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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忘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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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晏雪空的一番交談, 讓花月朧知曉了兒子心結所在,深思熟慮後,才提出了用“忘憂丹”來解決問題。

既然不確定當彼此陌生時, 還會不會喜歡,那就變回陌生人,重新開始。

飲下忘川水, 人會忘卻一切前塵往事。

不過,花月朧當年沈迷煉丹時, 看過鳳族丹書藥典——服下忘憂丹後,只會忘記困擾自身的感情,忘記令你困擾的那個人。

不會影響其他。

花月朧道:“晏晏, 忘憂丹的藥效你也清楚, 若無意外,會持續一生,除非……”

晏雪空道:“除非我再次對同一個人動情, 忘憂丹就會失效, 我會想起一切。”

花月朧頷首。

所以她才說, 對癥下藥。

倘若晏晏在陌生的情況下, 重新喜歡上謝禦塵,第一個心結自然解開,倘若未能喜歡,真正忘記,心魔劫亦不足為懼。

至於第二個心結, 這是謝禦塵該解決的問題。

花月朧並不覺得,一個無情道能難倒當世修為最強的元辰天尊。

看他活蹦亂跳的模樣, 指不定早已想好了後路, 否則能毫無後顧之憂的來追人?

“晏晏, 娘只是提出一個想法,要不要吃忘憂丹,你自己考慮,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們都會無條件支持你。”

“謝謝娘親。”

晏雪空抱了抱她,眉眼間的憂郁漸漸褪去,道:“我想閉關幾日。”

花月朧輕輕拍著他的脊背,柔聲道:“去吧,娘不會讓人打擾你。”

殿外,三個人坐在亭中,也在談話,氣氛卻截然不同。

青穹道主不著痕跡地說媒:“陛下,雪空小殿下天資無雙,風華絕代,尋常人望塵莫及,老朽以為,縱觀九洲四海,能與他相配的,也沒有幾個。”

晏淵隨口道:“天劍山穆紅漪,魔煞宮天魔女,萬妖谷殷匪石,長生殿薛存意,貴宗的徐星然……皆與我兒交好,有誰不能相配?”

聽到“徐星然”的名字,謝禦塵端著茶杯,冷冷地掃了眼青穹道主。

青穹道主默默為徒孫捏了把汗:“星然就算了,借他十個膽子都不敢。天劍山那女娃娃,放了話,終身不嫁,長生殿的少殿主,乃是靈洲王看好的女婿人選,天魔女與殷少谷主,一個是魔修,一個是妖族,身份難免遭人非議。”

晏淵道:“龍鳳二族也有不少出眾的後輩,不勞道主費心。待晏晏渡過心魔劫,朕與皇後會親自為他挑選合適的道侶。”

謝禦塵淡淡道:“挑一個,我殺一個。”

青穹道主:“……”

“混賬!”晏淵怒極,拍桌而起:“你將朕的兒子當成什麽?你的禁臠嗎?”

謝禦塵波瀾不驚。

晏淵冷聲道:“枉你執掌天命,簡直無法無天!”

悄悄圍觀的天道虛影暗自嘀咕,小雪花他爹好端端的講什麽大實話,也不瞧瞧,上任天道意識都被滅了,連它都整日被壓迫,可不就是無法無天麽。

青穹道主心累,師弟這輩子就學不會低頭。

三百年前,年少輕狂,三百年後,受無情道影響,更是目中無人。

從小一起長大,青穹道主最清楚,師弟真不是針對誰,就這個狗脾氣,但凡當初願意服個軟,何至於落到那種舉目皆敵的境地。

“陛下,息怒,師弟不是這個意思。”

青穹道主沖謝禦塵使眼色,好歹是未來岳父,態度別那麽強硬啊!

謝禦塵道:“晏晏是我互定終身的道侶。”

晏淵道:“之前,那是你騙來的,如今,是你一廂情願!”

謝禦塵平靜道:“並非一廂情願,我們互相喜歡。”

兩人針鋒相對,氣勢外放,四周的花草樹木驚惶不安地搖晃,外邊的宮女侍衛被殃及,退得更遠了些。

這時,殿門開了。

“好好的美景,不懂欣賞就算了,還要糟蹋。”花月朧推門而出,走近後,按著晏淵坐下,蹙眉道:“傷勢沒好,不要動氣,晏晏在渡劫,你若再倒下,我怎麽辦?”

晏淵握住她的手:“是我不好。阿朧,晏晏呢?”

花月朧解釋道:“他要閉關幾日,不想任何人打擾。”

她看向謝禦塵,意有所指。

其他人自然不會擅闖閉關之處,只是,銅墻鐵壁也攔不住實力強大的元辰天尊。

謝禦塵皺眉:“閉關?”

花月朧嘆道:“從得知你的身份到現在,晏晏一直沒有時間靜心想一想,你若真為他好,就不要步步緊逼。”

“我沒有逼他。”謝禦塵難得露出不知所措的情緒,頓了頓,道:“我想陪著他,不想讓他傷心。”

花月朧看著他這般模樣,想到晏晏說的那句“我不想讓他死”,難免感慨萬千。

“以你的身份地位,要什麽人沒有,何必執著於晏晏?”

“這世上那麽多人,你又何必嫁給晏淵?”

“可你修無情道,執掌天命,已脫離了人的範疇。”

“三百年前,我也是個普通人。”

謝禦塵語氣輕淡,然而,此言一出,其他三人都沈默了。

青穹道主憶起往事,心中難受,忍不住道:“淵帝陛下,朧後娘娘,師弟他修行至今,不比任何人容易,還請兩位體諒。”

晏淵不語。

花月朧盯著謝禦塵,道:“七情六欲與你的大道相悖,你有沒有想過,就算晏晏平安渡過心魔劫,你們和好如初,一旦你身死道消,晏晏會有多痛苦?”

謝禦塵道:“待晏晏渡過心魔劫,我便會換道。”

晏淵一驚,換道?

花月朧揉了揉眉心,雖然她目前對謝禦塵印象不佳,但還是得讚一句,不愧是元辰天尊,好大的魄力!

換道重修,那便意味著三百年的努力付之東流。

而且,另一條道未必就能修煉到如今的境界。

這等於是拿一切換取與心上人相守的機會。

聽到這裏,哪怕是心存質疑的晏淵,也不得不承認花月朧的眼光沒錯,謝禦塵的確是真心喜歡晏晏。

否則,他大可以將晏晏擄走,根本不必坐在這裏,與他們講這些。

幽冥之地,忘川河邊。

晏雪空席地而坐,伸手撥動了水面,刺骨的寒意自指尖漫延,涼入心扉。

忘憂丹。

他不願服用丹藥,因為,這像是逃避,從小到大,他從來不會當逃兵。

晏雪空望著水中的倒影,望著額頭上的心魔印,起身走到醒世鏡前,若有所思:“古籍記載,先天道體,修煉沒有任何瓶頸,我本不該有心魔劫。這是我的劫,也是他的劫,對嗎?”

醒世鏡沒有反應。

天帝印飛至空中,泛出一道白光,撞向鏡面。

模糊的鏡面漾起水波般的紋路,鏡中浮現出了天上天的場景——有人坐在樹下,玄衣華服,手持白子。

晏雪空運轉萬象星辰典,金眸越來越亮,流淌著火焰般的光,這一回,他看清了,玄衣身影周圍,縈繞著肉眼難以察覺的金色鎖鏈。

鎖鏈剛被看清,醒世鏡閃了閃,畫面消失,驟然暗了下去。

天帝印落回懷中,晏雪空金眸刺痛,捂著眼睛,摸到了溫熱的血跡。

那是什麽?

晏雪空喃喃自語:“規則?枷鎖?”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坐回河邊,調息片刻,晏雪空祭出了玄黃鼎,金焰升起,飛快地煉化藥材,他一邊把控火候,一邊施法,在藥材全部淬煉完畢後,引入了忘川之水。

隨著時間推移,丹藥逐漸成型,九道紋路若隱若現。

晏雪空目光微凝,變換手勢,不能再升階了,招來雷劫,必然會驚動謝禦塵。

丹紋被壓制,定格在了九道,不過,丹藥的品質,卻要勝過一般的九紋靈丹。

圓滾滾的丹藥毫無雜色,光華內蘊。

晏雪空將之放在掌心,看了看,也不覺得有什麽奇特之處,可就是這樣一枚小小的丹藥,能令人忘記感情,忘卻憂愁。

“下棋一點都不好玩。”

晏雪空垂了垂眸,將丹藥放進嘴裏,無聲道,笨蛋元辰天尊。

察覺困意上湧,他用天帝印返回了寢殿,躺在床上,腦海中的一幕幕畫面淡去,他任憑藥效發作,闔上了眼眸。

謝禦塵一等,就等了七天。

期間如花月朧交代的那樣,沒再試圖闖入,沒有打擾晏雪空。

他出去了一趟,回來後,守在殿外的亭中,低頭雕刻著物件,青穹道主經過數次,開口詢問:“師弟,你在做什麽?”

謝禦塵道:“禮物。”

青穹道主十分驚訝:“你居然知道送禮哄人了!以前在宗門,多少小姑娘喜歡你,那葉瑤……咳咳咳,那個誰,暗示了多少次,你都不開竅,雪空小殿下真有本事,能讓鐵樹開花。”

謝禦塵頭也不擡,道:“別拿晏晏跟其他人比。”

青穹道主笑了笑:“你也有今天,師父若知曉,定然很欣慰。”

這些年,他有無數的徒弟徒孫陪伴,師弟卻孑然一身,無情道再強,終究冰冷又寂寞。

悠悠歲月,道途漫長。

青穹道主其實很慶幸,師弟能找到那個願意相守一生的人。

如此,他總算對得起師父臨終前的囑托。

青穹道主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得促成這樁親事,他年歲長,豁出老臉去,大晏帝後總得給他幾分薄面。

說話間,謝禦塵的禮物已經做好了。

是一根發簪與一把梳子,樣式極為精致華麗。

發簪如龍銜鳳,鳳翼綻開,細致到一片羽毛都活靈活現,梳子則似月光織就,星辰點綴,叫人一看,就覺得用它來梳理晏雪空那頭銀發,再合適不過。

兩件物品流光溢彩,熠熠生輝,青穹道主都看不出所用的材質。

“這是什麽?”

晏淵下了早朝,花月朧與他慣例來看看兒子有沒有出關,剛走到這裏,就被靈光閃到了眼睛,她好奇地走近,隨意一瞥,便挪不開視線,脫口道:“真漂亮!”

花月朧忍不住想摸一摸。

謝禦塵收了回去:“送晏晏的。”

“你做的?”

“嗯。”

花月朧震驚了,這麽冷淡直男的性格,竟然有這份心思,她穿越前莫不是看了本假書?萬年冰山融化,確實令人動容。

晏淵很看不慣,道:“你以為晏晏是小姑娘?”

一會是聘禮,一會是發簪梳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晏晏是個公主。

他兒子長得是美貌了些,性情可完全不像姑娘,有功夫送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還不如送把趁手的法器。

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謝禦塵道:“劍已送了。”

晏淵冷哼一聲,看他更不順眼。

花月朧倒是對謝禦塵的印象稍稍回升了一點,最怕這位仗著身份和實力欺負她兒子,如果特別會哄人,那還湊合。

她抱著晏淵的胳膊,道:“夫君,事已至此,咱們又打不過他,趕不走他,與其天天生氣,不如放平心態,等兒子出關吧。”

晏淵:“……”

有點紮心。

就在這時,只聽寢殿內傳來輕響,幾個人齊齊轉頭。

朝陽冉冉升起,霞光輝映中天。

少年迎光而出,一身雪色紅邊華服,廣袖流雲,襯得肌膚似冰玉般剔透。

他腳步輕快,垂膝的銀發隨風飄動,眉目如畫,金眸清澄,無暇的容顏被朝霞暈染,顯出驚心動魄的瑰麗,看呆了所有人。

謝禦塵怔了怔,喚道:“晏晏。”

晏雪空偏頭一笑,天光黯淡,百花失色。

花月朧情不自禁道:“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晏淵:“哪來的六宮粉黛?”

花月朧:“我就應景念句詩,別破壞氣氛。”

晏淵:“……”

是他不懂。

青穹道主撫須道:“仙姿佚貌,風華神秀。”

晏雪空走過來,笑道:“好端端的,道主爺爺為何誇我?”

“老朽未曾誇讚,是實話實說。”青穹道主看了看他,忽覺不對,自從心魔劫降臨,雪空小殿下就再無笑顏,此時,沈郁之色卻一掃而空。

謝禦塵自然也發現了,又喚了聲:“晏晏。”

晏雪空目光轉到他身上,無悲無喜,全然陌生,還帶著幾分純粹的好奇:“你是爹爹娘親的客人嗎?”

謝禦塵僵在原地,如遭雷劈。

為何,晏晏竟像不認識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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