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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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西頭的側屋裏，檀木幾上擺著一盞紫銅色胖娃娃騎金鯉魚的香爐，吐著雲紋似的煙霧。
若是有心之人仔細嗅嗅，能分辨的出香片裏加了名貴的皇家香料——龍涎香。
這種香料尋常不多見，除了從波斯商人手中買下，外面是決計買不到的。
只手指頭大小一塊，便價值二兩金子。
顧子墨走到門口處便停了下來，趁著婆子進去通報的功夫，轉頭細細打量著長幾上的紫銅香爐，臉上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長，待再轉過頭來，卻又已經面色如常了。
婆子掀了門簾急匆匆的出來回到:“大公子，音姨娘已經醒了，讓你進去裏間。”
顧子墨點點頭，跟著婆子一同進了房裏。
一進到裏間，便覺得空氣裏一股火熱襲來，似是房中之人懼寒，房中火爐燒的甚熱，門戶緊閉，灼熱的空氣中滿滿的都是藥味。
顧子墨一擡頭，便看到前面的花梨木圓桌上坐了一個人，穿了一身素白的銀線梨花羅衫，滿頭雲鬢裏只插了一只手指粗細的絞銀絲攥子，頭上系了一根緋紅色藥巾帶子，不是那晨音姨娘還有誰？
她病殃殃的斜靠在寬後的高靠背方椅上，露出身後一角墨綠色的棉墊，身旁的聞媽媽貼心的攙扶著她，似乎生怕她暈倒滑落到地面上。
見著了顧子墨，晨音姨娘掙紮著似要起身，奈何身子嬌弱，這會兒竟喘了起來，面色越發蒼白。
“大少爺，你總算回來了。”晨音姨娘語音軟糯，卻飽含了欣喜，一雙霧蒙蒙的眼睛裏竟也是似激動而沾染了水汽。
不知為何，晨音姨娘雖然與母親是同父所生，而兩人的長相，性情卻大不相同。
每回見著晨音姨娘面上的表情，顧子墨總覺的她像是戴了人皮面具一般，看起來十分別扭。
沈吟了一下，顧子墨淡淡開口。
“姨母，您的身體好些了嗎？怎的我才回來，就聽說您害了病？”
晨音姨娘的面色仍舊蒼白，聽著顧子墨的話，眼圈紅了。
“都是我不好……前幾日，田莊裏叫歹人混了進去，一年的辛苦收成都叫人一把火燒光了。這麽多心血皆打了水漂，叫我怎麽不痛心。還好太太仁慈，並沒有怪罪於我，然而我心裏終究過意不去，這幾日連茶水都進不去。倘若我多安排人職守田莊，也不會發生此事了。”
她語氣哀婉，聽著竟是又心碎又懊惱不已。
顧子墨面色仍是淡淡的:“姨母，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到你身上。母親也是有錯。”
“不，太太沒有錯，都是我的錯……大少爺不必為我開脫罪過，實在是有愧太太的信任。”
“姨母，您可知，我母親錯在何處？”顧子墨卻不理她的話，執著的追問到。
晨音姨娘楞住了，擡眼看著顧子墨。
只見顧子墨眼中黑漆漆一片，像是深不見底的海面。
莫名的，她竟有一些心慌……
顧子墨冷笑了一笑，說到:“姨母，當年母親頭年嫁到了國公府。第二年便要求我父親擡了你過來做姨娘。自你進門以後，所有吃穿用度，使喚婆子，伺候丫鬟完全與她一致。甚至把她陪嫁過來的嫁妝產業都交由你來打理，我說的對也不對？”
晨音姨娘不知道為何顧子墨突然提起了從前的事，面色更白了，勉強笑了一下說到:“太太一直都是這樣，待人寬厚……”
“是掏心掏肺。”顧子墨打斷了她的話，接著說到:“母親錯就錯在，她是國公府的當家主母，卻為了圖自個兒清凈，從未給府裏立下規矩，各種大小事情也不插手過問。姨母，你同母親一起在府裏住了二十來年，覺得我說的可有道理？”
晨音姨娘的臉色終於變了，白了又紅，紅了又白，蠕動著雙唇開口到:“大少爺說的，自然有道理。”
然而她面容上卻苦不堪言，仿佛喝下了一碗沒有加糖的濃濃黃連湯藥。
顧子墨把手裏帶來的錦盒拿了出來，輕聲說:“聽母親說，姨母最喜愛金銀首飾。我特意去外面的鋪子定做回來送於姨母。”
說完，他親自打開了盒子送到晨音姨娘面前。
那盒蓋一打開，滿屋裏一片金燦流光，照的人睜不開眼。
只見盒子內放著一副黃金打造的頭面，用料十足，上面鑲嵌了大紅色貓眼寶石，每一顆寶石足有龍眼大。流光溢彩，美不勝收。繞是晨音姨娘見識過那樣多富貴，也呆呆看著挪不開眼。
聞媽媽更是一副目瞪口呆的的神情。
顧子墨冷笑了一下，緩緩說到:“姨母，可還喜歡？”
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晨音姨娘秀麗的臉色有些扭曲:“謝謝大少爺的恩惠。”
顧子墨走後，晨音姨娘摔碎了一個茶碗。
一旁的貼身丫鬟們都不敢吭聲。
只有聞媽媽還敢開口勸了幾句。
“太太何必這樣？若是叫大少爺聽了去，豈不是稱心如意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就是特意來跟你添堵的！”
晨音姨娘釵環散亂，恨恨的說:“他哪裏是來添堵，分明是來警告我！哼，明知我是姨娘身份，穿不得也戴不得大紅色，偏偏大張旗鼓送來一副大紅色的寶石頭面，這是在告訴我，不要忘記著自己的身份，不要做癡心妄想之事！”
她一口潔白的銀牙幾乎要咬的粉碎。
因為是妾室，不是正房。當年她出嫁時送來的嫁衣只是桃紅色上面繡了一些團花。而晨司，出嫁時穿的是花了半年時間定做的“天霓裳”。那件衣服通體是用紅的炫目的上好絲綢縫制成，上面用金線順著每條裙擺都繡了靈動的牡丹花，走動起來，那花兒翩翩，如同鮮活的一般。
猶記的，自己躲在廊柱後看著晨司試穿那件嫁衣時滿臉驕傲的模樣，她亭亭玉立的站在那裏，如同一支嬌嫩的玉蘭花苞，接受著眾人羨慕驚訝的目光，自己心裏又是嫉妒又是心酸的心情……
聞媽媽也不敢接話了，她只是一個奴婢，雖然從小看著晨音長大，晨司也算是她眼前的人。她倆地位尊貴，非自己能比。作為一個奴婢，她很明白，什麽時候該多嘴，什麽時候該閉嘴。
“憑什麽？論年歲，我只比她小一歲！憑什麽從小到大，無論送來的新衣頭花，還是果子餅兒，都是她先挑選了，剩下的才給我！就連夫君，也是她嫁了正室，再擡我做妾！不就是因為我的生母是個上不了頭面的通房丫鬟麽！我憑什麽要揀她用剩的東西？”
聽著晨音姨娘越說越離譜，話語中居然還提到了國公府顧爵爺，顯見著是傷心透了，索性一股腦把心中所想全部說了出來，在外人看來，已然是在瘋言瘋語了。聞媽媽聽著暗暗心驚，趕緊給幾個丫鬟使眼色讓她們離開。
房中一眾的丫鬟婆子全部撤了出去，只餘了晨音姨娘和聞媽媽。
聞媽媽這才輕聲勸到:“太太，不要傷心，左右大少爺在府裏也呆不了幾天。您也知道，他向來在外面任職，幾年都難得回一次家。他最多再有兩三日，便會走了。你何必如此上心，平白擾了自己的清凈？”
那晨音姨娘冷笑一聲說到:“你道他常年在外，什麽都不知道？不過才回家來，說了這樣一攤話來試探我，你若說他沒有在我身旁安排耳目，我是萬萬不信的！”
說著，用陰涼的眼神仔細打量著聞媽媽。
聞媽媽心裏惶恐，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太太，我可是盡心盡職的跟著你，絕對不可能再起了其他心思！你是我的主子，你好，我才能好。太太要是不放心，大可以安排人去查查！”
晨音姨娘卻慢悠悠擡了眼皮看聞媽媽，親自來扶她起來:“我從小跟著媽媽長大，如何不知道媽媽的為人品性。你自放心罷，這叫大事，我還要交於你辦才能放心。幫我找出是哪個丫鬟婆子敢對我有異心，直接發賣了！”
聞媽媽神色恭敬到:“是，太太。我即手去辦。”
掌燈時分，府裏的晚宴開席了。
獨獨久久不見晨音姨娘的身影。
顧子墨說:“母親，不必再等了。您先吃。”
晨司夫人點點頭，一旁的丫鬟趕緊取了銀筷子替晨司夫人布菜。
正在這當口，晨音姨娘房中的貼身大丫鬟急急趕了過來。
“太太，大少爺。音姨娘病情加重了，剛才聞媽媽又找了府裏的大夫過去看了，今晚怕是不能過來陪太太吃飯了！”
顧子墨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轉臉看著晨司夫人。
若是換了以往，晨司夫人必定也會放下碗筷，親自去看望晨音姨娘身體如何。然而今日，她只是撩了一下眼皮，面上沒有絲毫表情，淡淡的道:“噢？沒有什麽大礙罷？叫她不必擔心，賬簿交接的事情可以緩幾天，先好好休養身子就是。”
“是，太太。”那丫鬟也不敢多停留，得了話飛快的告辭離去了。
第142去國公府送糕
大戶人家講究食不言寢不語，是此，飯食過程中，顧子墨和晨司夫人也沒有說話，只有碗筷輕輕碰撞發出了微響。
飯畢，濕巾擦了臉，凈了手，又喝過了漱口茶。
顧子墨才慢悠悠開口。
“母親，姨母對母親的事情的確很上心呢。不過是母親的產業得了人禍，也不是她找人幹的。居然愁的一病不起，連飯食都無法進了。姨母對您，確實盡忠盡職。”
晨司夫人的表情也有些微妙，似乎不大願意提晨音姨娘的事情。
“她向來身子弱，動不動就風寒頭痛，我倒是習以為常了。左右賬簿我也是看不懂，還須等李管事家的長子過來再交接也不遲。”
顧子墨沈吟了一下，問到:“李管事家長子可是李成斌？這個人品行可以，母親以後若是找他替您打理產業，我也放心。”
“是。這是徐媽媽替我相中的人。她好多年前便開始勸我，想替我找了人進來管理賬目。可我……唉……”晨司夫人欲言又止。
顧子墨笑了。淡淡的笑容綻放在臉上，整個人都散發著溫潤如玉的光芒。
“母親，我原是不管事的，父親與母親年紀尚好，府裏的事情也不必我多嘴。可母親也要知道，無論怎樣，府裏規矩都是不能亂的。正庶有別，母親也得拾拾規矩才是，莫叫府裏家風不正，亂了方寸才是。”
這話說的大有深意，徐媽媽聽了連連點頭。
“太太，少爺長大了，是個懂禮明事的！太太可要把少爺的話放在心上！”
晨司夫人看著兒子堅毅的目光，又思及這些時日種種端倪和跡象，竟微微嘆了一口氣。
這幾天接連下了幾場雨水，天氣更蕭寒了起來。
現今出門，臉上若不包巾子，便會叫冷風吹的生疼。
天兒冷，大街上便沒有多少人，自然也會影響到點心鋪的生意。
好在宋小枝的點心已在登州小有名氣。
城裏有好幾家大戶都在她這裏預定了糕點，只需每日準時送過去即可。
這天，宋小枝去給國公府送糕點時，特意還帶了一罐自己做的腐乳。
雖然雨水已經止住，青石板的道路上仍是濕漉漉的。
宋小枝小心的提了竹籃，匆匆往國公府的後門走去。
輕輕扣響了角門，很快便有婆子打開了門。
“婆婆，今日送過來的是芙蓉糕，是我最近才做出來的新品。喏，這一小包是送給您嘗嘗鮮的。入口即化，松軟也不幹嘴，最適合您吃了！”
那婆婆和宋小枝已經熟悉，笑瞇瞇的接了糕點過來，把銀錢遞給了宋小枝，卻又看到了多了一個紅陶瓦罐，有些驚訝的問:“謝謝你啦。這又是什麽？”
“是我做的小菜。前兩日您不是說府裏的太太胃口不好，吃不進飯食麽？我今個兒特意帶了一罐小菜過來，您可以試試，合不合太太的口味。”
“哎呀，你真是太有心了！”那婆子笑容滿面。“行，今個兒晨食，我便拿給太太嘗嘗看。”
宋小枝微笑著點點頭。
那婆子卻又拉住了宋小枝。
“哎，你還沒說這小菜要收多少文呢？”
“婆婆，怎麽還說上錢了？這是得了您說，我才敢送過來給太太嘗嘗。這樣上不了臺面的小食，能上了太太的餐桌也算有它的造化。咱可說好了，若是太太喜歡便好，若是不合口味了，怪罪與您，可不關我的事情吶。”
宋小枝說著玩笑話，婆子也笑瞇了眼。她連聲道了謝，把東西提進了府裏。
從國公府回來，宋小枝摸摸懷揣的一包銀錢，心情大好。
自從搬到城裏來之後，她日日賣糕，這樣長的時日，居然也攢下了不少的銀錢。
有了錢，好辦事。第一步她便打算置宅子置田地。
原諒宋小枝還留有現代人買房的癖好。自古以來，房屋是人的立身根本，她也是有了房子才有安全感。要不然古往今來的大戶人家如此熱衷於建房買地呢。
只是手裏銀錢不多，也得看著合適才能出手。
她正在心裏合計著該抽空去看看哪裏有便宜一點的老宅子時，面前一輛原本慢慢前行的黑漆馬車卻突然停了下來。
宋小枝有些納悶，站住了腳看著馬車。
車簾被緩慢拉開，露出一截指節纖長的手來，宋小枝只掃了一眼便肯定是男子的手，因為上面還有微微的毛孔。
待他探出頭來，果然是個男子，還是個臉熟的人。
宋小枝驚叫了一聲:“軒才？”
竟然在這裏碰見了軒才公子。
軒才翻身跳下了馬車，挑眉看著許久未見的宋小枝，第一句話問到:“你去國公府作什麽？”
奇怪，他怎麽知她去了哪裏？難道一路跟著她不成？
“你怎麽知道我去了國公府？”宋小枝傻乎乎的問。
“廢話，你身後那條街道，只通國公府的後門。那一片都屬於國公府，所以附近也沒有旁的人家了。”
呃，難怪額……
“我是替他們做了糕送去。”宋小枝老老實實的說了。
“噢。你還會做糕？”軒才的目光微閃，有些意外。
這人，到底是裝傻還是真健忘？宋小枝覺的有些好笑。
“上回不是告訴過你，我在城裏開了一家點心鋪？”
“哦，忘記了。上回好像你是說過。你做的糕，很好吃？”軒才漫不經心的問到。
“當然好吃，你要不要買點嘗嘗？”宋小枝隨口說到。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話，哪知道他想了一下，竟認真的點了點頭。
“嗯。我今日還有事情沒有時間。等過兩三日，我就能用上糕點了。你最擅長做甜糕？還是果子糕？不如到時候你揀口味清淡好入口的拿手糕點做六十斤送來。”
這回，輪到宋小枝驚訝了。一斤糕點是一包，除了辦酒席，哪裏能使上六十包的糕點呢？
“六十斤？你是不是多說了一個十字。該是六斤才對。”
“不，六斤太少了。最少就得六十斤。現下用的有點少，不過等宅子裏人慢慢多了，會用的量更大，到時候我再來找你多做便是。”軒才認真道。
宋小枝有些傻眼了，“是每日都要麽？”
“當然！”軒才面上露了一絲笑意，又說:“最近一段時間，我會搬回宅子裏住。”
宋小枝不知道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傻傻地應了一聲“噢。”
軒才又說:“往後，若有什麽要幫忙的地方，盡管可以來找我。”
“謝謝。”宋小枝不喜歡欠人人情，除非特別為難，她自個兒實在處理不了的情況下。所以她也只是淡淡道了謝，並沒有把他的話放在了心上。
軒才這才看了宋小枝一眼，上了馬車離開。
車輪子骨碌骨碌的響了起來，黑漆馬車越走越遠。
宋小枝也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點心鋪子裏。
一直守到了黑天鋪子才落了鎖關門。冬日裏晚上幾乎沒人出門，點心鋪也就營業到天黑便打烊了。
宋小枝，春情，小呆三人有說有笑的往宅子裏走去時，聽到街上馬蹄聲不絕於耳。仔細看去，從城外進來了不少馬車，馬車兩邊分別掛了‘氣死風’燈盞，透著橘紅色的光，在夜色中搖搖晃晃。排成了一隊長龍，綿延不絕，看不出究竟來了多少輛。
“怎的突然來了這樣多的馬車進城？”春情驚異的說。
“這個時節也沒有做生意的，想來是哪個大戶歸鄉了吧。”小呆自然的說到。
不知為何，宋小枝卻想到了軒才之前對她說過的話，莫不是主家這麽快就搬了過來？
第二日，宋小枝的猜測便得到了證實。
一大早，靠近廚房的後院角門裏便人聲鼎沸，來往人員絡繹不絕。
周氏站在門前踮腳朝裏面張望了許多次，這才回來急急的告訴宋小枝。
“後院似是搬來了許多人！”
宋小枝笑著說到:“娘，那是主院。我們住的才是後院。不用管他們，只要不打擾我們的生活就好。”
“你是說，是租賃我們房屋的主家回來了？我聽著後院來了不少人，可住的開？”周氏的臉上有隱隱的擔心。
宋小枝知道周氏心中所想，她才不是擔心那些人住不開，而是擔心主家會這個時候把她們母女趕了出去。
“娘，主院地方很大，來了再多人也住的下，你且放寬心吧。”宋小枝拉住周氏的手，安慰她道。
誰知，周氏的表情更加疑惑了。
“你怎的知道？你去過？”
宋小枝不願意讓周氏知道她曾經進去過主院，含含糊糊的說:“不是，也是偶爾聽人說起來的。”
三言兩語敷衍了過去，宋小枝便回了房裏畫早教本。
上回構思好了以後，她每日得了空便會畫上一些。
第一本標註了年齡兩至三歲孩童所用。畫的都是常見的形狀辨認，圓形，正方形，長方形。另還有一些蘋果，大白菜，之類常見的水果蔬菜。
宋小枝絞盡腦汁的回憶了在現代時見過的各種可愛卡通水果形狀，畫的維妙維翹，趣味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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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墨走到門口處便停了下來，趁著婆子進去通報的功夫，轉頭細細打量著長幾上的紫銅香爐，臉上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長，待再轉過頭來，卻又已經面色如常了。
婆子掀了門簾急匆匆的出來回到:“大公子，音姨娘已經醒了，讓你進去裏間。”
顧子墨點點頭，跟著婆子一同進了房裏。
一進到裏間，便覺得空氣裏一股火熱襲來，似是房中之人懼寒，房中火爐燒的甚熱，門戶緊閉，灼熱的空氣中滿滿的都是藥味。
顧子墨一擡頭，便看到前面的花梨木圓桌上坐了一個人，穿了一身素白的銀線梨花羅衫，滿頭雲鬢裏只插了一只手指粗細的絞銀絲攥子，頭上系了一根緋紅色藥巾帶子，不是那晨音姨娘還有誰？
她病殃殃的斜靠在寬後的高靠背方椅上，露出身後一角墨綠色的棉墊，身旁的聞媽媽貼心的攙扶著她，似乎生怕她暈倒滑落到地面上。
見著了顧子墨，晨音姨娘掙紮著似要起身，奈何身子嬌弱，這會兒竟喘了起來，面色越發蒼白。
“大少爺，你總算回來了。”晨音姨娘語音軟糯，卻飽含了欣喜，一雙霧蒙蒙的眼睛裏竟也是似激動而沾染了水汽。
不知為何，晨音姨娘雖然與母親是同父所生，而兩人的長相，性情卻大不相同。
每回見著晨音姨娘面上的表情，顧子墨總覺的她像是戴了人皮面具一般，看起來十分別扭。
沈吟了一下，顧子墨淡淡開口。
“姨母，您的身體好些了嗎？怎的我才回來，就聽說您害了病？”
晨音姨娘的面色仍舊蒼白，聽著顧子墨的話，眼圈紅了。
“都是我不好……前幾日，田莊裏叫歹人混了進去，一年的辛苦收成都叫人一把火燒光了。這麽多心血皆打了水漂，叫我怎麽不痛心。還好太太仁慈，並沒有怪罪於我，然而我心裏終究過意不去，這幾日連茶水都進不去。倘若我多安排人職守田莊，也不會發生此事了。”
她語氣哀婉，聽著竟是又心碎又懊惱不已。
顧子墨面色仍是淡淡的:“姨母，這件事情也不能全怪到你身上。母親也是有錯。”
“不，太太沒有錯，都是我的錯……大少爺不必為我開脫罪過，實在是有愧太太的信任。”
“姨母，您可知，我母親錯在何處？”顧子墨卻不理她的話，執著的追問到。
晨音姨娘楞住了，擡眼看著顧子墨。
只見顧子墨眼中黑漆漆一片，像是深不見底的海面。
莫名的，她竟有一些心慌……
顧子墨冷笑了一笑，說到:“姨母，當年母親頭年嫁到了國公府。第二年便要求我父親擡了你過來做姨娘。自你進門以後，所有吃穿用度，使喚婆子，伺候丫鬟完全與她一致。甚至把她陪嫁過來的嫁妝產業都交由你來打理，我說的對也不對？”
晨音姨娘不知道為何顧子墨突然提起了從前的事，面色更白了，勉強笑了一下說到:“太太一直都是這樣，待人寬厚……”
“是掏心掏肺。”顧子墨打斷了她的話，接著說到:“母親錯就錯在，她是國公府的當家主母，卻為了圖自個兒清凈，從未給府裏立下規矩，各種大小事情也不插手過問。姨母，你同母親一起在府裏住了二十來年，覺得我說的可有道理？”
晨音姨娘的臉色終於變了，白了又紅，紅了又白，蠕動著雙唇開口到:“大少爺說的，自然有道理。”
然而她面容上卻苦不堪言，仿佛喝下了一碗沒有加糖的濃濃黃連湯藥。
顧子墨把手裏帶來的錦盒拿了出來，輕聲說:“聽母親說，姨母最喜愛金銀首飾。我特意去外面的鋪子定做回來送於姨母。”
說完，他親自打開了盒子送到晨音姨娘面前。
那盒蓋一打開，滿屋裏一片金燦流光，照的人睜不開眼。
只見盒子內放著一副黃金打造的頭面，用料十足，上面鑲嵌了大紅色貓眼寶石，每一顆寶石足有龍眼大。流光溢彩，美不勝收。繞是晨音姨娘見識過那樣多富貴，也呆呆看著挪不開眼。
聞媽媽更是一副目瞪口呆的的神情。
顧子墨冷笑了一下，緩緩說到:“姨母，可還喜歡？”
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晨音姨娘秀麗的臉色有些扭曲:“謝謝大少爺的恩惠。”
顧子墨走後，晨音姨娘摔碎了一個茶碗。
一旁的貼身丫鬟們都不敢吭聲。
只有聞媽媽還敢開口勸了幾句。
“太太何必這樣？若是叫大少爺聽了去，豈不是稱心如意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就是特意來跟你添堵的！”
晨音姨娘釵環散亂，恨恨的說:“他哪裏是來添堵，分明是來警告我！哼，明知我是姨娘身份，穿不得也戴不得大紅色，偏偏大張旗鼓送來一副大紅色的寶石頭面，這是在告訴我，不要忘記著自己的身份，不要做癡心妄想之事！”
她一口潔白的銀牙幾乎要咬的粉碎。
因為是妾室，不是正房。當年她出嫁時送來的嫁衣只是桃紅色上面繡了一些團花。而晨司，出嫁時穿的是花了半年時間定做的“天霓裳”。那件衣服通體是用紅的炫目的上好絲綢縫制成，上面用金線順著每條裙擺都繡了靈動的牡丹花，走動起來，那花兒翩翩，如同鮮活的一般。
猶記的，自己躲在廊柱後看著晨司試穿那件嫁衣時滿臉驕傲的模樣，她亭亭玉立的站在那裏，如同一支嬌嫩的玉蘭花苞，接受著眾人羨慕驚訝的目光，自己心裏又是嫉妒又是心酸的心情……
聞媽媽也不敢接話了，她只是一個奴婢，雖然從小看著晨音長大，晨司也算是她眼前的人。她倆地位尊貴，非自己能比。作為一個奴婢，她很明白，什麽時候該多嘴，什麽時候該閉嘴。
“憑什麽？論年歲，我只比她小一歲！憑什麽從小到大，無論送來的新衣頭花，還是果子餅兒，都是她先挑選了，剩下的才給我！就連夫君，也是她嫁了正室，再擡我做妾！不就是因為我的生母是個上不了頭面的通房丫鬟麽！我憑什麽要揀她用剩的東西？”
聽著晨音姨娘越說越離譜，話語中居然還提到了國公府顧爵爺，顯見著是傷心透了，索性一股腦把心中所想全部說了出來，在外人看來，已然是在瘋言瘋語了。聞媽媽聽著暗暗心驚，趕緊給幾個丫鬟使眼色讓她們離開。
房中一眾的丫鬟婆子全部撤了出去，只餘了晨音姨娘和聞媽媽。
聞媽媽這才輕聲勸到:“太太，不要傷心，左右大少爺在府裏也呆不了幾天。您也知道，他向來在外面任職，幾年都難得回一次家。他最多再有兩三日，便會走了。你何必如此上心，平白擾了自己的清凈？”
那晨音姨娘冷笑一聲說到:“你道他常年在外，什麽都不知道？不過才回家來，說了這樣一攤話來試探我，你若說他沒有在我身旁安排耳目，我是萬萬不信的！”
說著，用陰涼的眼神仔細打量著聞媽媽。
聞媽媽心裏惶恐，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太太，我可是盡心盡職的跟著你，絕對不可能再起了其他心思！你是我的主子，你好，我才能好。太太要是不放心，大可以安排人去查查！”
晨音姨娘卻慢悠悠擡了眼皮看聞媽媽，親自來扶她起來:“我從小跟著媽媽長大，如何不知道媽媽的為人品性。你自放心罷，這叫大事，我還要交於你辦才能放心。幫我找出是哪個丫鬟婆子敢對我有異心，直接發賣了！”
聞媽媽神色恭敬到:“是，太太。我即手去辦。”
掌燈時分，府裏的晚宴開席了。
獨獨久久不見晨音姨娘的身影。
顧子墨說:“母親，不必再等了。您先吃。”
晨司夫人點點頭，一旁的丫鬟趕緊取了銀筷子替晨司夫人布菜。
正在這當口，晨音姨娘房中的貼身大丫鬟急急趕了過來。
“太太，大少爺。音姨娘病情加重了，剛才聞媽媽又找了府裏的大夫過去看了，今晚怕是不能過來陪太太吃飯了！”
顧子墨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轉臉看著晨司夫人。
若是換了以往，晨司夫人必定也會放下碗筷，親自去看望晨音姨娘身體如何。然而今日，她只是撩了一下眼皮，面上沒有絲毫表情，淡淡的道:“噢？沒有什麽大礙罷？叫她不必擔心，賬簿交接的事情可以緩幾天，先好好休養身子就是。”
“是，太太。”那丫鬟也不敢多停留，得了話飛快的告辭離去了。
第142去國公府送糕
大戶人家講究食不言寢不語，是此，飯食過程中，顧子墨和晨司夫人也沒有說話，只有碗筷輕輕碰撞發出了微響。
飯畢，濕巾擦了臉，凈了手，又喝過了漱口茶。
顧子墨才慢悠悠開口。
“母親，姨母對母親的事情的確很上心呢。不過是母親的產業得了人禍，也不是她找人幹的。居然愁的一病不起，連飯食都無法進了。姨母對您，確實盡忠盡職。”
晨司夫人的表情也有些微妙，似乎不大願意提晨音姨娘的事情。
“她向來身子弱，動不動就風寒頭痛，我倒是習以為常了。左右賬簿我也是看不懂，還須等李管事家的長子過來再交接也不遲。”
顧子墨沈吟了一下，問到:“李管事家長子可是李成斌？這個人品行可以，母親以後若是找他替您打理產業，我也放心。”
“是。這是徐媽媽替我相中的人。她好多年前便開始勸我，想替我找了人進來管理賬目。可我……唉……”晨司夫人欲言又止。
顧子墨笑了。淡淡的笑容綻放在臉上，整個人都散發著溫潤如玉的光芒。
“母親，我原是不管事的，父親與母親年紀尚好，府裏的事情也不必我多嘴。可母親也要知道，無論怎樣，府裏規矩都是不能亂的。正庶有別，母親也得拾拾規矩才是，莫叫府裏家風不正，亂了方寸才是。”
這話說的大有深意，徐媽媽聽了連連點頭。
“太太，少爺長大了，是個懂禮明事的！太太可要把少爺的話放在心上！”
晨司夫人看著兒子堅毅的目光，又思及這些時日種種端倪和跡象，竟微微嘆了一口氣。
這幾天接連下了幾場雨水，天氣更蕭寒了起來。
現今出門，臉上若不包巾子，便會叫冷風吹的生疼。
天兒冷，大街上便沒有多少人，自然也會影響到點心鋪的生意。
好在宋小枝的點心已在登州小有名氣。
城裏有好幾家大戶都在她這裏預定了糕點，只需每日準時送過去即可。
這天，宋小枝去給國公府送糕點時，特意還帶了一罐自己做的腐乳。
雖然雨水已經止住，青石板的道路上仍是濕漉漉的。
宋小枝小心的提了竹籃，匆匆往國公府的後門走去。
輕輕扣響了角門，很快便有婆子打開了門。
“婆婆，今日送過來的是芙蓉糕，是我最近才做出來的新品。喏，這一小包是送給您嘗嘗鮮的。入口即化，松軟也不幹嘴，最適合您吃了！”
那婆婆和宋小枝已經熟悉，笑瞇瞇的接了糕點過來，把銀錢遞給了宋小枝，卻又看到了多了一個紅陶瓦罐，有些驚訝的問:“謝謝你啦。這又是什麽？”
“是我做的小菜。前兩日您不是說府裏的太太胃口不好，吃不進飯食麽？我今個兒特意帶了一罐小菜過來，您可以試試，合不合太太的口味。”
“哎呀，你真是太有心了！”那婆子笑容滿面。“行，今個兒晨食，我便拿給太太嘗嘗看。”
宋小枝微笑著點點頭。
那婆子卻又拉住了宋小枝。
“哎，你還沒說這小菜要收多少文呢？”
“婆婆，怎麽還說上錢了？這是得了您說，我才敢送過來給太太嘗嘗。這樣上不了臺面的小食，能上了太太的餐桌也算有它的造化。咱可說好了，若是太太喜歡便好，若是不合口味了，怪罪與您，可不關我的事情吶。”
宋小枝說著玩笑話，婆子也笑瞇了眼。她連聲道了謝，把東西提進了府裏。
從國公府回來，宋小枝摸摸懷揣的一包銀錢，心情大好。
自從搬到城裏來之後，她日日賣糕，這樣長的時日，居然也攢下了不少的銀錢。
有了錢，好辦事。第一步她便打算置宅子置田地。
原諒宋小枝還留有現代人買房的癖好。自古以來，房屋是人的立身根本，她也是有了房子才有安全感。要不然古往今來的大戶人家如此熱衷於建房買地呢。
只是手裏銀錢不多，也得看著合適才能出手。
她正在心裏合計著該抽空去看看哪裏有便宜一點的老宅子時，面前一輛原本慢慢前行的黑漆馬車卻突然停了下來。
宋小枝有些納悶，站住了腳看著馬車。
車簾被緩慢拉開，露出一截指節纖長的手來，宋小枝只掃了一眼便肯定是男子的手，因為上面還有微微的毛孔。
待他探出頭來，果然是個男子，還是個臉熟的人。
宋小枝驚叫了一聲:“軒才？”
竟然在這裏碰見了軒才公子。
軒才翻身跳下了馬車，挑眉看著許久未見的宋小枝，第一句話問到:“你去國公府作什麽？”
奇怪，他怎麽知她去了哪裏？難道一路跟著她不成？
“你怎麽知道我去了國公府？”宋小枝傻乎乎的問。
“廢話，你身後那條街道，只通國公府的後門。那一片都屬於國公府，所以附近也沒有旁的人家了。”
呃，難怪額……
“我是替他們做了糕送去。”宋小枝老老實實的說了。
“噢。你還會做糕？”軒才的目光微閃，有些意外。
這人，到底是裝傻還是真健忘？宋小枝覺的有些好笑。
“上回不是告訴過你，我在城裏開了一家點心鋪？”
“哦，忘記了。上回好像你是說過。你做的糕，很好吃？”軒才漫不經心的問到。
“當然好吃，你要不要買點嘗嘗？”宋小枝隨口說到。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話，哪知道他想了一下，竟認真的點了點頭。
“嗯。我今日還有事情沒有時間。等過兩三日，我就能用上糕點了。你最擅長做甜糕？還是果子糕？不如到時候你揀口味清淡好入口的拿手糕點做六十斤送來。”
這回，輪到宋小枝驚訝了。一斤糕點是一包，除了辦酒席，哪裏能使上六十包的糕點呢？
“六十斤？你是不是多說了一個十字。該是六斤才對。”
“不，六斤太少了。最少就得六十斤。現下用的有點少，不過等宅子裏人慢慢多了，會用的量更大，到時候我再來找你多做便是。”軒才認真道。
宋小枝有些傻眼了，“是每日都要麽？”
“當然！”軒才面上露了一絲笑意，又說:“最近一段時間，我會搬回宅子裏住。”
宋小枝不知道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傻傻地應了一聲“噢。”
軒才又說:“往後，若有什麽要幫忙的地方，盡管可以來找我。”
“謝謝。”宋小枝不喜歡欠人人情，除非特別為難，她自個兒實在處理不了的情況下。所以她也只是淡淡道了謝，並沒有把他的話放在了心上。
軒才這才看了宋小枝一眼，上了馬車離開。
車輪子骨碌骨碌的響了起來，黑漆馬車越走越遠。
宋小枝也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點心鋪子裏。
一直守到了黑天鋪子才落了鎖關門。冬日裏晚上幾乎沒人出門，點心鋪也就營業到天黑便打烊了。
宋小枝，春情，小呆三人有說有笑的往宅子裏走去時，聽到街上馬蹄聲不絕於耳。仔細看去，從城外進來了不少馬車，馬車兩邊分別掛了‘氣死風’燈盞，透著橘紅色的光，在夜色中搖搖晃晃。排成了一隊長龍，綿延不絕，看不出究竟來了多少輛。
“怎的突然來了這樣多的馬車進城？”春情驚異的說。
“這個時節也沒有做生意的，想來是哪個大戶歸鄉了吧。”小呆自然的說到。
不知為何，宋小枝卻想到了軒才之前對她說過的話，莫不是主家這麽快就搬了過來？
第二日，宋小枝的猜測便得到了證實。
一大早，靠近廚房的後院角門裏便人聲鼎沸，來往人員絡繹不絕。
周氏站在門前踮腳朝裏面張望了許多次，這才回來急急的告訴宋小枝。
“後院似是搬來了許多人！”
宋小枝笑著說到:“娘，那是主院。我們住的才是後院。不用管他們，只要不打擾我們的生活就好。”
“你是說，是租賃我們房屋的主家回來了？我聽著後院來了不少人，可住的開？”周氏的臉上有隱隱的擔心。
宋小枝知道周氏心中所想，她才不是擔心那些人住不開，而是擔心主家會這個時候把她們母女趕了出去。
“娘，主院地方很大，來了再多人也住的下，你且放寬心吧。”宋小枝拉住周氏的手，安慰她道。
誰知，周氏的表情更加疑惑了。
“你怎的知道？你去過？”
宋小枝不願意讓周氏知道她曾經進去過主院，含含糊糊的說:“不是，也是偶爾聽人說起來的。”
三言兩語敷衍了過去，宋小枝便回了房裏畫早教本。
上回構思好了以後，她每日得了空便會畫上一些。
第一本標註了年齡兩至三歲孩童所用。畫的都是常見的形狀辨認，圓形，正方形，長方形。另還有一些蘋果，大白菜，之類常見的水果蔬菜。
宋小枝絞盡腦汁的回憶了在現代時見過的各種可愛卡通水果形狀，畫的維妙維翹，趣味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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