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的編程社團招新, 納新條件只有兩個字——人才。

也就是賢者皆可。

靳明琛憑借編程考試滿分的成績，順利進入社團，因為能力強, 社團的大家給他取了大神的稱號，漸漸地，又從大神變成冷神，後者更符合他。

中午下課後。

靳明琛本打算從江大來接她。

林窈窕堅定地拒絕。

她只是覺得，他進了編程社團, 就算再怎麽抽時間, 他也要為其餘喜歡的事忙碌吧。

而且，說不定到了這, 會被一堆藝術生的女孩子圍著看, 那些竊竊私語，她真的不喜歡。

吃過午飯，林窈窕戴著帽子來社團代碼室, 她雖不懂代碼之類的，但這不耽誤來這裏找他。

她推開門進來後, 意識到像靳明琛這樣的男生, 就算名草有主, 還是會有喜歡他的女生不擇手段。

林窈窕從側面看到白裙子女生，借著問代碼相關的事，充滿示好的眼睛靈動地盯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心思太明顯。

即使, 他根本沒掀起眼皮看。

這場跟虎視眈眈女生們的爭鬥，她早就贏了。

大概他的表現太忠誠有安全感, 安心的一瞬間, 林窈窕也就忽然記起來, 談這場戀愛的初衷是什麽。

她恨了那麽久，終於找到出口宣洩，半途而廢就顯得無能可笑。

所有彌漫熱乎的溫柔被她的恨意與卑劣感揮散。

她想，自己要占據他心尖兒的位置。

要比任何一切都重要。

那才是毀滅性的打擊，足以靳孟巖痛心引以為傲的兒子。

林窈窕沿著走，靠過去，像是無意般，環住他的胳膊，心跳在擁抱擠壓後幾乎緊貼他指點精簡程序的冷白膚色的手。

接觸的時間很短，一個呼吸後，便刻意稍稍松開。

徒留招惹後的香旎。

靳明琛擡眸看過來，手微微動了動，唇線有些緊繃，看向她的眼神裏浮現出幾分幽深與寵溺。

林窈窕閑坐他身側的桌邊，無視他旁近的那個白裙女生，看著他問了一句：“還忙呢，新上線了想看的電影，陪我去看？”

她的氣場自信且傲然，完全不把競爭對手的小白花放在眼裏。

社團周圍的人，也是第一次見到有人以這樣的態度跟冷神說話，高高在上，如同審視裙下臣，偏靳明琛就盡數接受，看不出半點不喜歡。

於是，大家忍不住紛紛感嘆低語：

“這是冷神女朋友。”

“好好看。”

“初夢學姐和她完全是兩個相反的類型，清純白裙跟風情玫瑰的即視感。”

“男生比較喜歡哪一種？”

“長得好看，都喜歡吧……啊，這話只是個人觀點。”

“屁吧，都喜歡，怎麽不直接說齊人之福啊，冷神才不像你這樣膚淺。”

林窈窕不在意那些人的竊語，只挑挑眉，看著靳明琛。

這幾天有風，窗外是蔚藍無雲的天空，照進來的陽光柔和氤氳著他的整個人。

靳明琛看了下時間，問她：“電影幾點的？”

聽到問話，她幾乎不假思索，隨口胡謅：“一小時以後。”

“那給我十分鐘，有點東西要修改，改完我們就出發。”

換做平時，要忙正事，她等十分鐘根本無所謂。

可此刻心境不同，林窈窕想證明重要的程度。

所以她不等，小臉也不見笑意，冷淡得孤傲，抓住這次的機會，發揮：“那算了，編程的事比較重要。”

一直竊竊低語的周圍成員們，突然就被她對冷神的甩臉子消了音。

社團乃至學校整個年紀裏，任誰也不敢這麽黑臉給靳明琛，他可是大家最想拉攏捧著的主兒，眾人都是想盡辦法留住這尊大神，也沒誰敢有這膽子如此對待他。

但現在看來，也不是完全沒人敢。

林窈窕就是個例外。

靳明琛看著她轉身要離開的身影，“去哪？”

她沒理，繼續走。

“林窈窕。”

聽到他喊自己的名字，她依然沒停下來。

距離門口還有幾步遠，身後有腳步靠近，手腕被拉住了。

林窈窕回眸，是靳明琛勁瘦修長的手，掌心溫暖著她因編程室空調微涼的手腕肌膚。

她忽然有種錯覺，如果現在撲進他懷裏，那自己整個人便是溫暖的。

靳明琛說：“不是一定要等，你想的話，我們現在就去。”

並不是他以往對待正事的態度，對於她，他總在失控、破例。

得到的回應還算滿意，所以林窈窕眨眨眼，唇角露出輕松的笑，朝他歪了歪腦袋，“這才對，我，要優於一切。”

“是。”他幾乎沒猶豫，眼裏滿是她的樣子，應承地順從，“你是優於一切的。”

大概是他的回應太真心實意，林窈窕居然有了絲動搖。

可透過他，想到靳孟巖還沒得到報應，她便壓抑住屢次上湧的心動，轉而半真半假，朝他笑得更開心，更明媚。

“那我們走吧。”

她手腕上縮，掌心回扣，指間穿插傳遞肌膚的冷與暖，和他十指相纏在一起。

姿勢頗為親昵。

面對如此境況，大三年級的初夢學姐有些呆楞回不過神，驚訝於靳明琛，初次見他，就被驚為天人的吸引，通過編程社團，接觸過幾次，以為他就是清清冷冷的性子。

此時此刻才明白，原來他不是高不可攀，不解風情。

他可以縱容女生恃寵而驕，小脾氣小性子，幾乎無下限的感覺，可這些特別，他只通通給了林窈窕。

電影城距離學校並不算太遠。

也就一站地。

本來約他看電影，可到了電影城門口，瞧見一堆排隊取票的學生情侶，玻璃門外午後酷暑太熱，她臨時改了主意，拉他拐進最近的連鎖快捷酒店吹空調。

打開空調，拉上窗簾，光線遮去，昏暗朦朧彌漫在房間中。

林窈窕去床邊開了床頭的小燈。

她坐在床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等著不遠處的靳明琛過來坐。

靳明琛沒想到這場看電影，會變成進酒店。

在電梯時，他就盯著她看了很久。

她不停拽著美背衣料透氣，想讓酒店的冷空氣更多鉆進去解熱，好像真的有點熱的樣子。

房間響著很輕的空調吹風聲。

靳明琛終於開口，“很熱？”

“嗯。”

林窈窕簡單回應了一句，她此時註意力在電視屏幕上，手裏按著遙控器，來回轉換頻道。

覺得興趣缺缺，沒什麽特別想看的。

他走過來，在昏暗的光線裏來到她旁邊坐下，床墊微微塌了塌。

她耳朵聽到他近距離的聲音，“脫了吧。”

轉臺的遙控器頓住，這像是個好法子。

她慢慢擡眸，直至和她對視，眨了眨，覺得喉嚨有些渴。

林窈窕當初決定進酒店時，思想真挺純潔的，就是不想去和那些人排隊取票，外面又熱。

可眼下，怎麽跟靳明琛進了這裏，尤其他說脫了的時候，她會想到熱烈喘氣的那些事。

從開始擁抱親吻，到脫幹凈，幾秒的時間而已。

電視頻道是香港配音的電影，女人哀怨地腔調，在說著惆悵。

畫面變換的色彩，時不時照亮酒店房間裏的白墻壁。

遙控器從林窈窕手裏落下，她及時收回腳踝，整個人都在床上，心跳得有些快，體感從熱到冷，又很快溫暖.潮.熱。

至於，電視裏的節目在播些什麽，林窈窕已經沒多餘的心思關心。

酒店床頭提供的便攜裝，裏面三只小氣球。

黃昏時分退房時，已全部跟他用掉了。

國慶七天假期，大學校園裏更顯得冷清，餐廳食堂基本關了，留校的學生要麽點外賣，要麽超市買速食，因此，絕大多數人都選擇回家。

靳明琛也買了兩人的飛機票，回到北港。

到家的第二天，陳嫻特意長途趕去寺廟，求來一對護身符，小小的兩面，繡著錦鯉與仙鶴，保平安招好運的寓意，給家裏的這兩個孩子。

靳明琛將它隨手擱置在旁。

紅色的線繩很襯膚色，林窈窕咬著一端，戴在手腕。

靳明琛看著她。

她戴好以後，湊近他跟前，聲音帶了點笑意，“伸手。”

輕而易舉地，就讓他乖乖照做，紅線系在勁瘦冷白的腕間，有些異樣的美感。

她滿意，笑了下。

他心情也隨之不錯，問：“笑什麽。”

林窈窕把戴了護身符的那只手腕伸過去，與他並排：“情侶款呀。”

下午靳孟巖派了車來接陳嫻，一起到曹家探望曹老爺子，她和靳明琛也陪同去。

靳家向來跟曹家走得近。據說，曹家老爺子和靳孟巖的父親是戰友。靳孟巖父親去世，曹家老爺子還健在，兩家的走動也還沒有斷。

林窈窕曾聽他們提及過，曹老爺子的獨子曹宇是個深情種，二十年前，送走了癌癥妻子，由於念念不忘，就再也沒再婚。

跟小時候就像小大人的靳明琛不同，林窈窕任性，從不配合靳孟巖，這是她初次來到曹家。

也是初次見到曹宇，和靳孟巖差不多的年紀，戴著金絲眼鏡，文弱，滿是書生氣。

客氣寒暄之後，靳孟巖得知曹宇還是一個人生活。

“二十年了，這麽久，你還是沒想過再娶妻，打算就一個人這麽獨自生活？”靳孟巖替對方感知著辛苦。

曹宇笑了笑，搖搖頭，有自己的浪漫堅持，說：“對我來說，二十年也沒有很久。不過六億三千多萬秒的重覆思念。我得到過她，也有很多回憶和照片在身邊，這輩子沒遺憾，也已經別無他求了。”

人和人的想法不同，一點也不新鮮。

尤其，這種深情，見異思遷的薄情人哪裏會懂呢？

林窈窕替母親遺憾。

如果她媽媽姜月喜歡的那個男人，從來不是靳孟巖，而是像曹宇叔叔這樣的人，該多好。

這個話題過去，曹老爺子也被帶的有些感慨，朝靳孟巖說著老人家對小輩結婚的向往：

“當初約好了娃娃親，可惜都生了男孩，曹宇只能跟你做兄弟。孟巖，我這麽大年紀了，說不準過幾年就去地底下見你父親，明琛要是結婚，我這個曹爺爺絕不含糊，曹家祖傳的古玉鐲子，就留著給明琛的媳婦兒。說句知心的話，我這沒孫子孫女，百年之後怕就沒曹家了，人活在總要有個寄托，這方面，我拿明琛是當自家孩子疼的。”

林窈窕是晚輩，不相熟，她也不愛攀關系，有些無聊，端起手邊的平口杯嘗試喝茶。

普洱的味道略苦。

她皺皺眉，喝不慣便將它放下。

林窈窕百無聊賴，習慣性單手托腮。

靳明琛看著她，發覺她的煎熬。

林窈窕忽然被他牽手從旁邊開溜，等她回過神，靳明琛已經帶她離開枯燥無聊的會客廳。

他想，對於她來說，曹家唯一有些意思的地方，大概就是那間掛滿花鳥魚蟲國畫以及江湖景圖的收藏室。

林窈窕跟著他進了收藏室，靜悄悄，紙張古木的味道，一幅接著一幅，藝術氣息滿滿的畫作，線條和顏色深淺每一處都精妙到無可挑剔，像參觀博物館，她恢覆精神，逐一新鮮看著。

窗戶有厚重的窗簾，燈光開著，為的是避免陽光暴曬，損傷這些紙張的作品。

直到林窈窕在寬闊的藏室裏轉完，他才打破寂靜，輕輕地問了句：“有喜歡的畫麽？”

“都不錯，反正我是一個小角也畫不出。”

她難得拿自己和古畫名家對比，然後覺得自己沒那麽優秀。

他微微皺眉，還沒來得及安慰。

她忽而又沒忍住笑了下，說：“也許，唱歌我比他們強？”

他溫柔讚同：“嗯，一定。”

那雙清冷的眼眸溢了些深情看著林窈窕，靜了片刻。

然後，靳明琛走過去，把提前買來的小顆橘子果凍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來，撕開包裝那層塑料封，遞向她。

林窈窕看著眼前的小果凍，透明微橙，橘子肉粒清晰可見，她一口就可以吞掉。

她低頭，湊近，直接吃到嘴巴裏。

滿滿的橘子甜味。

味蕾的舒適，使得她眼眸微瞇，擡頭再看他，咽下之後，彎唇露出一抹笑。

“愛你。”

靳明琛喉結微動，骨感冷白的手還未來得及擡起托住她的後脖頸親吻過去。

這時，外面有人敲了敲門。

他停了動作。

是傭人，隔著一道房門禮貌說明，老爺在會客廳擺了點心，請他們過去一起吃。

靳明琛想吻她的念頭，林窈窕渾然不知，她只知道這是在曹老爺子家，自己過來看畫，現在被主人喊去吃東西。

她配合，開門先走出去。

沒有絲毫猶豫。

靳明琛指腹留有香甜的黏膩，他微撚，有點後悔，應該早點把橘子果凍給她，然後，再晚點從收藏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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