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是一年之中最為隆重的節日——除夕。

然而除了宋小枝家一大早起來打掃衛生，貼窗紙，其餘的人家沒有半分動靜。

村裏也並沒有放鞭炮，或者村民們相互串門問好。除了依舊出門勞作的村民，整個村莊同平日裏看起來並無兩樣。

也是，連肚子都難得填飽，還好是留在了村裏，算是也保住了命。聽說城裏為了搶一口吃的，搶禦寒的衣物，已經發生了不少的命案，如果此時奔波在外面，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見到明日的太陽呢。

在如此不安穩的局面下，有多少人有心思去慶祝大年呢？

同周氏她們一塊忙活了一上午，總算收拾完了衛生。火紅的窗花也貼到了窗戶上，門上。看起來增添了不少的喜氣。

宋小枝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歇歇，便有侍衛過來找宋小枝了。

“宋姑娘，世子請您過去一下。”

雖然不明白封玄為何使了人來找自己，宋小枝還是趕緊過去了。

封玄平日辦公休息的房屋離宋小枝家並不遠，只不過步行幾分鐘便到了。

她進了屋裏時，封玄正在窗前站著。

聽到宋小枝進來時，他回頭看她，面色沈穩如水。

“小枝，京裏的急報回來了。”

“哦？如何？”宋小枝一聽，也提起了興致，她知道封玄把發現制鹽的事情發了急報到京裏，但京裏怎麽回覆，卻也是十分重要的。

“帝大悅，命我即刻召集人手開采食鹽，盡量能足量供應登州，文州兩處，以助安撫民心。”封玄說著，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除了這些以外，皇帝狠狠地表揚了他，甚至同意了他想自立門戶的想法——這是極其難得的，父在子不得自立。這是民間一向的規矩，然而對於王侯世家，所有的規矩都是由他們眷寫，自然也不在乎這些綱理。然而古人重孝，尚未成家立業卻脫離父母關系卻是大大的不孝。規矩可以亂寫，然而沒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去違背孝道。

因著這次發現食鹽的豐功偉績，皇帝決定要賞賜封玄單獨的府邸。皇帝的賞賜，是無上的恩寵，一旦府邸劃了下來，受賞賜者必須馬上焚香沐浴之後入住進去。既然已經單獨住了府邸，自然而言的便可以與之前的家庭分割開來，自立門戶了。只是，明面上還是一家，私底下，包括開支，往來人情全部都可以分離開了。

封玄盼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宋小枝見他表情放松，面部欣喜，心裏也跟著愉悅起來。

她也明白，封玄從這次的事件中受益了。然而，她也覺得有些驕傲。

“小枝，謝謝你。對了，既然浩令已經下來，我便沒空回去看母親了。正好，我也有一些其他的計劃……”封玄一時情動，忍不住要把心頭話說給宋小枝聽。

“玄哥哥！”正在這時，一聲不合時宜的聲音出現了。

蕊雪神色哀怨的站在了門口，看著封玄與宋小枝兩人。

看著封玄的笑臉，她咬緊了嘴唇。

封玄平日裏難得對她露出半分笑意，怎麽能對這個野丫頭笑的這樣溫暖呢？

“玄哥哥，我在這裏呆了一天，怪無聊的。你陪我出去看看雪景好不好？”蕊雪走了過來，拖著封玄的衣袖說到。

封玄下意識的退了一步，轉臉看著宋小枝。

宋小枝也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封玄，沒有說話。

沒有人搭理她，蕊雪覺得難堪極了，面皮又開始發燙起來。

“玄哥哥……”她近乎哀求的開口，眼底的失意清晰可見。

母親好不容易去了世子府打聽出封玄的下落，她便偷偷跑出來找他了，誰知，他見了她千裏迢迢，冒著風雪喪命的危險出現，卻沒有半分的動容。

來到這裏兩天了，見到他的次數一只手便能數的過來，他似乎永遠有忙不完的事情，總是不在這裏……

最令她揪心的，是他的態度。永遠都是淡淡的，擡眼看她時，眼中沒有半分感情的波動，似乎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她怕……她真的害怕……她與他已經有婚約了，自此，她就是他的人了。而今她不顧名聲私自偷偷出來尋他，若不能跟著他一塊兒回去，還不知道父親會憤怒成什麽樣子，而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茫然無力感從心底升騰起來。

蕊雪越想越害怕，心底也是一片涼。原先她只是一時沖動，偷跑了出來。然而見到封玄之後，她越發覺得自己錯了，並且是錯的離譜。

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事到如今，她也沒有辦法了。

“蕊雪姑娘，我還有事，恐怕不能陪你出去看雪景了。”封玄抿了抿唇，口氣生硬的說到。

蕊雪眼中的光彩越來越暗淡。

輕輕吐了一口氣，把心頭所有的不安和沈重都壓下去，蕊雪笑容滿面的擡了臉，眼中的熱切連宋小枝看了都不忍拒絕。“玄哥哥，你等會兒要去哪兒？我實在是悶的慌，能不能跟你一起？”

封玄看了宋小枝一眼，才悶聲悶氣的說:“好吧。”

原本封玄就打算帶著宋小枝去一趟暖房。

這會兒倒好，成了正宗三人行了。這氣氛實在古怪至極，三人大眼瞪小眼，一路上也沒說話。

進了暖房裏，裏面暖意融融，大家都熱火朝天的幹活呢。

宋小枝這才記起，原本打算想辦法催生土豆早點結果，也忘記了。

今晚回去後，她就得想辦法把水缸裏的水弄一些出來，好好澆澆這些土豆了。

雖然過了三五日，土豆的花苞還是原樣，想來也是，冬日裏溫度低，也沒有蝴蝶蜜蜂授粉，更不是開花結果的季節，植物長勢緩慢，倒也是正常的事情。

蕊雪頭一回見到土生土長的土豆苗株，驚訝極了，不住地問到:“這是什麽花？怎麽我從來沒有見過？”

她見過的只是養在漂亮花盆裏，有丫鬟專門照料打理的各種名貴花卉，倒是真沒有見過這樣直接一大片一大片長在土裏的花朵。花苞還特別小，一串一串的，確實從未看到過。

封玄找了人正在詢問植物生長近況，並不在身旁。宋小枝笑了笑說到:“這是土豆呢。不是花，是種來吃的。”

“啊？”蕊雪的神色更加好奇，彎了腰仔細看土豆苗。“這……這是吃的？我可從來沒吃過土豆呢。好吃嗎？”

說著，她伸手就要去摘葉子裏的花苞。

“哎，你不要亂動！”宋小枝趕緊阻止了蕊雪的動作。“這個還沒有結果呢，摘下來也不能吃的。”宋小枝說到，護住了那個花苞，生怕蕊雪摘了下來。

“噢。原來還要等它結果呢。難怪，我就說這個花我也從來沒有吃過呢。”蕊雪自顧自的說到。

宋小枝已經見怪不怪了，這些個大小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能分出花和葉子的區別，就已經算是了不得啦。

蕊雪也只是一時好奇而已，等她在裏面轉了幾圈，對土豆苗失去了興致，又開始無聊起來。

她的視線總是不停地跟隨著封玄的身影轉動，就連宋小枝也忍不住問:“他真是你未婚夫？”

“嗯。”蕊雪點點頭。“原本我們早就應該要完婚了，結果出現了一些意外。”

“噢。”宋小枝也大概明白，意外是指的什麽。無外乎就是封玄出事失憶那段時間的事。

“你說，他是不是失憶，忘記我了？”蕊雪有些黯然神傷的問到。

擡眼看了宋小枝明亮的大眼盯著她，她莫名其妙的又開始煩躁起來。

這個鄉野丫頭未必知道世子的身份，跟她提這麽多又有什麽用呢？

“算了，你當我這些話都沒有說過。”蕊雪說到，又朝田地中那個男人的身影看去。

大家小姐的脾氣可真是莫名其妙啊。宋小枝被她弄的一頭霧水。

然而她也顧不上去照顧蕊雪的情緒，因為她還要觀察土豆苗為什麽遲遲不開花的原因。

仔細查看了土豆苗的生長情況，她還是發現了有些不對的地方。

可能因為燒了爐子的緣故，暖房裏的空氣很幹燥。雖然一天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有人值班，定時噴水，但土豆葉片卻不是很豐潤，雖然依舊翠綠，卻沒有盈潤的光澤感。宋小枝用指甲掐了掐葉片，確實水分很少。

又撥開濃密的植被，觀察土壤的情況，真叫她瞧出了問題——土壤不是松散狀態的，而是硬邦邦的，泛了灰白色，用手指按了一下，全部結塊了。

難怪土豆苗長勢放緩了這麽多！

看樣子不能再拖拉下去了，燒爐子費用這樣昂貴，耗費的木炭，人工驚人，糧食短缺也越來越嚴重，她必須想辦法讓土豆苗加快結果的速度。

總不能讓他們去水缸裏打水過來澆灌土豆苗吧？先不說水缸裏的水對土豆的催生作用會讓人們大驚失色，光是水缸裏的水可以源源不斷的取用，永遠也用不完便會引來大禍臨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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