去於風中淩亂,還要強掩驚慌失措按照小火柴人秘籍揮舞手中的細鐵片。

所有人都驚呆了。

當然,他們既不懂得什麽是皮影戲,也不懂得什麽是釣魚竿。

他們只是不由自主地長大了嘴巴,傻乎乎地盯著片場裏發生的一切。

在聯邦,超音速星艦已經不再是人類的幻想,隨便大街上的一臺飛行車也能在兩天內繞一個類地球行星一圈。可真的看到人直接在空中飛來飛去,卻……也有些刺激。

“牛逼,我真牛逼。”離得近的帕特裏克還能聽到導演得意洋洋的自言自語,“袁xx看到了都要跪下來求我當他徒弟。”

隨即她又擡高聲音。

“蘭姆!你個兩百斤的男人連伸直胳膊都不會嗎!抖什麽抖!”

“只是拍一條看效果,都沒讓你們念詞!”

“怕什麽,練了半個月還能忘動作?”

聽見聲音的蘭姆虎軀一震,趕緊收緊核心肌肉試圖控制自己不聽話的四肢,然而這一動彈,□□更疼了。

兩百斤的體重,就系在這一根繞過那裏的繩子上。

好疼……

就算是被營養液餵大的壯漢,某些地方也是非常脆弱的。蘭姆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眼神透露出弱小無助。

這種疼痛實在沒辦法向導演訴說,可能導演試戴這玩意兒的時候也沒有想過要對目標受眾進行合理的改造。

可是,他真的好疼啊嗚嗚嗚。

《帝姬》的第一次打戲拍攝就在兩名壯漢最終忍不住崩潰大喊的嗷嗷聲和女主角朱莉的頭暈目眩中結束了。

包晚晚還有些意猶未盡。

說實話,通過舉起兩根長長的釣竿釣著兩個人在空中對打,這種感覺就像是小學的時候在電玩廳裏完拳皇一樣,而且是真人版,刺激又好玩。

但是試戲時玩一玩也就罷了,真正拍攝時她還是要盯著鏡頭,分身乏術。

還是要交給劇組人員來操控。

於是接下來的一兩天裏,包晚晚就陪著三位演員一遍遍的打磨戲份。

他們要先學會控制自己在空中的體態,然後要在一遍遍地練習中學會更好地借助“釣竿”的助力輕盈地完成動作。等適應了釣竿的存在,還要進行合樂,跟著片場大喇叭裏循環播放的鼓點練習節奏。

最初的兩天幾位演員在空中一直東倒西歪,遲遲找不到感覺。不僅演員自己著急,原本嘻嘻哈哈看樂子的工作人員也擔心起來。

漸漸地,蘭姆自己也說不清是從哪一次訓練開始。

他突然好像就找到了那種感覺。釣竿就像是一股從他自己身體裏發出的力量,輕輕一掂腳,身體就飛了起來。

耳邊是呼呼的風聲,踩在瓦片上的每一步都踏在輕輕的鼓點上。

當和蒙面刺客對打的時候,跳躍、旋轉、他不閉眼。隨著他們兩個的打鬥,清脆的“哢嚓”是瓦片掉落在地上摔成粉碎的聲音,重重的“砰”是腳蹬在地上借力的聲音。還有金屬抖動時發出的近似於“嗡”的陣陣低鳴。

幽藍的夜幕中,瑩瑩的白色月光下,“噠噠噠噠”的鼓點伴隨著兩個人激烈地纏鬥,似乎放大了每一個動作的力度和殺傷力。

當他手持長劍的身影流星般在夜幕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光,抱著帝姬於屋檐上、竹林間飛躍騰移。

甚至蘭姆自己都覺得他好像成了什麽高手。

演員有了信念感,深信自己就是角色的時候,就能說服觀眾。當精心排演的武打動作與緊密的鼓點完美契合,震撼的視聽效果讓劇組人員都忽略了三人的滑稽與違和。

他們懵懵覺得,這畫面似乎真的比星艦對撞還要好看。

如果他們能看到包晚晚身前監視器中的畫面,就會發現每一幀畫面截屏下來都像是畫一樣。

這種藝術效果來源於手腕、腳腕、腰的扭轉與運用,大開大合間的瀟灑與肆意,連月光下三人在地上的影子都帶著難以描述的藝術感。

它的美是一種含蓄的被高度凝練為符號與哲學的暴力美學,像詩歌像畫卷。

配樂停止,蘭姆隨即從那種玄而又玄的狀態中出來了。

他有些楞楞地站在原地。演員怎麽可能不清楚自己在表演時的狀態,就像是運動員在比賽後閉上眼睛就能估算出分數。

包晚晚一挑眉。

她這次好像真得拍了個不得了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

最近開始有瓜農開著小貨車拉著一車車的小白瓜和小香瓜進城賣瓜,中午就鋪張草席睡在車底下的陰涼處。那西瓜刀看著可真帥氣,切瓜就像切菜一樣。夢中情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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