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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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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上,鴉雀無聲。

晏文佑失魂落魄地站在一邊,不知在想什麽,眼睛紅得溢出了血絲。

穆紅漪握住劍柄,重覆道:“書看的多?”

四季劍法是天劍山的基礎劍法,大晏皇宮或許會有此類藏書,可她改良的二十四處變化,卻從未展露人前,怎麽可能被這四歲娃娃一語道破?

天劍山掌教也不信,偏頭看向帝後二人,微微皺眉:“淵帝陛下,朧後娘娘,小輩之間的比試,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吧。”

他是認為帝後二人有心爭回顏面,特意暗中傳音,讓這小太子打他女兒的臉。

誰知帝後二人也一副震驚的模樣。

花月朧都顧不上搭理他,俯身拉過兒子:“寶貝,你從哪學的劍法?你爹私下教你了?”

“我沒有教。”晏淵立即否認,而後走過來,將手放在幼崽頭頂,問道:“晏晏,你最近總往書樓跑,是不是殷執教你的?”

晏雪空搖了搖頭:“不是呀,殷伯伯沒有教,晏晏看了很多書,都看完了呢。”

晏淵追問道:“很多是多少?三本?五本?”

晏雪空伸出食指,做了個手勢:“一層樓哦。”

晏淵沈默了,雖說第一層樓的書都是簡單易懂的,但他兒子才四歲,一個月,看完一層樓的書?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晏淵覺得難以置信:“你看完所有書,還學會了其中的劍法?”

晏雪空道:“不用學呀,看一遍就會了。”

天劍山掌教:“……”四歲小兒口出狂言!

花月朧聽暈了,忍不住捏了捏幼崽的臉,深吸一口氣道:“晏晏,娘一直告訴你,要誠實,不可以撒謊說大話。”

晏雪空聞言,眨了眨眼睛。

穆紅漪抿唇,忽然開口:“太子殿下,我這裏還有一套劍法,為我自創,雖不完善,卻從未告知他人,你可願一觀?”

晏雪空偏頭看她:“願意呀。”

穆紅漪幹脆利落地擡劍,紅衣翻飛,演練了一出更為覆雜的劍法,如她所言,這劍法並不完善,所以越到後面,越有僵滯之感。

演練完畢,她挽了個劍花,持劍負於身後,看向幼崽。

晏雪空輕輕推開花月朧,淡金色的眼眸微微彎起,而後拿著劍,動作稚嫩地揮舞,再次將穆紅漪的劍法分毫不差地演示了出來。

“……”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天劍山掌教張著嘴,看幼崽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小怪物。這世上,過目不忘者並不少見,可四歲的年紀,看一眼就能學會旁人的武技,簡直聞所未聞。

甚至到了他們這種境界,也沒法做到這種地步,否則各宗各派的絕學豈非成了爛大街。

花月朧盯著兒子,咽了咽口水,緊緊抓著晏淵的胳膊:“晏晏他,他……”

晏淵目不轉睛地望著殿中小小的身影,目光越來越亮。

“不可思議,不可思議啊!”晏文佑聽到殘魂連連感嘆:“小子,你這個堂弟就像是傳說中的先天道體,於胎中便受大道浸染,旁人看表面,他卻能一眼看破大道本質。不過,這樣的人應該受天命眷顧才對,你堂弟卻又是早夭之相,怪哉,怪哉!”

晏文佑如夢初醒:“早夭之相?”

殘魂像是遇到了一個令人費解的難題,鉆回去研究了,沒再回應晏文佑的呼喚。晏文佑悄悄攥緊拳頭,今日之事,本該是以他為主,可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已被堂弟奪去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穆紅漪備受打擊地僵了僵,沖晏雪空深深一禮,道:“太子殿下,先前是我自傲了,大晏神朝人才輩出,果然不凡。”

晏雪空神態端正地回禮,小小年紀,倒真有神朝太子的威儀。

穆紅漪心中微動,思索這位小殿下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恰巧在她贏了晏文佑之後出來,既沒插手他們之間的矛盾,又維護了大晏神朝的臉面。

可這麽小的孩子,會有如此心思嗎?

“姐姐,你從北洲來的,北洲是不是很荒涼?”晏雪空回完禮,就仰起小臉,像個好奇寶寶一樣詢問北洲的風土人情。

穆紅漪一怔,見他銀發金瞳,眉目無邪,甚是可愛,暗道自己想多了,微笑道:“太子殿下,北洲自然不比中洲繁盛,但也有許多奇景,尤其是那裏的冬天,極為漂亮。”

“呀,晏晏想去!”

“殿下可以跟我一起回天劍山,如今正是冬季……”

穆紅漪不知不覺就彎下腰,跟幼崽相談甚歡了。

晏文佑臉色越來越難看,黑如鍋底,若不是堂弟才四歲,他都懷疑前未婚妻看上堂弟了。

天劍山掌教“咳咳”了兩聲,拿出儲物袋遞給晏文佑,好聲好氣地道:“賢侄,這是賠罪之禮。婚約雖已作廢,但本座與令尊當年交好,希望你不要因為此事心懷芥蒂。”

晏文佑冷臉拒絕:“不需要。”

天劍山掌教無奈。

“晏晏,你還小,不能出遠門,以後娘帶你去北洲玩。”花月朧走過來,將幼崽抱起,很自然地偏頭一笑,化解了尷尬:“掌教遠道而來,不如多留幾日,帶紅漪在中洲游玩一番。”

晏淵接話道:“也讓朕與皇後一盡地主之誼。”

事情既了,天劍山掌教原本沒想多留,不過帝後開了口,他便攬著女兒,點了點頭:“如此也好,多謝兩位。”

晏淵喚來宮人,帶他們去殿中休息。

出門前,天劍山掌教若有所思地看了晏雪空一眼,有此子在,大晏神朝中洲霸主的地位越發不可動搖了。

外人離去,晏淵這才沈了臉,看向晏文佑,嚴厲道:“不敬皇後,挑戰穆紅漪,頂撞天劍山掌教,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晏文佑沈默。

晏淵道:“北洲聖地之主親自跟你賠禮道歉,你以為真是看在當年那點情分上?”

晏文佑很清楚,當然不是。

天劍山掌教也是站在九洲巔峰的人物,能對他如此態度,說到底,是因為他背後的大晏神朝,是因為他的皇叔是君臨天下的神朝之主。

他無話可說。

晏雪空抱住花月朧的脖頸,花月朧開口:“好了,別嚇著孩子。”

晏淵摸了摸幼崽的頭:“晏晏今天做得很好。”

晏文佑聞言,嘲諷一笑,擡頭道:“我挑戰穆紅漪是錯,他挑戰穆紅漪就是對,就因為我輸了,而他贏了,他是您的親生兒子,是神朝的太子。陛下,倘若有朝一日,我贏了堂弟,是不是我做什麽都……”

“啪!”

響亮的一巴掌,是花月朧打的。

打斷了晏文佑的放肆之言,也打碎了他所有的期待。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花月朧平靜道:“本宮養你多年,算你半個母親,管教你的資格還是有的。晏淵心軟,念著你父親,所以對你百般縱容,但你要知道,人是有底線的。”

“阿朧……”晏淵趕緊將呆住的幼崽抱過來,頗為無奈,讓我不要嚇到孩子,你這發起火來才真是把孩子嚇傻了。

“你總覺得我們偏心,是什麽讓你覺得,我們不應該偏心?”

花月朧看著晏文佑,冷冷道:“多年養育是善心,不是義務,我們不欠你父母,更不欠你的。晏晏懂事起就敬你如兄長,何曾對不起你半分?”

晏文佑低著頭,手上青筋畢露,整個人都在發抖。他嘴裏咬出了血腥味,卻忍著不發出一點聲音。

“別以為你那點心思能瞞過旁人,本宮今日……”

“娘親!”

幼崽忽然帶著哭腔喊了一聲,淚花在眼睛裏轉啊轉,花月朧啞然,到口的話就說不下去了。

晏淵也沒心思教訓侄子了,沖晏文佑道:“你先回去吧,自己好好反省。”

晏文佑啞聲道了句“是”,轉身離去,始終沒有擡頭。

花月朧才懶得管他怎麽想。

敢在她面前針對她兒子,真當她沒脾氣的嗎?早些年,花月朧也曾和晏淵一起征戰四方,如今大晏神朝的輝煌,有她一半的功勞。

見堂兄走了,幼崽的哭相一下子就消失不見,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

花月朧松了口氣,戳了戳幼崽臉頰:“你啊,就知道幫他解圍,他可未必會領你的情。晏晏,你是太子,他卻已有了不臣之心,這不是好事。”

幼崽拉著她的手,輕輕蹭了蹭。

花月朧和晏淵對視一眼,神情覆雜。

經過學府的測驗臺,他們早已知曉兒子天賦極佳,但誰也沒料到,竟然會妖孽到這種程度。

他們本想著為兒子鋪設好一條安逸大道,不求他聞名天下,只要平安幸福就好。可如今,卻看見了另一條路,一條充滿了爭鬥與血戰的未知旅途,與人鬥,與天爭。

“晏晏,你天天跑藏書樓,殷執說你在那睡覺,我跟你爹都以為你是去玩的,你究竟怎麽做到的?”花月朧嘆了聲,認真道:“你知不知道,今日你站出來一次,以後或許就要一直站出來,去面對很多很多的困難。”

晏雪空揮了揮小拳頭,奶聲奶氣道:“晏晏勇敢,不怕困難。”

花月朧想笑,卻又覺得心酸。

晏淵道:“殷執那家夥,整天躺著不幹正事!阿朧,去藏書樓,我得好好問問他。”

花月朧點點頭,與他一起出門往藏書樓走去。

晏雪空趴在晏淵肩上,在心裏呼喚謝禦塵,不解道:“劍靈哥哥,為什麽晏晏變厲害了,爹爹娘親卻沒有那麽開心呢?”

謝禦塵淡淡道:“慈父慈母多敗兒。”

大晏的帝後是聰明人,遲早會明白,這小不點從出生就註定過不了平靜無憂的生活,十年之後的命運,只掌握在他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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