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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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一條道。只見母親披頭散發,雙手死死地抱住車輪,並不停地喊,求求你們,別毀了我兒子的雞棚,要毀除非從我身上軋過去。我的雙眼一下就濕潤了說娘,你讓開吧。母親松開車輪,吃驚地看著我說,彬彬,你是不是吃錯藥了,這是咱的雞棚,他們憑什麽說毀就毀。我說娘,求求你讓開吧。母親瘋了似的說,門都沒有,除非從我身上開過去。我撲通一聲跪下,說著說著淚就流下來了。娘,我給你磕頭了,求求你離開吧。我使勁地磕著,額頭搜磕破了。王晶瑜過來拉我,我猛地推開她說,求求你站一邊,別管這事了。我又如雞琢米般的磕起來。母親過來拉我說,我讓開,我讓開,你別磕了。她那失魂落魄的樣子,讓我覺得虧欠她老人家很多。

正當死氣沈沈的氣息籠罩著俺家的各個角落之際。劉春麗從青島回家,順便看看王晶瑜。當她得知這一切時說,您倆不如一塊去青島打工,既掙錢又散心,一舉兩得多好。於是我和王晶瑜就去了青島。

&lt;十五&gt;

初到青島,王晶瑜就找到了活,和劉春麗一塊在中韓合資的鞋廠。而我一連半月都沒找到,氣得想回家。王晶瑜極力勸阻,回家也是閑著,不如在這等機會,真煩了,看看書,寫寫劃劃解解悶。我真是沒用,成了吃軟飯的,靠老婆來養活,那種煩躁自卑的心理折磨得我六神不安,苦不堪言,一天天給沒頭魂似的渾渾噩噩度過。

又過了十多天,我終於找到一家印刷廠的活。一星期白班,一星期夜班,換班有時要上二十四小時,辛苦是辛苦,總比找不到活強多了。

一天在下班回去的路上,老遠就看見一群讓你站在路中央。走近才知道,是本地的老婆帶領兩個青年壯漢毆打一個與男人狼狽為奸的外來妹。人員漸散,透過縫隙,覺得那女人很像劉春麗。我喊聲劉春麗。劉春麗擡頭見是我,淚水一下沖出眼眶,那時她已面目全非,鼻子還淌著血。我把她拉起來,她一下趴在我的肩上嚶嚶抽泣。我說,別哭了,我送你去醫院。

我一直陪劉春麗打完吊針,送回她的住所說,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劉春麗這才開口說,你別走,我覺得很空虛很孤獨很無助。求求你陪陪我好嗎?我說好吧。劉春麗遞給我一支煙,我說我不會。劉春麗說,抽吧,陪我抽一支,抽煙能解悶。她把煙遞進我的嘴裏,然後給我點燃,自己也抽了起來。她抽煙的姿勢拿捏得恰到好處,一舉一動十分的優雅,極具神韻,簡直是一種藝術行為。她吐了兩口煙圈,神情黯然的說,彬彬,你是不是打心眼裏看不起我。我嘴上說著沒有,其實內心挺看不起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人嘛畢竟是人,不同與畜牲。劉春麗接著說,我知道你是看不起我的,我也不想這樣,可愛情這東西,一旦陷進去,讓人無法自拔,明知是火坑,可還是禁不住的往下跳。那人真的對我挺好,錢隨便花,還發誓一定要娶我。我真不知該怎麽辦?我不知道戀愛中的男女是智商高還是低?這種飛蛾撲火的糾纏值得提倡還是反對?要戀愛就要光明正大,不必把自個弄得狼狽不堪,搞得別人家雞犬不寧。女人最大的悲哀莫過於讓別人玩弄著,還以為找到愛情。玩夠了,待到別人像扔到期的狗皮膏藥,還死纏爛打貼著不放。

劉春麗不幸成為此類女人的一份子。大約二十天左右,她找到下班的我,要我陪陪她。我跟她來到她的住所,她一言不發,就趴在我肩上哭了,哭得極其傷心。我說,劉春麗,到底怎麽了。劉春麗哭了好一陣說,那人要和我分粥了。我說,分手就分手吧,也許對你來說是一件好事。劉春麗說,他說要娶我的,我一定要他娶我。我說,要娶早娶了,何必等到現在。劉春麗說,我不甘心。我說,不甘心又能怎樣。劉春麗失魂落魄的說,我該咋辦,我的命咋這麽苦,遇到都是些薄情寡義的男人。我說,一切都過去了,別太傷心,自個身體要緊。劉春麗說,我該咋辦?我說,要哭你就痛痛快快的去哭一陣,忘掉過去,重新開始吧。劉春麗哇哇大哭一陣後說,可我還是不甘心,你說我到底該咋辦?我說,路在自個腳下,關鍵得看自個怎麽走。劉春麗說,是啊,我該怎麽走啊?她的神情像個白癡,讓我心碎,替她惋惜,這麽漂亮的女孩子,要樣有樣,要氣質有氣質,何苦玩火***?同時我也在問自個,難道一輩子就這樣吃飯幹活,幹活吃飯,駕駛者生命的列車,駛向墳墓的終點,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在這一瞬間,寫,一定寫下去,那怕經脈俱斷,五臟俱焚也在所不惜,這個可怕的念頭滋生冒出,便勢不可擋。

上白班時,我夜裏寫到十點多。上夜班時,我上午睡,下午寫。王晶瑜說,文彬,別寫了,身體會垮的。我說,沒事。王晶瑜說,這樣你怎麽上班,斷了這個念想吧,要行早就發表了,寫也白寫。我激動的說,你怎麽知道,不信這輩子寫不出能發表的作品。王晶瑜什麽也沒說,紙質地看著我,看的我心裏發虛發慌,接著她喉嚨裏發出一聲冷笑,那輕輕的一聲像刀片一樣刮得我心裏生疼,一股厭煩之氣隨之而來,緊接著壓在心裏一聲壓抑的絕望嘆息。

一天夜裏,我寫到八點多,王晶瑜說,睡吧,天不早了。我說,我再寫會。王晶瑜說,明天你該上夜班了。我說,上夜班就上夜班唄。王晶瑜說睡吧,熬壞了身體。我說,放心吧,我撐得住。王晶瑜說,寫寫寫,你就知道寫,管個屁。我冷冷地看著她說,你怎麽能這樣說呢。她的目光生硬冰冷,像把無形的利劍迎著我的目光直刺過來說,你死了這份心吧。我說,你睡你的,我寫我的,幹嘛幹澀我。她沒再反駁,啪地把燈拉滅了。黑暗之中陷入了令人煩躁的沈默。我故意脫衣時弄得嘩嘩作響,以示不滿,待躺下後,才覺身心疲憊,困意襲來,頃刻間迷迷糊糊的要睡著之際,忽聽一種沈重的吸氣聲漸漸化成一種抽泣。我吃了一驚,翻身去摸王晶瑜的臉,濕漉漉一片。我伸手摟她說,你看你,好像我虐待了你一樣,你讓我睡,我這不睡了。當我的手順著她的脖子一直摸下去,心忽然咚咚地狂跳不已。天啊,她竟□□裸地躺在那裏,而我根本不知曉。我這才恍然大悟她話中有話。是的,我倆快半月都沒做那種令人銷魂蝕骨的事了。要在以前,幾乎是天天必備的進修課,而我一門心思撲在寫作上,再加上繁重的工作量,身心疲憊至極,根本顧及不上這事。幾年養成的習慣,咋一更改,確實讓王晶瑜難以接受。我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咋不直接告訴我呢?你心胸大,別跟我計較。我語無倫次地說著,回答我的是一聲驟然迸出的慟哭。她用力推我,我用力樓她,粗聲大喘的吻她的唇、□□、小腹,我們就這樣無聲的搏鬥著,過了一會她說,你這個流氓,別碰我。我心說,明明是你想了,還說我流氓,流氓就流氓唄,誰讓你是我的妻,流氓成功,明日定會日見雲開,萬事大吉。我拼命的吻她全身的各個部位,連不該吻的地方也吻了,在她快樂的□□聲中,進入她那碧波蕩漾的港灣。說來真是丟人,三下兩下,一灘寡味稀水就流了出來。王晶瑜氣洶洶地說,滾,不行還非硬來,真是流氓。我自知慚愧,問不達意的說,對不起,可能是我太累了。王晶瑜說,寫、寫,你在寫,寫一夜我也不管。我說,我內心悶的很,不想這樣過一輩子,可又有什麽出路。王晶瑜說,這樣一輩子咋了,別人不都是這樣,你看你都寫成什麽樣子了,男不男女不女的,她尖酸刻薄的話,刺激得我頭昏腦漲,自尊全無,內心恨恨的說,明明是自個發情□□,倒埋怨起我了,不就是那點事嗎?有必要哭哭啼啼的吵鬧,少了難道不能活啦。

還有一次,我白天休息,正逢王晶瑜星期天。中午吃過飯剛要寫。王晶瑜抓著我的手,含情脈脈一臉嬌羞的說,文彬別寫了,陪我說會話。接著她又撫摸我的臉說,你瘦了,真的瘦了。我一下明白她眼神傳遞的意思,就不能再無動於衷,身為一個男人,應該主動些。我吻她的唇鼻,並說些空調肉麻而每個女人又愛聽的話,王晶瑜我喜歡你。王晶瑜忘情地回應著。接下來我順理成章地做了一個男人應該做的事,為她寬衣解帶。王晶瑜說,大白天的,羞死人了。我刮了她一下鼻子說,看你猴急的,又不是第一次,還怕羞。王晶瑜說,想來就來嘛,還請詞奪理。不幸的是,這次同那夜一樣,又失去了男人的英武,羞愧得無地自容,恨不得有個老鼠洞馬上鉆進去。王晶瑜非但不安慰我,反而無情的挖苦說,你真不是個男人,要在清朝該去當太監。我找不出強有力的反駁,只能保持著恨她恨自個的沈默。她又說,別寫了,在寫真成廢人了。我說,一碼歸一碼,怎麽能跟寫作扯一塊。她說,沒寫前你是那麽的英武,寫後一天比一天軟弱。你想出人頭地,又怕寫不成,自卑又自狂,時刻處在煩悶焦躁的壓抑之中,才搞成今天這個樣子,你就這狀態,還能寫出什麽像樣的作品。王晶瑜一下子戳中我的軟肋,我下意識的說,謬論。王晶瑜說,要不你就有人了,怎麽說不行就不行了。我說,你別胡思亂想。王晶瑜說,那說怎麽就不行了。是啊,怎麽就不行了,我無言以對。

一天夜裏,我正寫著,劉春麗找到我說,你還寫,王晶瑜昏倒在車間,現在在醫院打吊針。我趕到時,王晶瑜已醒來,見我就哭了。我抓著她的手說,明知感冒,還加什麽班。王晶瑜說,這批活緊。我說,再緊也沒身體要緊。王晶瑜說,韓國人不準假,誰不上班按曠工扣五百,滿勤獎三百也沒了,裏外裏八百,夠你一個月的工資,我舍不得。她的話,猶如無形的拳擊手,一下把我擊成重重的內傷,頹然地倒在地上,再也沒有勇氣與力量與之拼殺。

在回去的路上,我說,我背背你吧。王晶瑜說,有這傷心就成全你。月光暗淡,天地朦朧,四周物體的影子好似在搖搖晃晃,我倆如同在虛幻般的世界。王晶瑜說,你答應我一件事吧。我說,是不是別寫了。王晶瑜說,算我求你了好嗎?內心的針紮簡直使我要發瘋,感到神經由於過度的壓抑緊張而要崩裂,這時覺得痛苦絕對不只是精神上的感受,也是肉體上的感受,要不為什麽這樣具體到可以觸摸,使我的心情如此沈重。我不想欺騙自個,更不想欺騙心愛的妻子。既然她提出這個問題,就應該開誠布公的談談。免得相互折磨,影響夫妻間的感情。我說,說實在的我也不想寫,可又有什麽出路,別人開著寶馬奔馳,住著洋樓別墅,出入星級賓館,洗桑拿,泡小姐,而我們為一口飯,成天忙的昏頭轉向,我們又不比別人傻,我不甘心。王晶瑜說,就你這種心態不行,發了財就想養小三。我說,你別誤會,我不那個意思,我是說的有錢人的現狀。王晶瑜說,人比人不能比的,咱平常人按平常人活,你把心思用在學印刷技術上,一月一千五、六不也是挺好。我說,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又沒什麽路子,只能通過寫作打開我的一片天,你就遷就遷就我這半年,真不行,一輩子也不寫了。王晶瑜說,你把我放下來。她掙紮著下來後說,你就知道寫,錢、錢、錢是硬的,給你時間你寫不出來怨誰,別白日做夢了,跟你我這就夠憋屈的了,你醒醒吧。我的腦袋被她刺激得要炸裂,本能的回應說沒想到你這麽勢利庸俗。王晶瑜說,我勢利庸俗得眼裏只有錢,你清高的什麽都有,就是沒有錢。我沒再說什麽,俺倆一路沈默地來到住所,脫衣而臥後,一左一右,小心翼翼,生怕碰著了對方。我怎麽也睡不著,感覺俺倆的感情早已走下坡路,只不過以前沒意識到而已,對於未來危險的前景有了模糊的認識,卻無心情補救。我有什麽錯,寫作是我的夢想,擠時間寫,又不是什麽都不幹,你王晶瑜不支持也就罷了,幹嘛非得一次次的打擊阻止呢?我也是想讓這個家能過得好些,體面些。你王晶瑜要鬧就鬧吧,看對誰有好處?我潛意中有一種破壞性的惡意,它裹挾著任性固執和許多說不清的情感因素,任其向前滾動。我知道王晶瑜也沒睞著,而她又有怎樣的想法呢?

第二天一早王晶瑜又要去上班,我說,別去了,休息一天吧。王晶瑜說,我這人庸俗勢利,眼中只有錢。我說,兩口子吵吵鬧鬧很正常,何必耿耿於懷。王晶瑜說,八百塊呢?我說,不就是八百塊錢嗎?王晶瑜沒言語,直發冷笑,笑得我心裏直冒火。

日子晃晃悠悠別別扭扭地過著。王晶瑜雖說不再阻止我寫,但也不難看出對其行為已到深惡痛絕的地步。我們之間那種無形的隔膜,隨著歲月的流逝,不知不覺中在一點點的拉寬增長。看似平靜得外表下,實質上醞釀著更大的騷亂,如同地殼內熾熱橫流的巖漿一旦噴發而出,威力驚人。

到了發工資的日子,我領了七百,王晶瑜領了一千六百多。劉春麗喊王晶瑜去市裏買大雪價的冬裝,我白天正好休息,就和她一塊去了。

劉春麗花了一千買了件原價一千七的皮衣。王晶瑜相中了一件原價七百五,現價伍佰元的羽絨服。款式新穎,顏色粉紅,橢圓形的帽檐鑲有一圈淡黃色的絨毛,十分耐看。我說,相中就買。王晶瑜說,五百塊呢。我說,五百就五百。王晶瑜說買。我說買。王晶瑜說,真買。我說真買。王晶瑜說,去交錢了。我說去。王晶瑜說,可是你一個月的工資呢,我說,相中是貨別疼錢。她最終沒舍得買,花了二百四十塊,買了件淡藍色的羽絨服。她要給我買身衣服,我死活不讓,就花五塊錢買了本筆記本,也算沒白來一趟。

下午我和王晶瑜在去住所的路上,正巧碰到劉大海領著幾個人。我心裏就有點發慌。這小子是俺廠剛開除的當地小痞,經常敲詐外來務工人員的錢財。看來我這一劫也在所難免,果不其然。劉大海迎著我走來說,文彬,聽說你發工資了。我說嗯。劉大海說,那好,請老子喝場酒吧。我說沒錢。劉大海獰笑著說,他媽的X剛發了工資沒錢。我說,真沒錢。劉大海推我兩把說,明天我在工廠門口等你,到時拿不到錢,你小子甭想在這幹了。王晶瑜說,咱報警吧。我說,報警管個屁,他們急了真敢砸斷我的腿。王晶瑜說,那咱給他二百。我說,辛辛苦苦掙的錢,憑啥給他。王晶瑜說,那咋辦?我說,到時看情況再說。

早晨下班後,劉大海領著幾個人把我堵在路上要錢。我說沒錢,下月行不。劉大海說,你糊弄鬼,給我打。他們把我打倒在地,我雙手抱頭,拳腳驟雨般的落在我身上,我以為打幾下就停了。沒想到大海說,狠狠打,看給錢不給錢。我一聽立馬說,別打了,明天給你錢。劉大海說停。他拍著我的臉說,明天拿三百,不然讓你小子吃不了兜著走,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我吐口唾沫說,操您祖宗,要錢老子沒有,大不了不幹啦。念頭一旦產生,便無法遏制,轉身返廠就辭了工。

晚上十點,王晶瑜回來見我在寫小說。她說,你咋沒上班。我說他們給我要三百,不給就打我。王晶瑜說,你給廠子反應反應,讓他們想想法。我說,沒用的,早有人反映過了。王晶瑜說,你打算咋辦。我說,我辭職了。王晶瑜說,你辭職了。知道找個工作有多難嗎?為啥不給我商量一聲。我說,商量也是這個結果。王晶瑜說,你打算幹啥。我說,就寫這半年了。王晶瑜說,該不會是為寫小說找人演的戲吧。我說,你想像力也太豐富了。王晶瑜說,也說不定呢?你這人陰得很。我說,血口噴人,我就是想寫,你能咋地。王晶瑜用眼恨恨的瞟著我,我也用眼狠狠的瞟著他,就這樣僵視半天。王晶瑜的臉猝然變得憤然不堪,猙獰可怕,這是一張失去理智的臉。她走到我跟前,拿起我寫的小說,邊撕邊說,我叫你寫,我叫你寫。那一刻,我覺得我不是我了,好似神鬼附身一般,就給別人抓著我的手,稀裏糊塗搧了王晶瑜一耳光,直到響亮過後,我才意識到幹了什麽。

王晶瑜大股大股的淚珠湧出,隨後便是撕心裂肺的痛哭說,你打我,你竟然打我。我不知所措的說,我不是成心的,你打我罵我都行,原諒我吧。無論怎麽勸,王晶瑜就是一言不發,一個勁的哭,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停止哭聲,用手抹了抹眼淚說,想寫你回家寫吧。我說,也不算非寫不行,我心裏郁悶的發慌,可又找不到什麽出路。說這話的同時,淚不覺中已落下。王晶瑜說,睡吧,明天我送你回家。

黑暗之中,我聞著她身上曾熟悉而又令人興奮的氣息,一想到明天就要走了,一股異樣的沖動在我周身鋪張開來。我想和她瘋狂地融為一體,卻遲遲不敢行動,生怕她拒絕,傷了本來就很自卑脆弱的心,我問自個,這是怎麽了,她是我的妻子,光明正大合法合情的事,有什麽敢不敢的?難道說這是我們緣分將盡的預兆,想到這,不禁潸然淚下,悲從心起,□□隨之一點點的熄滅。王晶瑜說,明天你就要走了。我嗯聲。王晶瑜說,在這可算是最後一夜了。我想她是不是在暗示我什麽,這樣一想,勇氣與□□驟然升騰大增。我伸手摟住她,她順勢投入我的懷抱。我咬著她,她啃著我,迅速合為一體,瘋狂的扭動著。黑暗中,王晶瑜問我行嗎,我惡狠狠的回答:行。

客車臨出發前,我忽然有種生死離別之感,強烈地沖撞著我的大腦。我緊緊摟著王晶瑜,生怕一松手,就此消失得沒蹤影。我說,別離開我,永遠別離開我。王晶瑜說,別走了,非得寫不行嗎?我真的想跳下去,誰知鬼使神差的說,車票都買好了,你遷就我這半年吧,不行再也不寫了。王晶瑜說,你這樣下去,我真的受不了,別寫了。我說,這本日記送給你,有什麽煩心事寫在上面,就相當於說給我聽,扉頁上有我給你寫的一首小詩。客車緩緩啟動,王晶瑜流著淚拼命揮手,我也哭了。透過明亮的車窗,看到王晶瑜翻開日記本,相信那一行行字跡引入她的眼簾。

日月是我的雙眼,

黑夜白晝,

有我含情脈脈的註視;

星星是我的淚珠,

寂寞深夜,

有我閃亮晶瑩的相思;

天地是我的心胸,

天涯海角,

有我無限伸展的眷戀。

我的愛人啊!

聽!

黃河濁浪不息的咆哮,我吶喊的愛。

看!

你腳踏的道,是我瘦小的背,

你走那,

那就有我承載的愛。

&lt;十六&gt;

從青島回來,我根本無法靜下心來寫作,時時刻刻處在壓抑煩躁的狀態之中,什麽也不想幹,行屍走肉般的混過一天天。

這天我收到王晶瑜的來信,原文如下:

文彬,自與你分離,我就陷入無比苦惱之中,上著班時常走神。下班後,看著一對對歡顏笑語的青年男女,一股莫名其妙的失落之感隨之襲上心頭。夜裏躺在床上難以入眠,經常不知不覺中淚掛滿腮。

文彬,不是我說你,你自個好好尋思尋思,時間給你了,你寫不出來,能怪誰?日子要過,飯要吃,家中的經濟狀況你也清楚,難道你要一輩子這樣下去?總不能讓我一個女人在外拋頭露臉的養家糊口。我實話告訴你,我做不到。斷了寫作的念想吧,像別人一樣咱平平淡淡的過日子,行嗎?我不在乎貧窮富貴,在乎的是你是否執迷不悟,依然如此。這樣的日子我真過不下去,我的心都碎了。如果你要真這樣下去,那麽不如趁早離婚,省得相互折磨。

不過,我也給你一次機會,來青島吧,踏下性來,找個活幹,別老是活在夢中,面對現實。來青島吧,咱倆在一塊多好,若長期分離,你我之間的感情慢慢淡了下來,久而久之也就陌生了。來青島吧,我好孤單,望好自為之。

看完來信,我陷入久久的沈思之中。妻子說得合情合理,可我覺得我也沒什麽錯。是寫還是不寫,我處在矛盾的思索中。我不知道母親何時來到我面前的,直到她老人家氣嘟嘟說,小乖乖,你就這樣成天在家閑著,也能閑下去了。我這才看到渾身上下精濕的母親問,娘,你咋渾身盡水。母親說,我割葦子掉溝裏,差點淹死。我說割那咋。母親說,不割咋燒火做飯,電鍋煤氣咱又用不起。你也睜眼看看,誰家不比咱過的好,人家還拼命累死累活的幹,你也有臉閑下去。的確,俺家窮得該冒煙的不冒煙,不該冒煙的偏冒煙。人家做飯不是電鍋磁爐,就是煤氣煤球,唯獨俺家的煙囪濃煙滾滾直沖雲霄。收莊稼時,人家不是三輪就是四輪,呼呼地吐出飛揚跋戾的煙霧,唯獨俺拉著輛兩軲轆的地排車,畏畏縮縮地前行,落伍了,真的落伍了。母親接著說,你媳婦一人在外,難道不怕她有外心,你成天這個熊樣,誰能跟你過下去。母親這一說,讓我想到王晶瑜信中的一句話,不如趁早離婚。一股說不清的怒火驟然升騰。我說,別提她了,大不了離婚。母親說,真要出了事就晚啦。我說,大不了打光棍。母親說,看你能的,你丟起這人,我可丟不起。我說,夠啦,別說了。母親說,誰讓我是你娘,你要有個過日子的樣,還用我說,成天瞎寫,管個屁用。就在這短短的一兩分鐘,我下定決心寫,寫出個樣子,給自己一個證明。我馬上給王晶瑜寫了信。

晶瑜:

我深愛的妻,讀你來信,感慨萬千,你說的很對,我不能再這樣昏昏沈沈的下去了。也曾想斷了寫作的念想,安安穩穩的過日子。我恨過罵過問過自個,為什麽不能同別人一樣呢?可我無法控制自己,這能怪誰?怪我太固執,太癡迷。你一個女人在外拋頭露面,辛辛苦苦的掙錢養家,我覺得很對不住你,回來吧,我很想你。

我不想欺騙你,這次構思的小說我一定要寫完,不論成敗,就這一頭年,年後那怕你打我罵我的讓我寫,我都不寫了。你說離婚,你不知我有多傷心難過,難道你忘記了我們當初的誓言嗎?我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念頭呢?我真的很擔心,回來吧,我想你,想和你一生兩世永不分離。

自信寄出後,我就盼望妻子出現在我面前。一次次滿懷希望地站在村口張望,一次次失望而歸。那種急迫不安的等待,逐漸趨於平靜,化為絕望。心想你人不來,總該來封信或打個電話,難道說還真離婚不成?我不信這輩子就發表不了一文半字,寫,我一定要寫出名堂,讓你王晶瑜瞧瞧,我也不是隨意讓人看遍的人。我帶著滿腔的怨恨投入到寫作的激情之中,隨母親如何嘮叨,我不管不問,誰讓我不務正業來?直寫到秋到才罷手。

一天下午,我和母親捆完稻子快五點了。母親先回家做飯,我加班趕點的背上來。天眨眼間就黑了,四周靜悄悄,我想到遠在他鄉的妻子,此刻她在幹什麽,是否也想到了我,為什麽就音信全無呢?難道說對這家一點眷戀也沒有了嗎?我用一種近似瘋狂的勞動,來麻醉內心的痛苦,一次比一次背得多,仿佛背的越多,內心的痛苦越少。當我氣喘籲籲大汗淋淋地背完最後一摞稻子時,心裏空落落的,給沒頭魂似的東倒西歪向家走去。

到家,母親遞給我一封信說,快點吃飯休息,明天還得幹活,信可能是你媳婦來的吧。我撕開信封,一行行秀麗的字跡,如一把把尖刀刺進我的胸膛。

文彬,讀你來信,我真是傷心透頂,徹徹底底的對你失望了。你說斷不了寫的念想,我也實話告訴你,這樣的日子我真過不下去。我真為你感到悲哀,替你羞愧。一個大老爺們,讓我一個女人在外打工掙錢補貼家用,你也能在家寫下去了。叫你說這日子能過下去嗎?給你機會你不抓,也怨不得我。我考慮再三,不得不傷心而又狠下心腸的選擇離婚。

文彬,你不知道我有多痛苦,好想和你白頭到老,可你呢?一次次不思悔改,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令我心碎絕望。大富大貴人人都想,現實的殘酷,生活的無奈,容不得任何人去逃避,必須面對。而你整日活在空想的夢中,欲望的魔障把你折磨得人鬼不分,再寫,這種心病就無可救藥,自毀滅亡。斷了寫作的欲念吧,我不圖你飛騰黃達,只求你平平安安的過日子,認命吧。

文彬,別再寫了,再寫這家診散了!

我立馬意識到事態的嚴重,再也不能任其發展下去,稍有不慎,這家真的散夥了,我決定忙完秋就去青島。

&lt;十七&gt;

忙完秋,我去青島找妻子。那時王晶瑜已換了住所和工廠。而我還蒙在鼓裏,害得我從下午四點左右,一直等到夜裏十點,下班的人員如野獸一樣湧出,人員散盡也沒見王晶瑜的影,以前接她時一眼就能認出,難道這次看花眼了,還是另有隱情……一種不想的預感籠罩著我那顆亂糟糟的心。頭頂的月亮像柄剔明逞亮的彎刀發著陰森的光芒,燈柱的影子慘淡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寥寥無幾的行人過後,四周陷入死死的沈寂,我孤苦伶仃地站在街道上。一陣寒風襲來,我不禁打了個冷顫。該如何度過這漫長的涼夜?天這麽晚了,旅社恐怕已關門,去劉春麗那兒,深更半夜,怎好意思打擾人家,再說她那貨色還能少了男人。得趕緊尋個地方,我漫無目的地來到一次收破爛的地方,用蓋酒瓶的破帆布把自己包裹嚴實,躺在屋檐下,迷迷糊糊睡著了。

天剛蒙蒙亮,我就去了劉春麗的住所,沒想到王晶瑜也住那。她問我咋來了。我說,昨夜在你上班的門口等半夜也沒等著你,害得我一夜沒睡。王晶瑜說,我換廠了。我說,換廠也不回家。王晶瑜說,回家能有錢嗎?我無言以對。劉春麗買來早點,我們吃過以後,王晶瑜說,今天正好是星期天,你先睡會覺,俺倆去買點東西。

我一覺醒來已是下午一點多。王晶瑜坐在床邊正織毛衣。我說,給我織的吧。王晶瑜說,餓了吧,咱吃飯去。俺倆在街上吃完飯,東逛西溜的天黑下來。王晶瑜賣饅頭蔬菜回去做著吃。

來到住處,只見院內一個三十上下的男人。王晶瑜說,這是住隔壁的史合成,這是俺老公梁文彬,我這就做飯吃。史合成說,今天剛到?我說,剛來,你在這幹啥。史合成說,幹建築。幾句簡單的對話完畢,我回屋躺床隨手一掀鋪蓋,見首頁上寫著妻子換廠後上班、下班及加班的時間,自己明顯不是妻子的,而旁邊寫著史合成這清秀的字,一眼就能認出是妻子的筆跡。那麽這工肯定是史合成寫的,妻子為什麽讓他寫呢?她寫史合成這三個字的時候,又懷著怎樣的心情呢?妻子織的毛衣從哪形狀看正好與史合成體型差不多,會不會給他織的?她信中提到離婚會不會因這個男人呢?他們到底怎麽樣了?一連串的問題在我腦海不斷翻騰。劉春麗突然站在我眼前說,餵,該吃飯了。

吃完飯,王晶瑜說,文彬你在這找個活幹吧,你不知道你不在時,我有多孤單。一聽這話,我內心的疑慮統統一掃而光,這是我的妻子,她讓我留下來陪她,她一人在外夠不易,我真不該無緣無故的懷疑她,瞬間一股男人對女人的渴望向團火在體內呼呼燃燒,我關上門,一下抱住王晶瑜就親。王晶瑜掙紮著推開我,然後把門打開。那團火一下如遭遇傾盆暴雨給澆滅了。我說,你怎麽了。王晶瑜說,你沒刷牙,最好臭,我給你拿牙刷去。我這才註意到,方桌上只放著一個牙刷及牙刷盒,肯定是劉春麗的,妻子的牙刷盒為什麽放史合成那屋?剛才的疑慮一個個又泛上心頭。王晶瑜拿來牙刷。我說,我不刷,你為什麽放那屋。王晶瑜說,比別瞎想。我又拿起日記本說,誰給你記得工?王晶瑜說,你看你的問題還怪多。我說,你到底怎麽回事。王晶瑜說,我能有什麽事。我說,你自己知道。王晶瑜說,你別瞎想,反正沒做對不起你的事。我說,我也沒說你做對不起我的事,做賊心虛。王晶瑜說,隨你怎麽想。她說完就去史合成那屋看電視,怒火驟然升騰卻無處發洩,隨手拿起桌上的剪刀,狠狠在手背上劃了一道血口子,然後嘭的一聲甩在桌子上。那屋傳來王晶瑜的說話聲,什麽動靜。史合成說,那屋響的。王晶瑜過來說,生我氣啦。我說沒有,生自己的氣。王晶瑜說,好啦,別瞎想了,咱去找劉春麗,讓她找地方睡去。我明白妻子的意思,可惜那種男人與女人瘋狂化為一體迫不及待的渴望被一串串的疑問給扼殺了。

我平靜得說,要說你說去。王晶瑜說,我咋好意思說。我說,你不願意說算了,我困了。王晶瑜在史合成那屋的內屋炕上鋪好鋪蓋,史合成睡在堂屋的床上。我一夜腦海裏猶如千軍萬馬般的亂騰。妻子和史合成的關系絕非一般,要說上過床吧,為什麽要讓劉春麗去找地方,要說他們之間清白吧,為什麽又有那麽多的反常行為?我無法在紛亂的思緒中理出一個頭緒,給自己一個明確的答案。

第二天,史合成早早起來就幹活了。王晶瑜今天還休息,要我同她還有劉春麗去市裏玩,我推脫了。她倆走後,我小心翼翼地查看史合成的所有東西。當我掀開他的被褥時,看到女人的肉絲襪,它像一束強烈的光線刺得我眼前一片漆黑,心仿佛被什麽東西撕扯得生疼。這襪子會不會是王晶瑜的,他們究竟怎樣了?疑問如同巨石堵壓在我的心窩上。

下午劉春麗和王晶瑜回來時,還帶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看那動靜,想必是劉春麗的姘頭。王晶瑜把我喊道史合成那屋說,你咋啦,給掉魂似的。我說,心裏煩。王晶瑜說,你煩啥。我說,你清楚。王晶瑜說,你什麽意思?我說,揣著明白裝糊塗。王晶瑜說,別陰陽怪氣的,有話明說。我說完無法明說,就去廁所了,回來見王晶瑜正用洗衣粉泡衣服。我說,是合成的吧。王晶瑜說,是又能咋著。我真想上前一腳踹翻,然後劈頭蓋臉搧妻子幾耳光,理智告訴我沒理由這樣做,只好強忍怒火冷笑兩聲往外走。王晶瑜追上說,咱出去轉轉,有家工廠招工,你試試。來到工廠一問,人已招滿。王晶瑜接著說,這大概都是命吧。我聽這話心涼了半截。王晶瑜接著說,我去醫院檢查了,醫生說我不能生養了,春節我也不回家了,要不咱離婚吧。這下我的心徹底涼透了,心說你才認識人家幾天,了解人家什麽?我保持者悲憤的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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