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玄點點頭。

“可是，這些我都不是很擅長……”

“沒關系，我來幫你！”宋小枝毫不猶豫的脫口而出。

“好，有你在，我便放心了。”封玄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容。

宋小枝也受到他的情緒感染，低下頭抿嘴笑了一下。

氣氛悄悄地變了。原先的焦急沈悶被一陣輕松所取代。

宋小枝的心情莫名的愉悅起來。

羊肉湯仍在沸騰，食物的熱氣和香氣傳出了很遠。

封玄似乎心情大好，又令人送了一壺酒來。

“喝點？”他含笑說到。

“我……我不會喝酒。”宋小枝神色有些慌亂。

“無妨。這是果酒，不會醉的。”他說著，拔下了木頭制成的酒塞，倒入一個幹凈的瓷杯裏。

酒液是琥珀色的，清澈見底。宋小枝低頭嗅了一下，一股子濃濃的果香味道，果然是果酒。

“這是我特意帶過來給你的。京都裏不少女兒家都喜歡它的口感。”封玄說到。

“噢。”宋小枝傻傻的應到，舉杯送到唇邊淺酌了一口。

入口只是濃厚甘甜，一股說不上來的果子酸爽口感伴隨著清涼緩緩釋放開來。

真的還挺好喝的！宋小枝面色一喜，一口氣幹的精光，又自己拿過酒瓶倒了滿滿一杯。

這回，她沒有牛嚼牡丹一般一口喝完，而是慢悠悠的小口小口喝的見底。

真是太好喝了！口感跟她在現代喝的果茶一模一樣。自從來到了這裏，她連飲料都沒有喝過，饞的不得了。

倒了一杯又一杯，漸漸也喝出來它的特別之處。釀造果酒的人還是有兩把刷子的，酒味清淡幾乎忽略不計，既不燒口，也不覺得割喉。味道還很有層次感，先是甘甜，後是果香，再是沁涼回甘。這釀酒技術，宋小枝都忍不住要豎大拇指點讚啦！

“葡萄、青梅、蜂蜜、甘草、薄荷、還加了什麽？”宋小枝一口氣把自己能品嘗出來的味道盡數說了出來。

看著她水汪汪的雙眼，封玄的唇間不禁彎了一下。

“你挺厲害嘛。竟然能喝的出來是由什麽釀造的。只可惜。我也不知道配方。這一壺酒，價格是五十兩銀子。”

宋小枝驚的差點把嘴巴裏面的酒水吐了出來。

好喝是好喝，不過是尋常的酒水，哪裏要這麽貴？

“啊？這不是宰人嗎？這麽簡單的水果酒，哪裏要賣這麽貴？也太黑心了！”宋小枝驚的雙目瞪大，圓溜溜的像受驚的晨間小鹿，可愛極了。

“賣的再貴，也是人家傳了幾百年的獨家秘方。只要有人願意出錢買，賣多少錢都跟我們沒有幹系。”封玄忍不住輕笑了，他就知道，除了吃食，也只有銀錢能令宋小枝上心。

宋小枝實在是有些悲憤。這些人掙錢也太容易了吧？不就是酒瓶子做的精致唯美一些，那金錢便不費吹灰之力大把大把的往口袋裏飛來。

要說是憑的本事，她是有些不服氣的，她做的東西，味道更好，價格也低！

滴溜溜的眼睛轉了幾圈，又落在封玄俊美的臉上。

她目不斜視的看著他，直到他神色有些不自然，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臉，低聲到:“怎的？我臉上有臟東西？”

“小呆……”宋小枝脫口而出，叫出的是曾經那個習以為常的名字。

封玄面色也沒什麽變化，只是點點頭。“如何？”

宋小枝話一出口，驚覺自己叫錯了名字，索性也懶的管了，而是說到:“古人雲，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我救了你的性命，你可想過該怎麽報答我？”

封玄的眸色變得濃黑，灼灼中竟生出了熱意，似乎是有所期待，他的嗓音變得低沈又沙啞，說話間充滿了濃濃的挑逗意味:“救命之恩，沒齒難忘。無以相報，以身相許。你覺得如何？”

宋小枝喝了果酒，膽子也變大了。她大大咧咧的吐了舌頭笑到:“咦，那不是被大俠救下的女兒家才說的臺詞麽？”

他濃黑的劍眉一挑:“臺詞？”

“對啊。”宋小枝如小雞啄米一般點點頭，笑的眼睛成了彎彎的月牙，唇邊的梨渦像是盛滿了甜蜜的美酒，叫人看的移不開眼。

封玄的呼吸聲驀然變得沈重起來，喉結也輕輕上下滑動，嘴巴裏有些幹燥，他忍不住把桌上的酒杯舉了起來，一飲而盡。冰涼的酒液入喉，仿佛澆滅了心中的火焰，這才覺得全身舒坦了許多。

對於他的變化，宋小枝渾然不覺，仍舉著酒杯一邊喝一邊喋喋不休的說:“難道你從未聽說過？若是大俠救下了少女，大俠生的俊美，女孩就會說大俠的救命之恩，妾身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哈哈哈哈。”

她笑的猛烈，臉色越發鮮艷，原先只面頰上的一抹酡紅蔓延到了耳邊。

封玄眼睛都不眨，只專註的看著她。

宋小枝笑的肩膀抽動，杯底殘留的酒液抖了出來，濺在她的唇邊。琥珀色的酒液在潔白如玉的肌膚上緩緩流動，對比鮮明，竟有一種觸目驚心的美感。宋小枝也感覺到了，她慵懶的瞇起了眼，像只貓咪一樣，伸出了一點粉嫩的舌尖，動作靈巧的舔去了唇邊的酒漬。

封玄眸色猛然收縮，手指陡然發力，緊緊握住手中的杯子。那一滴酒液原本像滴在他心口一般，令人心癢癢。宋小枝後來的動作更是火上澆油一般，他瞧著，那柔嫩的舌頭竟像是舔在自個兒的心口上，依稀還能感覺到她舌頭的軟滑滾燙，他深深呼了一口氣，終於壓抑住心裏那股燥熱。

這邊的人兒恍然未覺，還在嘮嘮叨叨自說自話。

“要是大俠長的醜呢，那些少女就會神情羞澀的說大俠救命之恩，妾身無以為報。唯有來世做牛做馬，銜草結環報之。哈哈哈哈，你說，好不好笑啊？”

宋小枝笑的眼淚都要出來了，又歪歪扭扭的伸手去拿酒瓶子。

正在這時，一只溫熱的大手輕握住她的手腕。

“幹什麽？”宋小枝的臉色酡紅，睜著一雙霧蒙蒙的水眸疑惑不解的看著封玄。

“你不能再喝了。”封玄手心幹燥溫熱，溫度透過她手腕上的布料直接傳到了肌膚上。

擡眼看去，封玄俊美的容貌開始在晃動。宋小枝覺得自己有些頭昏，說話也開始結結巴巴起來。

“你……你不是說要我嘗嘗嗎？才喝了幾杯，你就舍不得了？真是小氣。還有，如果要報答我的救命之恩，你要帶著我上道才行！”

封玄的眼眸裏有覆雜的神色翻騰，他定定的看著宋小枝，沒有管她文不對題的胡言亂語，輕嘆著說:“乖，不能再喝了。喝多了，明日裏會頭痛。”

“我才不會……頭痛。再讓我喝一杯嘛……對了，上道，你懂嗎？”宋小枝想甩開他的手，然而嘗試了幾次，卻怎麽都無法掙脫開來。

封玄卻突然站起身來，走了一步，彎腰抱起了宋小枝。

宋小枝一臉的迷茫，左顧右盼看個不停，口中嘟囔到:“咦？我的果酒呢？再給我倒一杯……”

封玄的眉毛跳動了幾下，嘆了一口氣，往外面走去。

她竟喝醉了！早知道這個女人酒量這麽淺，啊不，是壓根沒有酒量。他根本不該讓她喝這麽多果酒的！

旁邊跟著的侍從趕緊掀開了門簾，在門外已經停了一輛高大的紅漆馬車。

一出門，寒風呼嘯，卷著冰涼的雪珠子往臉上打來，封玄顧不上自己遮擋，趕緊用寬大的衣袖罩住宋小枝，不叫寒風吹到她身上。

天色已經烏黑一片，一米開外人的視線便受到阻礙，什麽都看不清。只有無邊無際的雪花雜家著雪珠子，悄無聲息的從天際落下。

一旁的侍衛趕緊手忙腳亂的打了馬車的門簾，又動作麻利的搬了一條大寬凳，另有兩人一左一右提了氣死風燈籠照明。

封玄大步流星，幾下便上了馬車。

進了車內，門簾一關。外面呼嘯的寒風頓時被隔絕了。

馬車裏空間很大，兩面是打的木質榻榻米，鋪了上好的羊羔毛毯。

封玄小心翼翼的把宋小枝放在毛毯上。

不知道何時起，她已經睡著了。雙眼安靜的闔著，眼睫毛在臉上投下一排陰影。鼻子小巧高挺，嘴唇嫣紅。整個人眉清目秀，婉約的如同淡淡的水墨畫一般。

正在封玄看的失神的時候，門簾輕輕晃動了起來，原來是馬車已經緩緩走動了。

馬車後廂上也掛了兩盞燈籠，暖黃的亮光越走越遠，直到徹底被黑暗吞沒。

一個人影靜靜站在屋檐下面，看著馬車離去的方向。

他的頭發上，肩膀上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花，然而他像是沒有任何感覺一般，仍靜靜站著。

手心裏緊緊攥了腰間掛著的白玉葫蘆掛件，上面蒙了一層溫熱的滑膩膩的汗水。

他神色凝重，眼底是一片冰涼。嘴唇緊緊抿在一起。

是他看錯了嗎？

剛才是世子抱著她走出來？

舉止那般親密，還用寬大的衣袖替她擋住寒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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