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枝聽了卻眉頭輕簇起來，那小丫頭倒是說的情真意切，只可惜，後宅的人心思縝密深似海水，豈是兩句話就能打發的下去的？

果然，那邊沈默了一下，又冷哼了一聲。

“我竟不知，只是來囑咐廚子多備幾個開胃的小菜能讓你驚慌到跌了一跤！”

語氣是質問的，也是不容置疑的。

宋小枝的心怦怦直跳，胸口的荷包像是燒著的木炭一樣，烙的胸口發燙。

“媽媽……請媽媽明鑒。”外面小丫鬟已然痛哭了起來。又聽的衣物重物觸地之聲，聽著像是小丫鬟在重重磕頭了。“媽媽，您有所不知。自從下了禁足令，姨娘的心就死了。奴婢早看出來了，她是要打算生生餓死自己！都知道您是個心慈面善的，奴婢也就實話實說了。姨娘沒有了求生意願，我們這些下人卻不能坐視不管。倘若主子有什麽變故，最可憐的還是我們這些孤苦無依的奴婢……”

小丫頭說的語氣淒婉，令屋裏的宋小枝都忍不住在心裏嘆息了一聲。

這些不知道什麽原因進了府裏當奴為俾的女子，往往都已經無家可歸。若是運氣好的，主子受寵，奴婢也跟著衣食無缺。若是運氣不好，被人隨意作踐，吃不飽穿不暖不說，就連性命也是捏在別人手中，說不定哪天如燈火，風一吹就滅了……

屋外的人沈默了一會兒。又輕聲說:“哎，我如何不知你們的苦！只可惜，老祖宗的規矩卻不能不遵。擅離職守者鞭五十。你自下去領罰吧。”

小丫鬟哽咽的說了句:“謝媽媽。”

那婆子又冷冷的說:“你不必謝我，也不必怨我。從此後可切莫再違了規矩。慣例下去之前還要搜身，你可莫要怪我。”

小丫鬟點了頭說:“是。”

只聽得外面衣物細索之聲，似是有婦人直接上手了。

兩名婦人把小丫鬟全身上下摸了一遍，退了回去，對那婆子搖搖頭。

婆子眼中精光閃現，又慢悠悠往前走了幾步，度步到了房門前，朝屋裏的宋小枝看去。

宋小枝有些害怕，卻又硬著頭皮擡眼看去。

只見眼前的婆子年約五十，面容消瘦，大餅臉，小眼睛。一頭花白的頭發全部梳的光滑平整，插了幾支鑲了紅寶石的金釵。上身穿了銀白色裏衫，外面套了一件暗藍色比甲，衣服袖口鑲了一圈黑色水貂毛皮邊。

看向宋小枝的時候，面上雖然露了一絲笑意，眼神裏卻是冷冰冰。

“你是哪個房中的？怎的看的如此面生？”那婆子開口問宋小枝。

宋小枝竭力讓自己心情平靜下來，淺笑著開口說道:“不知這位媽媽如何稱呼？小女是蓉李記酒樓方大廚的打荷丫頭。今個兒是第一次來廚間走動。剛才聽到門外有動靜，似是有人摔跤。方廚子這才打發我出來查看一番，不過……”宋小枝說著，擡臉向方才制止她動作的男人看去，語氣稍有遲疑。“方才他冷不丁憑空冒了出來，倒是嚇了我一跳，也沒的再出門去看著到底是何事。方才，可是出了什麽事？”宋小枝裝作一臉疑惑不解的模樣款款說到。

那婆子仔細觀察宋小枝面色，見她臉色如常，眼神清亮，不似口出誑語之人。

那男子也在一旁說到:“她方才是從裏間往外面走，是我止了她的舉動。”

婆子這才將信將疑，又打量了幾眼，沒再說話。

那婆子旁邊站了一個三四十左右的婦人，膀大腰粗，面色刻薄。卻笑了幾聲說到:“劉媽媽，誰不知您是最心善的一個人。然而今日是老太太讓你過來查看門房，不管遇到大事小事，須的事無巨細的查清楚了方才能向她一一說道。這個丫頭，卻不是府裏家生子，而是打外面聘進來的，進了府裏，就得按府裏的章程辦事。依我看，也須的檢查一遍！”

那婆子聽了，只撩了眼皮朝宋小枝看了一眼，也不說該查，也不說不能查。

那老婦人得了眼色，冷笑一聲走了上前，大手伸出，竟是直接往宋小枝的荷包裏摸去了。

“你這是作什麽？”宋小枝大怒，喝了一聲，朝後面退了一步避開婦人的動作。“原先早上在房中已仔細檢查了一番。我竟不知原來這姜府是這樣的做派。平白無故就要搜人身，偏生我也不是府裏的賣身丫鬟，你憑什麽來搜我的身？”

那婦人倒沒有想到面前毛都未長齊的小丫頭竟這樣口齒伶俐，冷笑著說:“你也知自己不是府裏的丫鬟，我如何又知你不是什麽身份未明，偷混進來的？丫頭，多有得罪了。”說著大手一揮，牢牢抓緊了宋小枝的一條手臂，只聽得哧啦一聲衣物破裂的輕響，衣袖竟是被婦人扯斷了一片，露出了白玉似的光潔肌膚。

不管是前世這世，宋小枝還不曾，吃過這樣的虧碰到過這樣胡攪蠻纏的婦人。她氣的低下頭不管不顧，在那婦人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婦人吃痛，尖叫一聲，腳尖使力，用力的朝宋小枝腹部踢去。

那婦人名叫劉鶯，原是劉媽媽的侄女。自從進了姜府跟在劉媽媽身前，她在府裏名聲也水漲船高，平日裏跋扈慣了，也沒有哪個人敢得罪她。如今叫一個黃毛丫頭給咬了，簡直是生生如同撕去了她一塊肉，氣的她簡直要原地爆炸了。

腹部是一個人身體最柔軟的所在，有很多重要器官。特別是女兒家，子宮就在下腹的位置。若是傷了子宮，不能生育，那這一生也無法嫁人，娘家也不留大齡女，除了流落外地或者出家幾乎沒有別的活路。她這一腳下去，又狠又重，故意使了全身力氣往宋小枝下腹踢去，歹毒無比。

宋小枝被狠狠踢中，悶哼一聲，身體飛了兩米遠，趴在地上半天不得動彈。

劉鶯緊緊握住自己的手腕，看著皮膚上青紫了一片，咬的深的地方甚至冒出了血珠子。她用怨毒的目光看著地上昏厥了的宋小枝，要不是還有下人婆子在場，她恨不得沖上去把這個卑賤的野丫頭丟到後院的深井裏去。

正在這時，聽到動靜的方怡從裏間走了出來，看到宋小枝倒在地上，大驚失色，趕緊上前查看。

此時，宋小枝已經悠悠醒轉。

方才那婦人使了這樣大的力氣踢她，她一時躲避不開，心裏還在想完了，要是把肝脾腸道踢壞了，按照這裏的醫術怕是沒的救了。哪知，她受力後飛了出去，清醒過來時，也只覺得腹部輕微疼，似乎並沒有受多大的傷。

宋小枝想爬起來，然而方怡壓在了她的背上，教她半點也動彈不得，方怡大概是嚇到了，使勁搖著宋小枝的頭，淒厲的喊到:“小枝！小枝！你醒醒，快醒醒！”

宋小枝差點又被她搖暈。她昏昏沈沈的趴在地上，臉皮在地面撞的生疼，勉強睜眼看到遠處那幾個婆子還站在那裏冷眼旁觀，心裏想到了前世那些碰瓷的老婆婆的行為，心裏冷笑道:媽的，敢欺負我，我叫你嘗嘗什麽叫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宋小枝心裏有了主意，任憑方怡怎麽搖她，喊她硬是閉緊了眼不吭聲。

方怡見了宋小枝不省人事的樣子，嚇得手腳發軟，趕緊去探探宋小枝的鼻息，還好，還有微弱的呼吸。

那婦人原先還一臉怨毒洋洋得意的看著地上怎麽也搖不醒的宋小枝。後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的，甚至還有替老太太來取甜品的大丫鬟明雪也朝這邊打量了幾眼，這才開始著急了。最後就連姜管事也終於聞訊出來了。

雖然劉媽媽在府裏甚有威望，但是姜府裏規矩森嚴，特別是老太太，別看她整日裏在佛堂裏念經，一副不問世事的模樣，家中一應大小事情都是由她做主。就連遠赴京師任職的禮部姜尚書有什麽事都是傳信過來聆聽老太太教誨。老太太對後宅管理甚是嚴格，一板一眼，絕不含糊。這姜管事又是府裏出了名的‘剛正不阿’。

劉鶯原先後背出的熱汗變成了冷汗，訕笑著上前說到:“姜管家，竟也是把你也驚來了。”

姜管事識得地上的宋小枝，不接劉鶯的話茬，反而對劉媽媽說:“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劉媽媽笑了走上前來說到:“姜管家，我是徇了老太太的口信來這裏查點。可不巧，走到門口時與十四姨院裏的香草遇上了，咱還在這說著話哩，屋裏這個姑娘說肚子痛昏了過去，我見她面生，又是在您管事的地方，趕緊指使了人去找你過來。”

說著，她笑容滿面的對屋外小丫鬟說到:“香草，當時你也在場，過來跟姜管事說說你都看見什麽了。”

小丫鬟恭敬地走了過來，先行了一個禮，才一字一頓的說:“回姜管事，方才這位姑娘是自己昏倒的。奴婢見她面色發白，想必……想必是剛巧身子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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