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丁姑娘

我原以為這條桃徑小路會一直蜿蜒漫長到盡頭,而這盡頭必定還有一段路。卻不想在走了幾十步之後前方忽然憑空出現一個水池,水池清澈見底,水池的中間有著三三兩兩的青石臺階,看樣子是供人走過去的。

而水池的對面則是一叢茅屋小院,茅屋小院的四周也是桃花環繞,在這仙境中看起來好不愜意啊。

我自知肯定是要走過去,便不再詢問姜之,再次領先一步踏上了臺階。由於青石臺階相隔的距離有點遠,所以每次都要跳起來。

這讓我想起民間的一個游戲,有些調皮的男童總會在地下畫著一些奇奇怪怪的形狀,然後每每都會站在那些奇怪的形狀裏蹦蹦跳跳的。

不僅好笑,忽然覺得姜之這樣跳著會不會很有趣,想著便停在一塊青石上回頭看向姜之。

姜之身形輕盈,本身輕功就比我好,每每輕躍一下便到了下一塊臺階,全然不似我的動作這般好笑。

我有些發窘,師傅的輕功這麽好,身為徒弟的我連他的一半都沒有。

“若教你輕功那段時間你不總是走神,你現在也不至於這麽笨拙了。”姜之似乎知道我在看他,低著頭看著腳下,聲音淡淡的說道。

我的臉驀地一下熱了起來,只覺得好不丟人。

那段時日是姜之教我輕功的時日,正直三月絢春,那時的桃花也似現在這般妖嬈。我一度迷戀姜之飛躍起來,白衣翻飛的樣子,直到現在還是。

年紀剛直十三四,少女情懷難免泛濫。所以每每姜之教我該怎樣施展身形,亦或是腳底如何用勁的時候,我都會傻傻的看著他的容貌失神。直到姜之停止了所有的動作,聲音有些微怒的時候叫我,我才會回過神來。

後來三番五次這樣,姜之以為我沒有天賦,便不再教我輕功了。

年幼時雖不如那些孩子們在一起玩耍,卻也沒覺得有多不好。魅和魍時常會偷偷帶我出城玩,但是給姜之發現還是免不了一頓罰,只是每次都將我排除在外。

哪怕到後來大了也是,魍和魅的任務沒做好,姜之就會罰他們,但是卻從來不會罰我。只是訓斥兩句就沒事了,因為這件事,魍還總是感嘆不停,說笑自己若要使個女兒身,沒準師傅對他也好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魍就會故作嫌棄的看著我,挑起我的小辮子,撇著嘴說“看看,這丫頭,哪兒像個女兒身了。”

我不生氣,也故作嫌棄的挑他的青絲,那時候魍已經很漂亮了。撇著嘴說他“看看,師兄還真像個女兒身呢。”

魅通常都會幫著我,所以每次說完這些我還會掩著嘴笑問著魅“魅師兄,你說魍像不像女兒身啊？”

魅也會很配合的點點頭,高深莫測的圍著魍轉一圈,良久緩緩的說道“女兒身倒不像”。魍則會眼睛一亮,得意的看我一下,繼續等著魅說。

“不過倒像青樓的頭牌。”

“哈哈哈哈……那可比女兒身還不得了哦”

“你,你們,你們這是嫉妒我長得漂亮,哼！！”

我也想起了自己是如何習得一手好茶的,雖然平時經常和魍打鬧。但是看見他和魅師兄經常因為帶我出去玩,被師父發現而被罰,我也是很心疼的。於是為了讓魍和魅少受點苦,便想著法子賄賂姜之。

本來是不知道姜之會給我的茶賄賂到的,因為不管每次是撒嬌的拉著他的衣袖,讓他放過我們一次吧！還是把好吃的好玩的如數家珍一般倒在他的跟前給他,他都是鐵著臉色。

漸漸的次數多了,就知道姜之是不吃這一套的。何況,身為一個孩童的我畢竟是害怕別人這樣相對的。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姜之沒有被我賄賂到,兩個師兄也依舊不死心的帶我出去玩,然後又被師傅抓住一頓重罰。現在想來,姜之許是罰的不清,所以魍和魅才明知會被抓住,卻依然帶我出去。

平時姜之不在家,我和兩個師兄便會去後山練功。而練功之前我都會提前泡一壺茶,等我們回來後口渴剛好可以一飲而盡。

那天我如往常一般泡好茶放在了桌子上,便去了後山。

姜之在這天剛好從外面回來,姜之吃東西是很講究的。但可能是真的口渴了,看見了我放在桌子上面的茶水,便本著將就的心思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後來喝下去許是覺得味道不錯,再看看茶杯,裏面再無一滴了,他也覺得著實意外。

待我從明日城的後院於師兄們習武回來,一問之下才知道這茶水是我煮的。

姜之喜歡喝我的泡的花茶,我也找到了賄賂姜之的好辦法,我暗暗竊喜,放心大膽的在外面瘋。

姜之依舊會抓住我們,每每這個時候我都會拉拉他的衣袖道“師傅,您口渴了吧。籬兒泡茶給你喝。”

然後這個主意就真的奏效了,姜之瞪一眼兩個師兄便轉身進了書房。

於是後來,我泡花茶就不只是給自己喝了。為了姜之那叼人的嘴,想著法子泡各種味道的茶來討好他。

再後來,只要姜之在家就必須每晚伏案時喝上一杯我喝的花茶。某一日沒喝,他就會在院子裏踱步,良久才擡頭看向我問道“籬兒,為師是不是有一件事忘了？”。

那時候的日子,真的還算是快樂的,只是自從來到了京城,這種安逸的感覺就再也沒有了。

若是我知道在明日城那是最後一晚,我定不會在那杯茶水裏放那麽多桃花,故意使壞來苦姜之了。

說到少女情懷,學輕功那段時日的心思直到至今每每想起就讓我羞愧。我生活在姜之的跟前,眼看一天天長大,我們三個人都出現了微妙的變化。魅愈發英俊,魍愈發妖嬈。唯獨姜之,依舊容貌風華俊美,宛如神祗。我甚至懷疑過姜之是不是仙人下凡,這樣也給他的容貌不變來了一個很好的解釋。

而我,也漸漸出落的像個姑娘,不再和師兄們一起爬上爬下了,魍和魅也似乎有很久一段時間沒有被姜之罰了。

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魍和魅總是不在城裏了,偶爾回來一次,歇上幾天,便又走人。

於是明日城裏就只剩下我和姜之了,我的註意力才漸漸的全部轉移到了姜之的身上。

以前還小並沒有覺得姜之多好看,後來天天看,不僅看不膩,還越看越歡喜。

時常看著姜之好看的容貌想,怕是這世界上都沒有比姜之好看的人了吧！願以後嫁的夫君也如姜之一般,像仙人,會一手好琴,習得一身武功,長相還這般讓人移不開目。

好在這種少女情懷只維持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就頓失無形了,好在還記著自己的雙親死在奸人手下,此仇不管是早是晚,還是要報的。

“徒兒,有些時日沒來,今日怎的想起看為師了。”一個渾厚有力的男聲從茅草小屋中傳出來。

姜之的師傅？我回過神來,對於剛剛的走神有些窘迫,捏了捏耳朵跳下最後一個青石臺,走上了岸。

“徒兒不孝,該早些時日就來看師傅的。”姜之看起來很敬重,朝茅草小屋裏面喊道。

“進來罷,為師不怪你。”裏面的聲音剛落,茅草小屋的門便自動打開了。

“謝師傅。”姜之已經敬重,連他對皇上我都未曾見過他這樣。

姜之走到我的跟前,將我帶進了茅草小屋裏。

小屋外面簡陋,裏面卻是別有洞天,只見的裏面一株桃花樹,樹下一個白玉石臺,石臺旁端坐一個長者在獨自對弈。而在長者的身後竟是一個石山,山上一條鴻溝,裏面有著源源不斷的泉水流下來填進了長者後面一個池子裏。池子裏飄滿花瓣,上面還有熱氣氤氳著。

這是一座溫泉,我對這一發現感覺很是喜歡。

而在另一邊則是幾座互相連接在一起的茅屋,將老者這一塊空地圍成一個環形。

“師傅。”姜之兩手相握成拳放置胸口,微微低頭向長者致禮。

“嗯,進來可好？”老者微瞇眼睛不曾看我們一眼,微微點頭,手一劃示意姜之坐在他的對面。

“今日當選,我說了出來。”姜之神色有點暗淡下去,隨即又很快的恢覆了過來。

我不知如何是好,姜之對這人如此敬重是因為長者是姜之的師傅,那這個長者豈不是我的師爺了？

“小姑娘,是不是不知在喊我什麽才好啊？”老者忽然微微一笑,向我看來,一語戳中。

我尷尬的站在這裏,不知是該點頭還是該搖頭。

“師傅,籬兒被我慣壞了,望師傅不要在意。”姜之也是微微一笑為我辯解著。

我心裏小小的反抗一下,姜之何時慣著我了,向來只有他管我還差不多。

“無妨。”長者示意我也入座。

我不知是不是要叫他師爺,姑且先叫他長者吧。

在長者的示意下,我這才在姜之的身旁坐了下來。

“說出來也不是壞事。”長者落下一顆黑子,將自己跟前的白子遞給了姜之。

“蒽,只是提前一步罷了。”姜之點點頭接過白子,代替剛剛長者對弈的位置於長者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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