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回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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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點, 謝禦塵一改往日去練武場的習慣,帶著晏雪空在宗門裏閑逛,途中, 引來許多驚詫的視線。

走著, 晏雪空自然而然地伸手。

謝禦塵沒看懂:“要什麽?”

“牽手啊。”

“……這裏不會走丟。”

“笨蛋禦塵哥哥。”晏雪空偏頭,晃了晃手腕, 道:“牽手不是怕走丟,是我想牽。”

謝禦塵盯著瑩白修長,骨節分明的手, 不自在地移開目光。

“牽不牽?”

晏雪空又問了句, 沒得到回答, 輕哼一聲,正要收回手,卻見謝禦塵忽然抓了過來, 因動作太快握住了手腕,頓了頓, 目不斜視地往下, 逐漸與他十指相扣。

清風吹過, 林蔭參差,周圍的議論聲遠去。

山道間, 兩個少年手牽手,都刻意放慢了行走的速度,似乎是希望這條路再長一些。

謝禦塵看似冷靜, 手掌心的溫度卻越來越燙。

晏雪空忍俊不禁。

年少時的君禦哥哥可真好玩, 口是心非。

天道虛影吐槽:“白瞎了我的《追人寶典》!小雪花, 我看你往他面前一站, 他就被你俘虜了, 你要去親他一口,指不定他能忘了自己是誰,什麽無情道都是浮雲!”

“他潛意識裏應該記得我。”

晏雪空道:“君禦哥哥以前太辛苦了,難得有這次機會,我想讓快樂的記憶代替那些不好的過往,讓他開心一點。你說,天底下為什麽會有那樣的父親?我爹爹就不這樣。”

天道虛影笑他單純,道:“你爹那是絕世好男人,往上數幾代,大晏神朝的皇帝不也都三妻四妾的。白洛纖是在爭奪少宗主之位的考驗中,被人算計了,修為半毀,只能任人欺負,否則,何至於那麽悲涼的死去。”

晏雪空明白,越是大宗門,爭鬥越是慘烈,如上官夢音等人,都是經過內部天才之爭才上位。

只是,淩雲宗行事風格,未免太殘酷狠辣了些,就跟養蠱一樣。

“我原以為,君禦哥哥的娘親是被謝家家主所害,聽你這麽說,卻是被同門所害,風流花心的謝家家主,不過是個用來毀掉白前輩的棋子。”

“謝家那風流種沒這個實力,更沒這個膽子,不然早被淩雲宗滅了。正因被同門所害,白洛纖有苦說不出,她已經廢了,淩雲宗不可能為了她,再去毀掉另一個天才,她能活下來,已是她那一脈力保。”

天道虛影實話實話:“你們人類,我有時候確實搞不懂,當她高高在上的時候,誰都來捧著,一旦落入塵泥,多的是人想要踩一腳。”

晏雪空若有所思道:“後來追殺君禦哥哥的大宗門,是不是淩雲宗?”

天道虛影:“聰明。”

晏雪空終於將前因後果串聯了起來。

白洛纖天賦太強,在淩雲宗內得罪了強勢的派系,威脅到了某個天之驕子的地位,是以被人算計謀害,被奪清白,被毀修為,徹底失去競爭的資格。

有這份恩怨在,只要謝禦塵碰上淩雲宗的人,下手定不會留情。

至於葉瑤汐,只是個引子。

“你在想什麽?”走到河邊,謝禦塵停住腳步,喚了幾聲,道:“一直在發呆。”

晏雪空回神:“我在想,你的娘親好可憐。”

謝禦塵道:“修行本是逆天事,與人爭,與天爭,她失敗了而已。”

晏雪空問:“你恨淩雲宗嗎?”

“恨沒有意義。”

謝禦塵撿起石子,往河裏拋擲,平淡道:“他們說,我母親是自甘墮落,不知廉恥,枉費宗門栽培,留得一命,已是宗門大度。我不反駁,因為他們現在比我強,說什麽,就是什麽。”

石子落河,驚起一條條大魚躍出河面。

謝禦塵甩出樹枝,橫穿魚身:“當我比他們更強時,我說的,才是道理。”

晏雪空笑了起來:“禦塵哥哥,我相信,你以後一定會比所有人都厲害。”

謝禦塵看了看他,拎著魚,問:“吃烤魚嗎?”

晏雪空蹦蹦跳跳跑過去,開心地舉起手:“要吃!”

雖說要吃,但他只會動口,不會動手。

謝禦塵坐在草地上,熟練地搭好架子,拿著隨身的佩劍殺魚削鱗,一點兒都不講究,看得晏雪空呆了呆,還好這劍不是太蒼,否則太蒼會哭的。

點了火,撒上調料,香氣便溢了出來。

“明天我要繼續參加宗門大比,你若不想去,就待在屋裏……”

藍天白雲,山川河流,古樹青草。

這是晏雪空沒有經歷過的生活,卻異常的閑適輕松。

他頭一偏,靠在謝禦塵的肩上,謝禦塵聲音戛然而止,眼看著魚即將烤焦,才驚醒,掩飾般地清了清嗓子。

晏雪空接過烤魚:“好燙。”

謝禦塵評價道:“嬌氣。”

反正現在沒有靈力,晏雪空已經放棄拯救他在謝禦塵心裏愈發“嬌弱”的形象,“啊”了一聲張嘴,等餵食。

謝禦塵簡直服了他。

三歲不能再多了。

晏雪空撲閃著水汪汪的金眸,漂亮又無辜。

謝禦塵:“你的手是用來幹什麽的?”

晏雪空:“用來牽的。”

謝禦塵:“……”

晏雪空撒嬌:“禦塵哥哥你最好了!”

謝禦塵無法,只好撕了魚肉餵他,卻被咬住手指,看他眼中笑意流轉,一時只聽到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你!”

“叫我晏晏。”

晏雪空笑吟吟地湊近,在他臉上啾了一下,啾完有點不好意思,飛快地起身跑走了。

謝禦塵僵在原地,手上的烤魚控制不住掉在了地上。

接下來一整天,他都魂不守舍,跟同門切磋失誤了好幾次,差點將某個師弟削成光頭。

連他師父,胖乎乎的青穹宗主都勸他:“明日大比,以你的實力,不必緊張。”

緊張?

謝禦塵晚上回到房間,看著坐在桌邊做風箏的晏雪空,才第一次感受到,什麽是緊張。

晏雪空擡頭:“禦塵哥哥,你怎麽站在門外不進來?”

謝禦塵:“……”

晏雪空忍不住笑,換了三百年後的君禦哥哥,早就抱著他親回來了,可少年時的君禦哥哥,臉皮還沒那麽厚。

“白天,你為什麽……”

“等你先想明白為什麽縱容我,對我這麽好,再來問我。”晏雪空收好風箏,做了個“噓”的手勢,躺倒床上,閉目睡覺。

謝禦塵的心始終靜不下來,在屋裏打坐,一夜未眠。

月落日升,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他睜開眼睛,走到床邊,望著銀發少年純凈的睡顏,心裏就像是有蟲子在爬,癢癢的,令他總想做點什麽。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紅潤的唇瓣上,渾身燥熱。

半響,謝禦塵情不自禁地俯身。

眼看著,雙唇將要相觸,睡熟的少年翻了個身。

謝禦塵如夢初醒,如一陣風般,沖出門外,跳進了河裏,冰冷的水沖刷著身體,被晏雪空占據了一天的大腦,終於能思考了。

他想起同門師兄弟曾經偷偷帶他看的春宮圖本,那時覺得無聊,如今竟想再仔細看一遍。

謝禦塵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翌日,晏雪空醒來時,已日上三竿,屋中並無人影,只看到桌上放著的食盒。

宗門大比應該開始了。

他吃完早點,不打算去比武場中湊熱鬧,拿起做好的風箏,去了河邊草地上,輕松自在地放風箏。

“小心!”

天道虛影忽然提醒,晏雪空腳步輕轉,避開了點他穴位的暗器,暗器滾落,是一顆珠子。

緊接著,有人輕咦一聲,從樹後走了出來。

那是個年約二八的芳華少女,唇紅齒白,殊顏麗色,普通的藍色道袍穿在她身上,亦難掩傾城之姿。

在晏雪空見過的姑娘中,能在樣貌上與之一較高下的,只有古聖宗聖女,上官夢音。

他了然,這一定是葉瑤汐。

“你是誰?”

葉瑤汐也在打量著晏雪空,暗暗震驚,世上竟有如此美貌絕倫,風華神秀的少年!

銀發金瞳,全然不似凡人。

晏雪空道:“我是青穹宗的客人。”

葉瑤汐蹙眉道:“既是客人,為何在此地?難道沒人告訴你,這裏是謝師兄常來的地方?”

晏雪空抓著風箏,眨了眨眼睛。

葉瑤汐擺擺手,道:“算了,你走吧,今日宗門大比結束,我特地趕回來為謝師兄慶祝,你別壞了我的好事!”

漂亮的姐姐妹妹,晏雪空見的多了。

這麽驕橫的,還是頭一回碰到。

傳說中的葉瑤汐,果然非同尋常。

晏雪空眉眼微揚:“可是,是禦塵哥哥帶我來的。”

葉瑤汐睜大雙眸:“你叫他什麽?”

晏雪空:“禦塵哥哥啊。”

葉瑤汐:“他沒揍你嗎?”

晏雪空:“……”

兩個人面面相覷,都覺得對方不可理喻,胡言亂語。

“你走不走?”

“不走。”

“實話講,我最討厭有人長得比我好看。”葉瑤汐圍著他轉了一圈,道:“我們來打一架吧,我贏了,你走,你贏了,我走。”

晏雪空搖頭道:“我要放風箏,不打架。”

葉瑤汐不聽,五指並攏,朝他脖頸抓去。

晏雪空用了步法閃避,手中風箏線越放越長,金眸璀璨,澄如明鏡,輕描淡寫地一眼,便看出了她的破綻。

葉瑤汐只攻不守,追著他的身法,見他沒用靈力,便也沒用。

然而,沒過多久,她覺得身體越來越僵硬,低頭一看,不知何時,風箏線已纏住了她的四肢,隨著晏雪空輕輕一扯,線收緊,瞬間將她束縛。

“你!”

“你要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是你的家人,會包容你的脾氣,行走在外,還是收斂一些的好。”

葉瑤汐怔了怔,靈力爆發,一下子將風箏線斷得七零八落:“方才沒用修為,我們再來比過!”

晏雪空仰頭,看著風箏飄遠,嘆了口氣。

“你想比試?”

一道身影在空中掠過,接住風箏,落地後還給晏雪空,神情冰冷,將他護在身後。

長劍凝於手中,劍氣驚起煙塵。

謝禦塵淡淡道:“我跟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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