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與友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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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友同在

柯文在醫院裏又待了三天才獲準出院。這幾天賽克斯每天都會抽空來看他。如他所說,他並不擅長安慰別人,因為每次他想要安慰他的時候,都顯得十分笨拙,完全看不到平時擅長用刻薄言辭攻擊他的賽克斯的樣子。柯文知道賽克斯還想在他身上尋找萊珀殘留的痕跡,就如同他想要在同樣金發碧眼的賽克斯身上找尋萊珀的影子一樣。他們分別是萊珀的戀人和兄弟,也是消失在遙遠的時光中的青年和眼前的世界唯一的聯系。

但是他們不可能一直這樣下去。

柯文在不那麽難過的時候認真考慮過自己的未來。奧赫倫現在在他的心頭不再是充滿秘密的魔法之都,而是一根刺。無論是清晨和黃昏,他只要看到那座城市在陽光下的黑色影子,都會心痛不已。他是個年輕又優秀的法師,如果他離開伍爾斯頓財團的研究所,也能在美洲或是歐洲的其他魔法機構找到滿意的工作。相信賽克斯也會放行。他又想到要回中國看看,他父親去世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去過中國了。他想起兒時經過的田埂,金燦燦的稻田,也許他可以代替萊珀去做他沒有機會做的事。

但是更多的時候,賽克斯不在的時候,他都沈浸在悲痛之中,明明知道自己應該振作,卻對外界的其他事物提不起精神來。蓋維和其他和他有交情的人都來探望過他,但他只是躺在床上,非常遲緩地用簡單的“是”、“好”之類的字眼回答他們的問候。

考慮到他頹廢的精神狀態,他的主治醫生一度拒絕他出院的請求。他還是向賽克斯強調自己想要出院,才獲準離開醫院。

踏出醫院之後,柯文並沒有馬上回自己的宿舍,而是去了奧德留下來的第二間地下室,他為萊珀修建的墳墓。

讓柯文心痛的不僅是萊珀,還有奧德。

對同一個人的愛讓他和奧德的友情和尋常的友情相比有了微妙的不同。所以也只有柯文知道,這件事對奧德的打擊有多大。

畢竟他剛剛體會失去萊珀的痛苦,奧德卻獨自回味了這份痛苦數十年。柯文曾經想過,如果有一天賽克斯破解了那個魔法陣的奧秘,自己制造出那樣的魔法陣,說不定他們可以再一次回到奧赫倫,至少要告訴奧德他們平安的消息。但從奧德留下的各種信息來看,他們大概真的再也沒有回到過奧赫倫。他不僅失去了萊珀,也失去了他們和盧米斯,失去了他所有的重要朋友。

奧德一直半開玩笑地說他和賽克斯是神明賜給他的使者。他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塑像的時候,只是為奧德的友情能超越時光傳遞給自己感到高興。但現在他才明白,那兩座雕像的真正寓意。奧德並不知道他們兩個的去向,也不知道他們是否平安,只能希望他們真的是神明的使者,能夠平安地逃離那片黑暗的漩渦。他也希望他們最後能在黑暗中找到萊珀,即使他們把萊珀帶去很遠的地方,他也希望他們可以平安地活下去。

而萊珀的畫像……

他捧著平板電腦,怔怔地看著掛在地下室的畫像。奧德用靈巧的筆觸勾勒出萊珀臉上的每個細節。他沒有照相設備,僅憑回憶作畫,能夠如此傳神地再現萊珀的笑容,堪稱奇跡。奧德從從沒有碰過畫筆到完成這幅畫像,付出的汗水和心血自然不在話下,而當他終於落下最後一筆,終於再次見到萊珀的面孔的時候,他的心情又是怎樣的?

他所知的,是奧德之後再也沒有用過“世界之眼”。

古代人制造的魔導器,暗藏著妖精的力量,不僅可以在不同的空間之中定位,也能夠治愈傷口。但奧德卻沒有能用它治好萊珀。如果是身體健康的萊珀,一定不會那麽輕易就被黑暗吞噬吧。柯文想起奧德那時候灰暗的眼神,他不敢想象奧德有多麽自責。但他仿佛又感同身受一般,體會到奧德的傷痛。雙份的痛苦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簡直要撕裂開他的胸膛了。

但是奧德並沒有被悲傷擊倒。他成為了魔法皇帝,創下偉業,也留下了這裏的遺跡,最後又引導他們回到過去的奧赫倫。他是所有法師的榜樣,不僅因為他在魔法上的傑出造詣,也因為他堅強的內心。

“謝謝你,奧德,謝謝你帶給我見到萊珀的機會。即使我們最後都失去了他,但我還是非常高興我曾經遇見過他。而今後,我會……”

“剛出院不好好休息,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賽克斯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柯文被他小嚇了一跳。他回過頭去,就看到依舊臉色蒼白的賽克斯,不過他的氣色比前幾天好些了,到底是沾上工作就可以忘記一切的工作狂……

“我以前怎麽沒有發現你那麽關心雇員?”柯文問。

“……”

“你不會是想要多關心我一些,來彌補沒法為萊珀做的事吧?”

賽克斯把手放在奧德為萊珀建造的石棺上,說:“大概吧。”

發現萊珀是他的哥哥之後的短短幾個小時裏,他設想過許多。既然萊珀來自地球,他們當然也可以把他帶回去。然後……“你中箭受傷那次,他告訴我他很生氣。好像他對生死的態度和我們的不太一樣,但是他說他對你可能年紀輕輕就會死去這一點很生氣,覺得很重要的東西從你身上被奪走了,大概是你所擁有的未來之類的吧……是的,我曾想過,如果把他帶回地球,我要盡我所能的來補償他,讓他過上最好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因為那是他應該有的東西,可惜我沒能做到。”他說著,笑容裏竟然溫馨多一些,遺憾少一些。“所以我想可以為你做點什麽,畢竟他很喜歡你,就這樣。當然還因為我們是朋友。”他補充說。

“笨蛋,自己也是個需要安慰的小鬼,居然在我面前扮成熟。”柯文說:“我可沒有那麽脆弱,賽克斯。工作確實可以讓人忘記痛苦,但我不準備為了忘記痛苦而工作。我這兩天想過要不要離開這裏靜一靜。我承認現在一看到奧赫倫我就會想起萊珀,夜深人靜的時候我還是會為了沒有能夠救他自責。但我是個法師,我不會一直這樣下去的。再說……萊珀一定不喜歡我這樣頹廢。他那個家夥……雖然沒有什麽遠大的理想,又是個甘心在雜貨店工作的劍士,卻一直在為了讓身邊的人過得更好而努力啊。所以我決定了——我會留在這裏,成為了不起的法師。我喜歡法師的生活,想要做一個不遜色於奧德的法師——我是因此才加入你的研究所,我也是因此在這裏,並且將會一直這樣生活下去。”

柯文幾次覺得鼻子塞住了,喉嚨也哽咽了,但他還是把這段話說完了。他停頓一會兒,摸摸自己的鼻子,說:“你告訴我一切都結束了,但還沒有結束,賽克斯,奧德留給我們的遺產我們還沒有完全開發。還有第三間地下室,你猜奧德在那裏埋藏了些什麽?”

賽克斯開懷一笑。這是柯文幾天來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麽舒展。他們一起站在萊珀的畫像前,他和過去一樣用冰藍的眼睛溫柔地看著他。柯文知道,自己說不定永遠也走不出失去萊珀的痛苦,但是他還是會向前看、往前走。因為他所行之處,必定是萊珀想要去的地方。

這一點上賽克斯和他一樣。他想是的,十一年前萊珀救過他一次,當時只有十二歲的少年根本不會想那麽深遠,但是他是知道的,他的哥哥一直希望他能幸福地生活下去。而對現在的賽克斯來說,成為一名法師,正是他生活的方式。雖然這個想法當中有自我安慰的成分,但是他會如同萊珀期望地那樣,好好地活下去。

他說:“那麽走吧,現在就去我的辦公室。昨天我把‘世界之眼’轉交給實驗室了,希望我的研究員們可以找到它真正的秘密。而關於最後一間地下室,我也已經開始了挖掘的工作。最晚明天應該就能挖到那間地下室門口了。你之前也註意到了吧?它的不同尋常之處。”

柯文點頭。從平面圖上,那間地下室和這間墓穴以及奧德的實驗室構成一個“古代人的三角”,但實際上它的位置更深,深得多。奧德做出這樣的處理一定有他的深意。

“‘古代人的三角’的三個頂點分別代表三位神明,雖然現在根本不知道那是哪三位神,但他們的地位顯然是平等的。而這個三角不同,它的一個角被埋得那麽深,絕大多數時候,地位的高低和擺放的高低是直接相關的。我想不管那裏有什麽,奧德恐怕都不會太喜歡它。而且我們現在也知道了,這個三角的中心是什麽。”柯文說著,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看萊珀的畫像。奧德的“古代人的三角”的正中是古代人留下來的遺跡,也是他們失去萊珀的地方。

賽克斯很默契地跟上了他的想法。他說:“血池的位置我也派人調查過了,那裏現在只有泥土和石頭,祭祀的血池早就不覆存在了。但是奧德選擇這裏,絕對不是偶然。”

“我想去挖掘現場看看。”

柯文話音未落,地面再次震動起來。過了好幾分鐘,他捂住耳朵站起來的時候才意識到那不是地震。

附近的某個地方發生了爆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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