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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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搬磚?”烏淳詫異地問。

“對。”許時耀說著,手指指向某個方向,“就是那裏。”

從許時耀這邊看去,外公穿著生前那身衣服,脖子上掛著一個毛巾,他看似將一塊塊磚摞起來,然後一起搬到另一個地方。

整個過程他幾乎沒有什麽表情,像一臺只會重覆做一件事情的機器。

摞磚,搬磚,堆磚,擦汗。

就是這麽一個過程,他來來回回重覆了無數次。

烏淳著急地看向許時耀指向的方向,他再次擦了擦眼睛,可擺在眼前的,依舊是那一堆散落的磚。

“我為什麽看不到他。”烏淳著急地問。

除了許時耀,烏淳也曾看到過另一個去世的人的靈魂,所以說他是有那個希望可以去看到。

但此刻,現實像是故意要與他作對一般。

“許時耀,我還是看不到我外公。”烏淳扯著許時耀的衣角。聲音再次染上了哭泣。

烏淳是真的想見一見外公。

分別來得太突然,烏淳還有許多話,沒有來得及對外公說。

甚至是今天早上離家時,烏淳也只是找了一個借口,說出來看看。

他尚未來得及跟外公說一句道別。

烏淳的聲音,已經從一開始的著急與不安,慢慢變成了小聲啜泣的渴求。

“許時耀,我真的想見一見我外公。”

許時耀看得心疼,他再次看向那個忙碌的身影,周圍的動靜無法幹涉他半分。

許時耀在思考對策。

雖說按理說他現在和外公同在一個世界,但許時耀是這個世界的個例,他對於這個世界的認知也是這幾年逐漸摸索得來。

就在今晚,某些認知出現了偏差。

在這之前,許時耀以為人死後靈魂出體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家,但是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外公似乎一直待在這個地方。

不知道搬磚對於他來說,有怎樣的一種執念,才會讓他死後把這件事,看得比“回家看看還要重”

許時耀覺得需要問一下烏淳,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只感覺有一股力量,將自己的身體往回抽。

許時耀這才意識到——時間到了。

他下山的時間到了,該回去了。

從回去到回來用不了多長時間,但此刻對於烏淳來說,獨處的一分一秒,都無比煎熬。

許時耀不忍,卻又無可奈何。

匆忙間,許時耀只能對烏淳說出七個字:“等我,我馬上回來。”然後便消失在黑夜中。

周圍只剩下了自己。

烏淳楞在原地,足足反應了好久才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晚間已經有些涼,烏淳身上只穿了一件短袖,風吹過來,烏淳手臂汗毛豎起,掀起從未有過的恐懼。

以前的烏淳是渴望黑夜的,黑夜是他與許時耀相會的時間點,人向來對於黑夜的恐懼也因為無法阻擋的熱戀消失的一幹二凈。

烏淳緩緩蹲在地上,雙手緊緊抱住自己。

此刻他意識渙散,嘴裏支支吾吾地喊著的,是“外公”,仔細停一會兒,又像是在叫許時耀的名字。

他在等許時耀回來。

而許時耀回來時,看到的便是一副這樣的景象,他快步上前,將人抱在懷裏。

“我來了。”

許時耀安撫搬說道。

懷裏的人還在輕微發抖,即使大腦已經沒有那麽清醒,但許時耀看得出來,他的眼神,自始至終就不曾脫離過自己指向的方向。

“烏淳。”許時耀低聲喊道。

懷裏人沒有說話,但輕輕動了一下。

許時耀明了,這便是對方給出的反應。

“你生前有跟外公說過搬磚的事嗎?”

搬磚……

烏淳努力在自己的大腦裏搜尋著關於這兩個字的記憶,他好像從未提起過這兩個字,反倒是……

“我想起來了。”

烏淳大腦的記憶定格在某一處。

好像就是在昨晚,外公對他提起這個詞好幾次。

昨晚,烏淳陪外公聊起以後,烏淳記得,他們聊的很歡快,聊到了以後村子的建設,聊到了要在每家每戶門口修路。

那時候外公還笑著說道,“我年紀大了,別得忙是幫不上了,但是磚還是可以幫忙搬幾塊。”

烏淳還笑著回覆,“外公您就在家等著享福就好了。”

之後烏淳便沒在把這件事放到心上,但現在想來,即使後面外公未曾直接說起過這兩個字,但之後的每一句話,都與這兩個字,有著或多或少的聯系。

簡單說來就是一句話,外公想幫他。

但在外公眼裏,幫忙搬磚做一些雜活,是他目前為止可以做到的事情。

烏淳想起他們那晚最後一句話,是外公捏了捏烏淳的胳膊,然後語氣心疼地說道,“很累吧,淳淳,這才幾天你就瘦了那麽多,要是外公能幫你點什麽就好了。”

“外公在搬磚。”

烏淳呢喃道,像是問許時耀,又像是自言自語。

“對,他在搬磚。”許時耀輕聲回覆道。

“許時耀。”烏淳突然扯住許時耀的衣角,“你能跟我外公交流嗎?”

看著外公含著淚水的祈求的雙眼,許時耀嘴唇動了動,最終起身,“我去試試。”

他朝外公所在的方向走去。

只是外公卻全然不知。

“外公。”許時耀輕聲喚道,沒有得到回應,許時耀也不氣餒,他一連喚了好幾聲,最後一聲,他加了一句,“烏淳有話相對你說。”

外公的動作慢了下來,頭轉過來,眼神呆滯地看著許時耀,嘴唇輕微動著,像是在嘀咕什麽。

許時耀往前靠了靠,才勉強聽清他在說什麽。

“搬磚,修路,幫淳淳減輕一下負擔。”

許時耀心裏一顫,他或許有些明白了,之前他認為人死後會第一時間回家,只是因為家對大多數人來說,是第一執念。

只是現在看來,幫外孫減輕負擔的執念已經大過於回家。

所以外公才會出現在這裏。

年老的人最大的本事,也只不過是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做著別人眼裏微不足道的事情。

“我外公有跟你說什麽嗎?”烏淳湊上來問。

許時耀將自己聽到了告訴了烏淳。

烏淳聽完後,站在原地楞了好久。

“你說我怎麽就看不到他呢?”烏淳滿是不解地問道。

既然都給了他這種與眾不同的能力,讓他多見一個人,又何妨。

“烏淳。”許時耀不知如何安慰,只能伸手將人摟在懷裏,“他一直都在記掛著你。”

記掛著自己……

烏淳緩緩嘆出一口氣,他想起自己那些未曾做到的承諾,心又絞痛起來。

他還記得自己外公開玩笑般對自己說道,“那淳淳一定要修一條最寬的路,直接到外公家門口。”

“我外公能聽到你說話嗎?”烏淳問道。

“你想說什麽。”

“你告訴他,我一定會修一條最寬的路,直接家門口。”

許時耀將這句話一字不落地重覆給了外公。

“他聽到了嗎?”烏淳問。

許時耀過了好久才給出回答。

“他笑了。”

“他笑了?”烏淳問。

“對,他笑了。”許時耀輕聲回覆道。

烏淳擡頭望去,只見此時烏淳褪去,月光一傾而下。

月光下,烏淳仿佛看到了許時耀說得那個搬磚的身影。

烏淳輕輕擡起右手,一會兒又緩緩收起,只不過在徹底落下之前,被許時耀握在手心。

“我就再難過明天一天。”烏淳小聲說道。

“那明天以後呢?”許時耀問。

烏淳楞了楞,看著眼前那個恍惚到不真實,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幻想的身影,嘴角也微微上揚起來。

“明天以後,該去做我還沒做成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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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毛豆:

總算趕在今晚寫出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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