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做了什麽？竟這樣香？”其中一個微胖的婆子忍不住說到。

“喲，你還惦記著吃的呢？早上我可見著了，你吃了兩碗粥，四個包子。可真真叫我知道，為何成日裏做這麽多的活計，卻教你長了一身的肉！”另一婆子嗤笑了一聲，陰陽怪氣的說到。

那胖婆子面皮也厚，梗的脖子說:“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誰像你似得，瘦不拉幾像個小鵪鶉一般。你掃地能有我快？”

那瘦婆子原本是開玩笑的，聽著胖婆子的話也惱怒了。

“你混說的什麽胡話！我是瘦，但幹活哪裏不如你了？要不咱兩比比看！”

“比就比！誰怕誰！”胖婆子眼珠子一轉，又輕聲說:“吶，沒個彩頭，誰願意跟你比！”

瘦婆子急了，大聲說:“喏，你不是饞糕點香麽？若我輸了，替你買上二斤上好糕點，若你輸了，哼，你買二斤於我！”

“那，不許賴賬！”胖婆子也應允了，兩人說到做到，急急的找來了一旁翻花草土的婆子來做見證人。

那婆子被逗的哭笑不得。

“我的冤家！得了主子看中，才千裏迢迢跟來了這裏，你們兩竟如同三歲孩童一般，還為了只言片語又爭起來了。若是叫管事的看見，我們三都該挨罵了！”

“不打緊，我們又不是不幹活計。這樣，誰輸了，另送一斤糕點給你，當作酬勞，如何？”

那婆子才展了笑顏，別別扭扭的應了。

院子這頭，滿院的甜香還未散去，宋小枝送了春情和小呆兩人出門，她又急急的返回了廚房。

這些日子，做的腐乳都全部好了。她卻不得空送出去賣。

今日，她也打算出門一趟，把腐乳送出去賣一些銀錢哩。

宋小枝低了頭，腳步匆匆往廚房裏走，冷不丁面前突然出現了一雙銀色尖頭縫了牛皮的靴子。她楞了一下，急忙止住了腳步，差點撞到了那人的胸膛上。

擡起頭，只見一雙熟悉的眼睛含笑溫和的註視著她。

“你怎麽又來了？”

軒才背著手站在院中，鼻尖裏都是少女身上好聞的味道。

她個頭嬌小，從他的角度靠看去，剛好能看到少女烏黑柔順的發髻，頭頂中間挑了一條路，露出白凈的頭皮來。

他註意到，這樣冷的天氣，她額頭上的稀碎短發卻被汗水浸濕了，或許是因為出了汗的緣故，她身上的藥香味道更濃烈了。

深吸一口，他只覺得五臟六腑裏都熨帖起來，精神也飽滿了許多。

“我是來訂糕的。”

宋小枝這才想起，前兩日在街上碰見他時，他是說過要做糕點。

“要六十斤嗎？今日怕是做不出來了。材料不夠，我還得出門采買。”宋小枝睜著水盈盈的雙眼有些為難的說到。

按捺住抱住眼前少女，把她身上的香氣吸個足夠的沖動。他放慢了呼吸，緩緩說到:“不礙事的，我從明日才會用到。”

宋小枝這才又看了他一眼，伸出了手。

他有些莫名其妙。

“幹什麽？”

“交定金啊。你是宅子裏的管事，經常要采買，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宋小枝懷疑的看著他。

原來，還需要交錢？軒才面色有些紅了紅，又按了按自己身上，果然，身上空空如也。他出門一般都沒有帶錢袋的習慣。

“沒帶荷包？”宋小枝也看了出來。

“嗯。”他有些窘迫的點了點頭，餘光中掃到自己腰間的白玉葫蘆墜子，一只手便取了下來。

“這個給你作定金如何？待明日裏送了糕來，我給你結現銀，你再還給我便成！”

宋小枝意味深長的打量了他好幾眼，發現他不是在開玩笑，而是十分認真的提議。

拜托，這些深宅大戶裏的人都這麽有錢嗎？沒有半分金錢的觀念。白玉這樣昂貴，糕點才能值幾個錢？居然拿白玉做定金，真是‘不食人間煙火’。

“不用不用。算了，不用收定金了。明日送去時，你給我結賬便好。”宋小枝擺擺手說到。

“噢。”軒才又把白玉葫蘆掛回了腰間，定定站在原地。

“你家主子喜好什麽口味的糕點？”宋小枝又問到。

“啊？”軒才面色有些猶豫。

“不是給主子吃的？”宋小枝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是……是。”軒才連連點頭。

他面色猶豫的站在那裏，眉頭也輕輕皺起。

小妹自幼體弱，脾胃虛，吃不了油多，又甜的食物。想了一會兒，他輕聲說到:“嗯，清淡一點最好。不喜甜食，糖要少放。”

“胃口不好？年齡多大？”宋小枝又問了一句。

怎麽，做糕點還要問這麽多嗎？他眉頭皺了起來。

“你放心，我是為了做出合你主子口味的食物才問的這樣詳細。知道了年齡，口味，忌諱才知道做什麽樣的糕點呢。”

原來是這樣。他的眉頭舒展開了。

“年歲，跟你差不多。沒有其他需要忌諱的地方，就是少油少糖。”

“嗯，可是脾胃虛弱麽？不喜甜食的人實在少見。”宋小枝誠實的問到。

“你懂醫術？”軒才卻反問了一句。

“不懂醫術，只會處理一些簡單皮外傷，外加風寒頭痛之類。像我們來自鄉下的，哪舍得有點事情就花錢請大夫，都是自己去山上采草藥呢。”宋小枝淡淡的說。

“噢。”軒才只低低應了一聲，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行了，我心裏有數了。明日你安排人過來取糕點便是。我一會兒出去采買一下要用的食物。”

宋小枝行事向來認真，她既然接下了活計，就要放在心上好好完成。

軒才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卻又什麽都沒有說。

最後他輕輕補充了一句:“宅子裏的主子，是小姐，並非公子。”

宋小枝看了他一眼，說:“嗯，知道了。”

是女孩子更好，女孩子總歸喜歡喜歡吃零食，若是做了對她胃口的糕點，以後不愁沒有生意上門了。

宋小枝回了房中取了銀錢，跟周氏打了聲招呼，興致勃勃的出了門去。

她一路上都在琢磨到底該做什麽類型的糕點，直到了人來人往的集市上，才有了主意。

足足在大街上轉悠了兩個時辰，才買到稱心如意的原材料。

宋小枝扛了大包小包回了宅子裏，累的一屁股坐下起不來了。

周氏見她這樣勞累，也十分心疼，忙端了熱茶出來，宋小枝一口氣喝了精光。

晚上周氏隨便做的飯食，煮了滿滿一鍋的手搟面，因為冬季裏沒有青菜，只是放了幾個土豆一起煮食。

宋小枝感嘆的說到:“竟然連青菜都沒有，看樣子我真的要想想辦法了。”

周氏笑到:“這個季節就是如此，不是還有大白菜麽？明日裏我買一些回來。”

“娘，明日裏你出了門，可否去種子鋪買一些菜種回來？我想自己種一些菜來吃。”宋小枝說到。

“冬日裏哪裏能種出菜來？你別開玩笑了。”春情也跟著說到，滿臉笑容，顯然心情不錯。她家鐵柱這一個月也掙了不少工錢哩，說是過兩日放假了要帶她去添置一些衣物。

“娘，我不管，種子一定要買回來。我想辦法種出來就成。”宋小枝才不理春情的話呢，而是認真的對周氏說到。

周氏也知道宋小枝的本事，她向來謹慎，不做沒有把握之事。所以她雖然半信半疑，冬季是否真能種出青菜來，卻又應允了宋小枝的要求。

“春情，你晚上早點睡。明天天不亮我們就得起來做糕了。今日我接到了一個大訂單。”宋小枝又對春情說到。

接到訂單意味著有錢掙，春情原本就是個小財迷，聞言更為興奮了，高興的紅光滿面。

“中中！明日裏我保管起的早早的！”說完，她又期期艾艾的開口道:“今個兒夜裏，不聽戲文了嗎？”

宋小枝擡起眼，只見春情一臉渴望的看著她呢。

“聽，但是不能太晚，我講一段就得去睡覺。”宋小枝說。

“太好了！”春情歡呼了一聲。

她動作也快，為了早點聽到戲文，手腳飛快的收拾了碗筷。

又燒好了熱水，早早地讓小葫蘆和虎頭洗白白了放在鋪了厚厚棉花被的床榻上。

宋小枝接著昨晚未講完了戲文足足又講了一個時辰方才停下。

這回，屋裏兩個大人兩個小孩子都聽的格外認真。

又到了宋小枝攆她們去睡覺時還依依不舍哩。

第二日天還未亮，宋小枝和春情便起床了。

兩人在廚房裏點了燭火，便開始忙開了。

“今日不做送往鋪子裏的糕點？”春情一邊倒白糖一邊說。

“嗯。等得了空在做，點心鋪晚點開門也可。”

只見宋小枝端了一盆面粉出來，放了一大勺豬油，幾勺白糖，又加了兩碗水，這才開始揉面團。

她白嫩的小手力道十足，在潔白的面團裏翻飛，都分不清哪裏是手，哪裏是面粉了。

那熟練的動作，叫春情看的目瞪口呆的。

不多時，一大團光潔的水油皮面團便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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