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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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羊皮書包漿烏黑, 一看就有些年頭,上面還畫著難以理解的圖騰、怪異的符號。

是看不懂的古梵文,古梵語正下方一行漢字翻譯, 連棠只看了一眼, 就燒紅了臉。

“天地氤氳,萬物化醇,男女媾.精, 萬物化生。”

這句話她不陌生,是前朝密教的宣語,據傳這個密教以修煉之名,行淫.穢之事, 常常聚集男女教徒在一間屋子裏修煉, 至於修煉的方式, 人神共憤, 難以啟齒。

連棠小時候, 院子裏的婆子們還喜歡把這個密教的荒唐事當茶餘飯後的笑談,只是每說到關鍵處, 就把她的耳朵捂住。

她那時候小, 又被捂住耳朵,不知道婆子們為何笑的那麽快活, 後來到了知人事的年齡,自然不難猜出男女在一間屋子裏是如何修煉的。

如今拿著這本書,她臉越燒越紅, 呼吸都是熱的,老谷主為何給她看淫.教的東西啊!

連棠一時氣憤又迷惑。

而另一邊, 老谷主慌慌張張的跑進了然大師的禪室, 不等緩口氣就壓著嗓子問, “師祖,陛下他動情了?”

若非動情,他想象不出來,為何一向不近美色的天子,堂而皇之和一個女子同乘帝後才能坐的六駕輿車。

了然大師老僧入定般點了點頭,今日陛下和連棠一進禪室,他就感受到兩人之間微妙的親密,後來又見他們自然而然的牽手,他就知道,這兩人對彼此早就動了情。

得到了然大師的肯定,老谷主終於放心下來,看來他的判斷沒錯,羊皮書卷送的也沒有錯。

他不自覺咧著嘴笑,“心如木石的皇帝對棠棠動了情,嘿嘿,我們棠棠真不簡單,哈哈,那當然,棠棠長得好看,又討人喜歡,陛下看上她,也是理所當然啦。”

連棠得到陛下的垂青,老谷主心裏滿足,與有榮焉,了然大師不搭腔,他就一個人自說自話。

他為當年的救命恩人高興,雙手合十,總算有了點和尚的樣子,“阿彌陀佛,連大人終於可以安心,而陛下的病也有救了。”

了然大師闔上眼,輕撚手裏的菩提串珠,聲音微嘆,“恐怕沒那麽樂觀,老衲今天剛和陛下提起此事,他已斷然拒絕。”

老谷主黑眼珠子一瞪,“怎會如此?孤陰不自產,寡陽不自成,陰陽顛倒互用,滋養五臟,恢覆生機,這是治療他先天弱癥的最好方式,以前他不答應,那是沒動情,如今既然心裏能接納女子,又何必拒絕?”

了然大師道:“此乃密教修煉聖方,密教在民間口碑敗壞,他是一國之君,不接受這種方式也情有可原。”

“嗐。”老谷主目眥,“其實此聖方乃遵循天倫人常,指出陰陽相交對人體的助益,卻被密教那群有齷齪心思之人拿來聚眾亂.淫,生生把人體和諧歪曲成邪術。”

了然大師幽幽道:“陛下聖明,有自己的判斷,不會人雲亦雲,他最顧忌倒不在於此,他是不想把連姑娘當成藥床,擔心此舉對她的身體有損耗。”

老谷主滿意的捋了捋須,“陛下能有此心,也不枉棠棠的一片鐘情,不過,若是一般人被采補,可能會損毀身體,甚至變成枯床,但棠棠服用了小半年金丹,體內陽氣鼎盛,是天然的藥床,陰陽交換,於她有益無害。”

了然大師猛然睜開眼,“你為何不早說。”

“我也是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老谷主淡然一笑,“師祖不用擔心,我把羊皮書卷送給棠棠了。”

而此刻,連棠覺得手裏的羊皮書卷烙鐵般燙手,她趁祁衍不註意,悄悄塞到袖子裏,小臉不知不覺紅到了脖子根。

雖然只是揣著那本書,卻好像自己做了什麽羞恥的事,餘光瞥見祁衍都渾身不自在。

祁衍正在看書,見她全身的皮膚悄悄熟成紅柿子,可愛到不行,他忍不住朝她坐近了些,手剛伸出了一半,連棠卻像受驚了似的,“騰”的一下從長榻上彈起身。

祁衍唬了一跳,滿面疑惑,“怎麽了,棠棠?”

連棠低著頭,不敢看祁衍的眼睛,臊著臉道:“我...我沒睡好,想補覺。”

說完也不等他的允諾,一溜煙跑到內間,把自己蒙進衾被裏。

祁衍看著她的背影,眉心疑惑。

沒有了祁衍的凝視,連棠心裏總算輕松一些,她躲在被子下,開始放慢心跳,思考老谷主為何會給她這本書。

這種見者即焚的書對一個僧人來說,太過輕浮,可是老谷主不但收藏,還送給她,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但是她絕對信賴老谷主不會害她,他一定有必須這麽做的理由。

這個理由是什麽呢?答案會不會就在書裏?

她想悄悄拿出來看看後面的內容,但又怕被祁衍發現。

腦中天人大戰,一團亂麻,半天也沒理出個頭緒。

皇帝的輿車太舒服,微微晃動的車廂有催眠的作用,連棠就在這種迷惑和好奇的心思中,慢慢睡了過去。

烏金慢慢的西沈,當碩大的圓盤掛在皇宮飛檐的屋角上時,輿車終於停在棲棠閣的院門前。

祁衍走到床邊看連棠還在睡,淡笑一聲,長臂將她從被衾裏撈出來,抱著走進院門,進入書閣,來到寢屋。

連棠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在祁衍的懷抱,他彎著腰,輕手輕腳把她放到床上。

換到熟悉的地方,她瞇上眼,正打算賴會床,腦中突然想到羊皮書,整個人打了個激靈,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伸手就去摸袖筒。

糟糕,那本書不見了!

她美目圓瞪,細著嗓子探問,“陛下見到我的書了麽?”

祁衍用下顎指了指床邊的矮幾,“是哪本麽?”

連棠順著他的指示轉臉,一下就看到那本發黃的羊皮書正躺在矮幾上,她順手抓過來,抱在胸前,長睫掃了一下祁衍的眼睛,小心翼翼問,“你翻開了麽?”

祁衍淡笑,“這是老谷主送你的書,朕沒有隨意動別人東西的習慣,但是看你這樣護著,朕不禁好奇,這是一本什麽書?”

連棠屏息,故作輕松道:“就是一本古老的養生秘笈,嗯...女子用的。”

祁衍唔了一聲,沒有追問,揉揉她的頭,“你先在這裏休息,朕去勤政殿和將軍們議事。”

連棠善解人意的點頭。

確認祁衍走遠後,她才打開攥在手裏的羊皮卷,一頁一頁的翻看過去。

起初看的時候是羞澀的,她紅著臉想,傳聞中露骨的避火圖大概就是如此吧,可是翻到後幾頁闡述原理的時候,她才知道老谷主給她看此書的目的。

只是,這樣做真的對祁衍的弱癥有幫助麽?

她涉世未深,男女之事更是知之甚少,書裏的陰陽結合,生津互補的理論對她來說像天方夜譚,但是老谷主一生醉心研究醫術,對人體臟器的了解出神入化,他不會無緣無故給她這本書。

還有今日在法恩寺她偶然聽到了然大師說什麽“內津循環殖生”,這個理念和書中的內容不謀而合。

她用自己貧瘠的知識,瑟瑟發抖得出一個結論:男女敦倫或許對祁衍的身子有益?

得出這個結論後她心裏大受震撼,一晚上都在慌神,小臉一會兒白,一會兒紅。

等到半夜內監提前通報祁衍快回來的時候,她竟做賊心虛的不敢見他,翻身滾到床裏面,裝睡。

畢竟那些赤.裸裸的畫面對她的沖擊太大,她一時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祁衍。

祁衍進來,見連棠睡下,只以為她趕路太累,沒叫醒她,獨自沐浴後,輕輕躺在她的身邊。

不知為何,連棠今日感官的靈敏性放的很大,男人身上幹凈清冽的氣息淡淡飄來,她腦子暈陶陶的。

正在她心思亂飛的時候,祁衍突然翻身,側躺著壓在她的身側,俯下頭去吻她軟軟的耳垂,她心裏一悸,半邊身子都麻了。

奇怪。

以前祁衍親她,她只感受到嬌羞、甜蜜。

現在卻是心栗、酥癢、難耐。

她一定是瘋了,就不該看那些圖!

還好祁衍並沒有過多折磨她,只在她耳垂邊吻了兩下,就躺回去睡覺。

昨夜連棠經歷了太多的心裏折磨,翌日起的晚了。

她揉揉頭發,想起昨晚的亂七八糟,臉又開始燙,經過一夜的沖擊,她恢覆一點理智,咬咬唇,暗暗希望羊皮書上所寫是真的。

至少這是一種幫助祁衍恢覆康健的法子。

不過今日宮裏事多,沒給連棠多少胡思亂想的時間。

溫泉行宮的人已經趕回來,皇宮午後要舉行慶功宴。

因著明月公主剛歿不過個把月的時間,慶功宴沒有大張旗鼓的辦,只在宴廳擺了簡單的席面,請立功的將軍及其夫人赴宴,其他的文武百官沒有收到邀請。

太後還在悼念祁蕓,明確表示不參加,甚至還弱弱的表達了不滿。

祁衍只當未聞,祁蕓在他眼裏早已不是所謂的“女兒”,而是通敵賣國的罪人,不大肆舉辦慶功宴已是他為了皇室顏面做的最大讓步。

將士們拿命博來的勝利,他們值得被歌頌、被嘉獎。

太後對這個兒子的能力有了新的認識,有心修覆母子關系,自然不再說什麽。

連棠上午被連橫纏著問了一圈子打仗的事,下午著正裝去參加慶功宴,這次勝利她功不可沒,也要領賞的。

待她緩步走進大殿,在場的將軍夫人自動讓出女席的首位,請她入座。

其實這些將軍夫人都是一品誥命,按品級遠在連棠之上,可是溫泉行宮她們見識到她身為女子的魄力,本就對她敬佩不已,這回京後又聽自家男人說起皇帝對她的偏寵,誰還敢壓她一頭坐在上首。

連棠知道謙讓不過大家,只好從善如流的坐下。

挨著她坐的是鎮國夫人,兩人在溫泉行宮關系就好,此時亦心照不宣的點頭打招呼。

未幾,祁衍身穿團龍袞衣走進大殿,見慣了戰場上他的鐵甲輕裘,如今見他一身挺直的正裝,袖口衣領的扣子系的一絲不茍,金玉冠冕彰顯王者的威嚴,趁的他五官英氣逼人,身材高大軒昂。

連棠看著他闊步走來,心砰砰亂跳,忘了移開眼睛。

仿佛感受到她的目光,祁衍朝她側臉,嘴角勾了一抹微笑。

連棠心如電傳,膝蓋一軟,差點站不住腳,這個男人,仿佛有魔性。

坐在一旁的鎮國夫人是過來人,把這一切盡收眼底,心裏羨慕年輕人的多情,這樣想著又忍不住剜了一眼對面她家的榆木疙瘩,那點勁盡用到床帳裏了,一點都不懂什麽叫眉目傳情。

祁衍越過連棠,走上樨臺,轉身,整個人散發著君臨天下的雄威。

眾臣命婦齊齊出列,山呼,“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祁衍洪聲,“眾愛卿平身。”

個人歸位後,司禮監根據個人戰功,宣讀行賞名單。

加官進爵、封地賜田,皇帝毫不吝嗇,殿內氣氛一度高漲到頂點。

和其他人的厚賞相比,連棠的封賞就顯得隨意的多,竟是黃金千兩。

說實話黃金千兩也算是很大一筆錢,但是今日能坐到這個殿裏的,大家追求的不是單一的銀子,而是權利,而是認同。

故而有人在心裏替連棠打抱不平,嘆息,女子入仕,果然不公平。

連棠倒挺開心,她的鋪子擴張,正需要銀錢呢。

封賞之後,是宴席,今日殿上人少,又都是戰場上共同經歷生死的兄弟,男人們暢懷飲酒,祁衍以茶代酒,也同大家頻頻碰杯。

好不容易打了勝仗,女眷們平日雖不喜丈夫喝酒,但今日卻不想掃他們的興,留他們在殿內鬼哭狼嚎的互訴衷情,她們則簇擁著連棠進了旁邊的暖閣喝花茶,吃鮮果。

一群誥命夫人把連棠團團圍在中間,剛開始還正正經經的問她自己丈夫在戰場上的表現,聊著聊著話題就歪了。

致遠將軍夫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鎮國將軍夫人,“嗳,你常說你家鎮國將軍不懂風情,我怎麽瞧著你今日的面色比誰滋養的都水嫩呢。”

一句話惹得哄堂大笑,只有連棠低下了頭。

婦人當然不若未出閣的女子,說起房事來臉不紅心不跳。

鎮國夫人啐了一口,反嘲,“你還有臉說我,我聽說致遠將軍在戰場上累得都快禿嚕皮了,可是方才你們看到了麽,上臺領賞的時候,誰都沒他精氣神好,你倒是說說,暗地裏你使了多少勁?”

致遠將軍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嬌嗔一聲躲遠。

眾人嬉笑著四下散開。

等身邊人都走遠了,只剩下鎮國夫人,連棠別扭了半天,壓著嗓子問她:“男女那個之後,真的更有精神麽?”

她以為會累慘。

鎮國夫人瞪大眼睛,見鬼了般指著她問,“你和陛下...還是清白的?”

都是血氣蓬勃的年輕人,夜夜宿在一起,竟能守身如玉?

連棠赧然的點點頭。

鎮國夫人忙收起驚訝的表情,像教自家出嫁的小妹一樣,把夫妻敦倫的那點事給她講的清清楚楚。

連棠一邊耳尖滴血,一邊問,:“對氣血有增益麽?”

鎮國夫人幹脆道:“當然,你看哪個事後不是渾身紅撲撲的。”

她解釋的雖然直白,但卻是這麽一回事,連棠若有所思。

鎮國夫人有心促成好事,伸手端過一杯果酒遞給她,“來,喝杯酒壯壯膽。”

連棠被她看穿了心思,但越來越堅定的想法戰勝了羞赧,她看著那杯酒,伸手接過,一飲而下。

宴後,連棠去找祁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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