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怡辦事果然有效率，不多時便有人來了信。

“走吧，一起去看看。”方怡領著宋小枝出了門。

靠近李記酒樓的是熙春街，筆直寬闊。住在這一片的大多是做生意的，也算幹凈整潔。

方怡領著宋小枝她們東鉆西轉，一直拐了兩個路口才算到了目的地。

宋小枝看到有一個頭發花白，穿了一身暗藍色綢面上面用黑色絲線繡了菊花的衣衫，年齡約摸在五十上下的婆子等在路口，身邊還帶了一個壯漢。

那婆子眼神極好，一眼瞅見宋小枝幾人，滿臉堆笑，邁著小腳快步走過來，親切的招呼到:“方妹子，你來了？”

方怡微笑著說:“麻煩你了，王婆婆。”又微微側身，讓宋小枝往前站了一下，這才說到:“這是我遠方親戚家的妹子，想來城裏做個小營生。身上銀錢不夠，宅子不必太新，檢樸破舊點不打緊，關鍵是清凈，價格合適就成。”

那婆子拿眼睛打量了一下宋小枝，捂嘴笑到:“喲，這位姑娘一看便知是秀外慧中的大家閨秀呢。依我說，宅子新舊，都在於人打理。有些年代感久遠的宅子，打掃幹凈了，住起來也頗有樂趣不是。”

她說話時，笑容滿面，語調輕柔，言語措辭又是那樣貼心，令人聽起來身心俱暢。

這不，春情已經聽的咧開嘴傻笑哩。誰誇宋小枝好，她都比宋小枝還高興。

宋小枝心道這個婆婆好會說話！果然是迎來送往，走南闖北的生意人，所謂八面玲瓏也不過如此了。

再看看方怡，已經是笑容滿面了，轉頭對宋小枝說:“這是王婆婆。往後有什麽事都可以去找她，她在這裏幾乎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

宋小枝禮貌的請了一個福禮，輕聲說:“出門在外，全靠朋友。以後要常麻煩王婆婆了。”

王婆子笑瞇瞇的點點頭，說到:“哎，乖孩子。有事就來找我，咱先進去看看宅子吧。”

幾人一同又前行了數十步，面前豁然開朗。

一棟高大的宅子出現在眼前，先不必說門口入戶圍墻上鋪的都是當下城裏極時興又超貴的琉璃瓦，更不必說連外墻都是上好的青磚建築成，光是門口一左一右兩個比人還高的怒目圓瞪的石獅子像就夠讓人吃驚了。

就連方怡的臉上也是瞠目結舌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到:“王婆婆，你是不是弄錯了，不消說我家妹子了，連我都住不起這樣好的宅子。”

王婆婆擡頭凝視了宅子上面摘下牌匾的位置，說:“我也不過是帶著你妹子來試試運氣而已，若是……若是巧了，不消說你妹子能花很少的錢住上這棟宅子，連我也會跟著沾光受益。”

春情壓根沒聽明白王婆婆的意思，迷茫的轉臉看著宋小枝。

方怡卻是臉色大變，往前行了一步，有些憤怒的說:“婆婆，你我關系這樣好，我把你視為一家人，你何苦這樣對我妹子？”

王婆婆的臉色也變了，睜眼看著方怡，她看著方怡憤怒的面色，知道是方怡誤會她把宋小枝當成金屋藏嬌的女子了。

這個地方，還是男尊女卑，所以也一直沿用養素人這樣的風俗。所謂養素人，便是將年輕女子領到主顧家去，地位連妾室都比不上，無名無分，不用嫁娶，直接入了宅子裏入住即可。哪家閨女若是日子貧困，或是想嫁入富貴人家，專門去市集上找牙婆，牙婆領著回主顧家裏，若是主顧能看上，便可以留下，看不上，就攆回家去。聽起來，倒與後世養小三有異曲同工之意。

聽了方怡的話，宋小枝也神色微變。

王婆子嘆了一口氣，說到:“你別誤會，我怎麽會這樣對你妹子呢。你聽我細細說來。”

原來這座宅子是京裏一個貴人托了人讓王婆子租出去。那名貴人財力勢大，只知道介紹人都閉口不言，忌諱莫深。但是卻有一個奇怪的規定，若達不到要求，便會被趕出宅子……

因為傭金給的極高，又是不敢得罪的官家背景，王婆子盡心盡力的替宅子尋找租戶，可奇怪的是，往往住了不到一周，便有官家過來趕人走，迄今為止，宋小枝是第八十八位來看宅子的。

宋小枝腦洞奇大，聽了王婆子的一番話語，已經自行補足了腦洞，莫非，這是座鬼宅，需要借生人陽氣驅走陰氣？

宋小枝天不怕地不怕，卻獨獨怕鬼。一想到這裏，她身上的汗毛倒豎，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又擡眼看去，王婆子早在她們來之前便下了鎖，院裏很大，站在門外只看得樹木隱隱灼灼，露出中間三尺的鵝卵石小徑。宋小枝原先還不覺得有什麽，這當口越來越覺得院內甚是陰森。

王婆子神色有些發愁，失落的說到:“我倒不是為了那些傭金，倘若是個小氣的，我沒有完成差事，背後給我使小袢子該咋辦呢。”

方怡到底是見多識廣，已經聽明白是怎麽回事，幹脆利落的說:“婆婆，這座宅子沒有出過事吧？”

王婆子一聽便明白方怡誤會是不幹凈的宅子了，說:“我也是上了年紀的人，也要行善積德的，哪能做那樣的缺德事情。這座宅子建好了之後都未曾進去住人，平日外面都有門衛保守，連只蒼蠅也沒進去過，哪裏就能是不幹不凈的地方了？這點你們大可放心，我王婆子對天發誓，宅子絕對幹凈，不會有什麽隱情。若要有，我在這裏呆了五十多年了，有什麽事情也決計逃不出我的耳朵。”

古代人信神鬼之說，對發誓之類的事情都是很慎重的。既然王婆子這樣說了，那宅子鐵定是不可能有問題，但，非要人進去住，又是為了什麽呢？

宋小枝不由得沈思起來，能建起這座大宅子的人，非富即貴，租出去肯定不是貪圖金錢，那到底是需要什麽呢？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不該占的便宜一點都不能占，這一點，宋小枝還是想的很明白的。

“老實跟你們說罷，起先我也不明白為何要這麽做。我看著心裏也犯嘀咕呢。後來找人打聽了一下，具體的來龍去脈不是很清楚，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吧。”王婆子一邊說著，一邊帶頭朝宅子裏面走去。

宋小枝把小葫蘆抱了起來，仔細觀察他的面部表情，小葫蘆看到宋小枝看他，張開嘴傻笑起來。

宋小枝看著小葫蘆的神情，心裏突然有個大石頭放了下來。

孩子的第六感是很強烈的，倘若這座宅子有問題，小葫蘆定不會如此淡定，她相信他。

方怡還在猶豫，見宋小枝已經跟著王婆子走了進去，驚的花容失色，去拉宋小枝手，“宋妹子，還未清楚緣由……”

宋小枝回頭一笑，“無事，進去吧。”

幾人進了宅子裏，這才感覺到宅子設計的頗為巧妙。

明明在院外看到院子裏只露出一條小徑，其他地方都被樹木若遮蓋。實際上進了院子裏，裏面只有墻角出依次栽種了樹木，既不會擋到陽光，更不會顯得擁擠。

院子裏的空間很大，像一個小型的運動場。

暖融融的陽光照在身上，小葫蘆也興奮的左右張望，咿咿有聲，空氣中是淡淡的花草清香，站在這裏，只覺得神清氣爽，心情愉悅。宋小枝突然有一種沖動，想搬到這裏住下。

“王婆婆，你所說的緣由是什麽？要達到什麽樣的條件才可以住這宅子？”宋小枝問到。

“原先我也不知何由他們被趕出來，後來知道是為了後院裏的東西。宅子雖然大，但是房主卻只讓人住前院左右裏間的廂房裏，別看只有這麽一塊，廚房廂房全部都有呢。聽說，後院裏種了神秘的植物。這座宅子建起來也是找了許多大師來看了風水。據說陽氣極佳，常住可以延年益壽。但是後院的植物沒有長成之時，貴人們不可搬家來此。”陽婆子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腦全部說了出來。

宋小枝聽的是瞠目結舌。大千世界，無所不有。居然還有人信這個？這樣金貴的植物，難道後院養了傳說中的人參果？

但是，宋小枝早就吃過人生果，寡淡無味，壓根一點都不好吃。

宋小枝說:“為何植物還能挑人，這樣的奇聞，我是從未聽說過。”

王婆子擡眼看了後院一下，說:“原來我也是不相信的，可親眼見到後院的植物葉片枯萎了。官家說生辰八字不合，便把人趕走了。”

宋小枝只覺得好笑，她一個接受現代教育來自現代的靈魂，根本不相信還能有這樣的事情，葉片枯萎，必定是巧合，不可能是因為人的緣故。

王婆子又說:“不如這樣，我先帶你們轉轉，如果覺得合適，可以試一下。”

方怡心裏還是不妥，轉臉看向宋小枝，想聽聽她自個兒的意見。

“好啊，有勞婆婆了。”宋小枝輕松自得的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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