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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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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觴正沈思, 忽然察覺空間波動。

只見,四周星河浮現,光華流轉, 仿佛一瞬間從羅洲王府來到了浩瀚蒼穹。

“誰?”

他警惕擡頭, 背在身後的雙手已掐了法訣。

片刻, 裴子觴看清了,竟是個白衣少年!

天人之姿, 風華絕世。

少年神情無波, 金瞳流淌著火焰般的光, 叫人一時恍惚,這究竟是真人,還是遺失在亙古歲月中的神像?

“阿彌陀佛。”

裴子觴移開視線, 發現還有個身著袈裟的青年和尚,和尚將佛珠一扯,隱有金剛怒目之相:“羅洲王喪心病狂, 小僧定要與他一決生死!”

“……”

裴子觴默然,看來,這兩人早就來了, 還將他和羅洲王的舊怨聽得一清二楚。

可屋外守衛仍在, 毫無動靜。

偌大的羅洲王府,居然沒有一個人發現他們潛入, 莫非這兩個人是渡劫期以上的強者?

他這麽想著,就見少年持禮道:“仇閣主, 晚輩, 晏雪空。”

晏雪空。

再加上那特殊的銀發金瞳。

裴子觴眉心一跳, 脫口道:“你是大晏神朝太子!”

“是我, 前輩。”晏雪空點了點頭, 道:“方才你與羅洲王的談話我都已聽見,對不起,是神朝失察,令作惡多端者為王,殘害無數性命。”

裴子觴一楞,頗為意外。

他原本因自身遭遇,對大晏皇室頗有偏見,然而這位太子殿下,開口就是致歉和反省,毫無上位者的驕縱之氣。

與羅洲王真不像一家人。

裴子觴搖了搖頭:“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和家姐與他相處多年,亦沒能看清他的真面目,如何怨得了你們。”

佛子嘆道:“世上人心險惡,小僧的見識還是太淺了。”

“這位,一定是西洲佛子了。”

裴子觴笑了笑,反過來寬慰涉世未深的和尚:“就算是執掌天命的元辰天尊,也曾被人心所傷,可見劫數難逃,未必都是識人不清。”

旁聽的謝禦塵:“……”

佛子明悟道:“說得有理。”

裴子觴又看了看他們:“你們兩位年紀輕輕,是如何潛進王府的?身邊是否有長輩跟隨?”

“沒有。”晏雪空靜靜道:“我奉爹娘之命前來平亂,羅洲王已犯滔天大罪,我必誅之。”

裴子觴無奈。

小小年紀,口氣還挺大。

滿打滿算,這位殿下也不過十七歲,加上化神期的佛子,哪裏鬥得過羅洲王和魔煞宮聯手?

“殿下,佛子,你們快回去吧,別被發現,我得想辦法去看看婠若。”

看出了他的不信任,晏雪空沒再多言,揮手解開他的繩索,空間變幻,轉瞬便帶著他來到了婠若屋中。

這術法神妙之極。

裴子觴詫異,忍不住問:“殿下,你是什麽修為?”

晏雪空答道:“快渡劫了。”

裴子觴呆了呆,快渡劫是什麽意思?

自元嬰期開始,進階都需要渡天劫,這說的是化神期巔峰,還是合體期巔峰?

元嬰、化神、合體、渡劫。

九洲最頂尖的這批天之驕子也才化神期,大晏太子比他們小了近十歲,天賦再好也不至於快渡劫期了吧!

“你們……神仙哥哥!”

不等裴子觴再問,婠若已醒來,看見晏雪空時,又驚又喜地跑過來:“還有和尚,那天謝謝你,你的傷好了嗎?”

佛子含笑道:“有勞姑娘關心,已無大礙。”

四個人圍坐在桌邊,婠若好奇的看向裴子觴,莫名的覺得這人身上有種熟悉而親近的氣息。

“婠若,是我。”裴子觴用女聲喚了她,又轉回男聲,嘆了口氣。

婠若手一顫,茶壺掉落,被晏雪空穩穩接住,放回桌上。

她咬了咬唇:“你連這個都是在騙我!”

裴子觴沈默了會,誠懇道:“你想聽一聽我的故事嗎?”

婠若看著他,點了點頭。

“很多年前,羅洲邊界處,有一座醫谷,裏面住著一對姐弟……”

裴子觴慢慢講述著陳年舊事與血海深仇,神情漸漸變得恍惚,眼前仿佛又出現了秀雅的女子站在藥草叢中,回眸淺笑。

婠若原本只是在聽故事。

但越聽越入神,聽到裴子瑩被推入千秋崖時,急得心中大亂,額頭都溢出了冷汗。

她泫然欲泣,像是感同身受。

“我阻斷邪法,炸毀魔坑,神魂卻被姐姐救下了。姐姐當時已受萬魔侵蝕,或許是純陰之體的緣故,那些魔物很喜歡她,讓她得以保全神智,卻不得自由。”

裴子觴緩緩道:“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死去的魔胎全都化為養料,被她腹中的孩子吞噬。直到十個月後,一個三歲大的女童從她肚子裏爬了出來,將萬魔吞噬殆盡。”

聽到這裏,佛子已然明白,悲憫地念了聲“阿彌陀佛”。

晏雪空捏緊茶杯,垂了垂眼眸。

婠若嗚咽出聲:“那個孩子,就是天魔女!”

是天魔女,也是她。

她終於明白,為何會對裴子觴生出親近之感,哪怕他裝成母親,她也從未懷疑過。

因為,他們本就是至親的人,他是她的親舅舅啊!

“是天魔女。”

裴子觴的淚水奪眶而出,嘴唇輕顫著,很長時間都講不出一個字來。

“……生下孩子後,姐姐靈力散盡,五臟俱焚,紅顏一夕成老嫗,她實在太痛苦了,整日整夜的哀嚎慘叫,最後,她祈求天魔女,殺了她。”

婠若捂住臉,渾身發抖,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失聲痛哭。

裴子觴每每想到當時的場景,心中就會生出無窮無盡的恨意!

他的姐姐,一生鉆研醫術,救了無數人,到頭來,卻要落到那般淒慘的下場,何其不公?

他更恨自己。

誤信奸人,以至家中禁術被盜,害了姐姐,也害了那麽多無辜的女子。

婠若的哭聲久久未停,裴子觴待情緒平覆後,摸了摸她的頭:“天魔女從來不會哭。她是天魔之體,生而知事,姐姐死後,便以魔氣養著我的神魂,多虧了她,我才能活到今日。

“她在人前不哭,在人後呢?你怎麽知道?”

“婠若,我曾以為她堅不可摧,可看見你,我才明白,其實她也會怕,也會想念母親,只是無人能讓她依靠。”

婠若擡起頭,淚眼朦朧。

一番話談完,天邊已露魚肚白。

算著時間,裴子觴將鳳冠霞帔拿過來,對婠若道:“千秋崖是羅洲王的造反基地,他將大婚地點定在那,未必是真的要娶天魔女。”

婠若喃喃問:“他還在打天魔之體的主意?”

裴子觴道:“沒錯。”

關於天魔女的身世,羅洲王未必清楚,但不妨礙他打天魔之體的主意。

他太會偽裝,又是一洲之王,手握兵權,哪怕天魔女是絕頂天驕,短時間內也很難除掉他。

於是,天魔女以自己為餌,設了一個局。

九轉天魔功要渡劫是真的,但不能沖破封印卻是假的。

只要天魔女願意,她隨時都能恢覆修為。

晏雪空一直未出聲,聽到這裏,才擡眸問:“天魔女和修羅族之間可有聯系?”

“和修羅族勾結的,是羅洲王。他借大婚之名,一是為了天魔之體,二是為了齊聚軍中將領與羅洲各大勢力,一舉控制他們,揮兵而起。”

裴子觴看著晏雪空,沈聲道:“如此,羅洲淪陷,西洲危矣。”

晏雪空語氣輕淡:“那就看看,今日是他功成之日,還是他的死期。”

婠若接過婚服,怯弱的表情轉為堅定。

在她身上留了道劍氣,晏雪空帶著裴子觴和佛子出現在王府外:“你們沿途保護婠若,我先去千秋崖。”

經過這段時日相處,佛子已對他十分信任,頷首聽從。

裴子觴叮囑道:“殿下,那裏魔氣匯聚,近年來更是被羅洲王布下無數機關陣法,千萬不要亂跑。”

晏雪空應了聲,揮袖轉動星河,身形消失不見。

千秋崖地勢險峻,山壁陡峭,周邊廖無人煙。

晏雪空背後生出鳳凰羽翼,停留在前方的雲海中,看了一眼,發現四面八方皆有守衛,修為最低的都是化神期。

這些守衛所處的位置很是巧妙,形成了籠罩整個千秋崖的四方殺陣。

陣眼處,則盤坐著修為最強的老者,神識片刻不停地掃蕩,但凡有人闖入,他都會第一時間發現。

但此處最危險的,並不是這些守衛與殺陣,而是山崖內部,正日益壯大的魔物。

晏雪空問:“君禦哥哥,這是魔族嗎?”

“不是。”

謝禦塵回道:“上古之時,正統魔族幾乎被天庭誅殺滅盡,然,魔道易增修為,引無數人入魔,成為魔修,傳承其道統。”

晏雪空偏頭:“君禦哥哥,這裏沒有外人,你出來吧。”

謝禦塵身影浮現,就在他跟前一尺不到的距離,手上還纏繞著他的一縷銀發。

“……”

晏雪空都沒察覺他離得這麽近,不禁懷疑他平時隱匿行跡時,都站在哪個位置。

謝禦塵道:“如今的魔物,多是因世間惡念誕生,算是低等魔族。而這種魔物,可以被人後天培養。”

“怎麽培養?”

“用人血、屍骨、七情、惡念。”

晏雪空皺了皺眉,這種做法未免太惡心,也太喪盡天良。

謝禦塵看著少年,目光就像在看一朵琉璃凈室裏的花,帶著愛護之意道:“晏晏,你沒有真正見過世間的惡。”

這話說的,不知是誇人還是罵人。

晏雪空想了想,觀羅洲王行事,不像是以魔物作為底牌之人,更註重強大自身實力。

否則不會那麽執著於天魔之體。

飼養魔物,定然還有其他目的。

“君禦哥哥,你幫我看著。”晏雪空展開雙翼,幹脆利落道:“我先去斬殺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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