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司夫人也沒有堅持，但是把甜品打包了讓楿彩小姐帶回去。

“這是特意為你做的，女孩家都愛吃這些。你且帶回家吃吧。”

楿彩羞答答的倒了謝，提了糕點出了顧府。

屋裏靜悄悄的沒有絲毫聲息，地上的熏籠正緩緩吐著雲煙。

晨司夫人的奶娘端了一盞補氣養血的參茶緩緩走了進來。

屋裏溫暖如春，晨司夫人身著淺碧色薄衣，正慵懶的坐在榻上，面前有一張長桌，放了幾本詩詞佛經。她接了參茶，揭了樽蓋，小口飲用起來。

奶娘往後退了一步，站在桌旁，卻沒有如往常一般退下去。

晨司夫人放下了茶盅，疑惑問到:“徐媽媽，你有事？”

“太太……”徐媽媽忍了又忍，卻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不怪她多事，方才在前堂時發生的事情她都聽在了耳裏。原本作為下人不得過問主家的事情，可徐媽媽是晨司母親的陪嫁丫鬟，晨司出嫁時跟著來了顧家。平日裏晨司待她就像待自家長輩一樣，她也把晨司當成了親生女兒一般疼愛。

徐媽媽看著依舊單純善良的晨司夫人，嘆了幾口氣才說:“太太，您是府裏的當家主母，這府裏的大小事情，您真的不過問？”

晨司夫人笑了，有些好奇徐媽媽為何突然說起這個:“媽媽，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既不喜打理賬目，也不願調教下手。晨音是我的妹妹，交給她我放心。”

“放心？”徐媽媽冷笑了一聲。“太太可記得城外那一片田莊麽？太太初來顧府時田莊每年盈利白銀足足八千兩尚有結餘，這些年是一日不如一日，去歲結算時賬目只餘了五千八百兩。難道太太不覺得差距太多？”

“能有什麽差距？田莊的產業是靠天吃飯的，哪可能每年收成一致？媽媽不必多心了。”晨司夫人已經拿了一卷詩書，坐下來準備翻閱。

“太太！”徐媽媽急了。“這幾年可都是風調雨順的好天氣，從沒出來什麽天災。哪裏就能隔上這樣多？當年老爺老太太給了你這樣多的陪嫁，除了田莊，還有茶鋪，米鋪。你除了頭一年去鋪子裏看過，統統交給了晨音姨娘打理，可盈利卻是一年不如一年……”言語裏頗有懷疑的意味。

“媽媽！”晨司夫人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了。“晨音同我一樣，自幼在深閨裏長大。頭幾年有老管家幫著打理，自然能順當許多。可憐老管家身體不好回老家養病以後，這偌大的攤子都是我妹妹一人挑起來的。尚不說她如此辛苦，都是一家人，做的不好了也不必再說。”

徐媽媽瞪大了眼，依舊苦口婆心的勸到:“太太，倘若是晨音姨娘能力不足，也該換了能人來打理。前段日子府裏李管事的長子回來了，他在外地從商多年，據說是管理賬目的一把好手，不如試試讓他來接管田莊米鋪的賬簿？”

晨司夫人的神色卻有些猶豫起來:“妹妹管了這麽多年的賬簿，我突然換人進去，恐怕不好吧？”

見晨司夫人的態度松動了一些，徐媽媽心裏一松，趕緊趁熱打鐵的說:“都是一家的骨血，說什麽好與不好的？我看晨音姨娘這幾年也受了勞累:每年秋收要去田莊裏住十來天，那裏蟲子又多，日頭毒辣，她這嬌滴滴的身子骨如何能吃的消？年底點賬發福利時，又要冒著大雪上山。有幾回風雪大連馬車都進不了，硬生生在冷風裏吹了一天。這些你都忘了？莫說是太太您，便是我們這些旁人看著也是心疼至極……”說著，徐媽媽忍不住拿軟帕按了按眼角。

“好在竟這樣巧，李管事的長子啟程從濱州回來。說起來他也算是半個家生子，為人忠厚老實。有他替晨音姨娘分擔一些工作。也好教晨音姨娘得空歇歇。”

晨司的面色躊躇起來，看著她十分信任的徐媽媽:“媽媽，這樣做，妥當嗎？”

“妥當！一百個妥當！太太放心，盡管交給我就是！”徐媽媽當即拍了胸脯打起了包票。

盛情難卻，晨司夫人猶豫了片刻說到:“那好罷……他幾時回來？”

“他已經啟程了，最遲月底能到這裏。正好今年秋收的還未入賬，也未來得及入庫。待他到了先同晨音姨娘一起梳理一下賬目，做個公賬送與太太這邊過目。”

眉頭輕蹙，晨司夫人似乎並不讚同徐媽媽的想法。

“做公賬？我也不喜歡看賬目，還是不必了吧。”

“太太，公賬肯定是要立的。就算你不看，也必須要做出樣子來。”徐媽媽苦口婆心的勸到。

晨司夫人沈默不語。

“太太……”徐媽媽又輕聲勸到。“太太也別怪我話多，可都是為了您好。這個國公府遲早是大公子的，倘若做母親的不替他把府裏打點好，等到大公子接手的時候，庫房混亂，賬目也糊塗，該如何是好？”

提到了晨司夫人的親生兒子，顧府大公子顧子墨，晨司夫人面色才有了微微動容。

“那，該如何做起？”晨司夫人輕聲說到。

徐媽媽又驚又喜，幾乎要哭出來了。早知道把大公子搬出來這樣有用，她早該這樣勸太太了！

“太太，前些時日不是從府外來了一個老婦人麽？我看晨音姨娘也並未把此事放在心上，左右府裏的開銷嚼用都是從你這邊走，住了這樣多日子，她也沒當回事。不如讓那老婦人幹幹活，也好過白白供養著。”

“那怎麽使得？那老婦人可是長墨送進府裏來的。”

“如何使不得？是二公子送進來的不假，可是您也知道，二公子不過是管了一樁閑事罷了。索性你先指點事情她做，省的她在府裏也嫌的慌。”徐媽媽不緊不慢的說到。

徐媽媽的話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晨司夫人考慮了許久，最後點了點頭，“那你自去安排吧。”

“老媽媽，你可會女工？”滿臉笑容的徐媽媽問到。

“會穿針，算嗎？”張美玉心虛的說到。

“那，你可會做小食？”徐媽媽淺笑的問到。

“小食，是什麽？”張美玉迷茫的問到。

“嗯，就是甜品蜜果子一類。不會做小食的話，面食也可以。”徐媽媽輕聲說。

“噢。我只蒸過雜面粉窩窩頭。”張美玉如實相告。

“那，漿洗衣物可會？”徐媽媽的聲音大了一些。

“會！會！這個我會！”張美玉頭點的似小雞啄米一般。“放了水，把衣服丟進去，踩幾下，晾起來就成！”

徐媽媽的表情凝固在了臉上，不由得朝張美玉的腳上看了過去。

她穿著又臟又破的布鞋，看不出顏色的布幫面上還有可疑的油脂附在上面，不用走近，都覺得有股臭味撲面而來……

素來喜好潔凈的徐媽媽差點吐了出來，為難的移開了視線。不去看張美玉油兮兮的頭發，發黑的脖子。算了，她這樣的人連脖子都不洗，更不用提打掃房間了……

罷罷，讓她去院裏除除雜草，照料花木總成吧？

徐媽媽總算想到了一個適合張美玉的職位。

於是，下午的時候，張美玉已經站到自己的新崗位了。

“這一塊巾子裏蓋著是花苗。冬日氣溫低，怕凍壞了所以才蓋了巾子，你一會兒把巾子掀了，將泥土仔細翻一遍，松軟一下土壤即可，如果見了蟲卵，記得揀出來。”管花草的丫鬟甚是不放心，細細囑咐了一遍又一遍。

“中！”張美玉大大咧咧的點點頭。“俺在家也幹過農活，你盡管放心便是！”說著，把巾子大力掀開扔在一邊，捧了鋤頭往土裏挖去。

見她使鋤頭的姿勢有模有樣，丫鬟半信半疑的走了。

不過片日後，一陣尖叫響起。

“啊呀！快快住手！你怎的把二公子最愛的牡丹花苗全部拔了！完了完了！這可如何是好！”

丫鬟急得直直轉，還是旁邊伶俐的婆子趕緊去找來了轉門培育花苗的老師傅過來。

老師傅看了看花苗，也大驚失色:“緣何把花苗都拔了？雖然根系沒什麽損傷，但冬日裏再栽種下去，可不一定能成活！”

張美玉忍不住插嘴到:“哪有這樣種植花苗的？你不說我還以為是都是雜草哩！怕啥，等春分了，埋點種子到土裏，還會長出來的！”

丫鬟氣的要吐血了，顧不上搭理張美玉，向胡子花白的老師傅懇求道:“師傅，求您幫幫我。可一定要幫我養活了這些花苗，二公子視這些如眼珠子一般，要是知道都被拔掉了，要我死一萬次都不夠……”

這一下午，張美玉得空‘歇’了下來。坐在一旁樹下的石頭上看著這一堆人熱火朝天的栽種著自己剛剛費了老大力氣拔掉的‘雜草’，她口中還不服氣的嘟囔到:“種子怎麽就種不出花苗來？反正冬日也不會開花，春天埋點種子一樣可以長花！我種了幾十年的地，不比那個老頭子要懂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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