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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情的證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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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情的證明 (下)

奧德大方地坐在賽克斯的位置上,柯文倒是有些心虛地低下頭。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現在看到奧德會心虛,但他就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自己的這位朋友。直到奧德說:“不擡頭看著我說話嗎?”他這才擡起頭。

奧德明亮的深褐色眼睛看著他,眼神嚴厲又溫柔。柯文和他對視了一會兒,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朋友之間確實有一些無需語言交流的默契。柯文那點古怪的心虛消失了。他用最誠摯的表情和聲音說:“謝謝你。還有,怎麽做到的?”

“那時候我嚇壞了。這些日子裏我已經很習慣死人了,我們安全地在學院裏啟動魔導器的時候,外面每天都有士兵死在前線上。但那還是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熟悉喜愛的人受了重傷,倒在我的面前。我只想到一件事——我和你吵架了。我非常不成熟地沖你大發脾氣,還說了很過分的話,而那些話差點變成我和你之間最後的對話。如果你這樣死了,我會後悔一輩子的。我那麽想著,世界之眼回應了我的想法。”

奧德說著把“世界之眼”召喚出來,它散發出非常柔和的光彩,映得他們兩個頭上臉上都滿是光彩。

“柯文,那天我和萊珀都見到了妖精。我猜古代人在空間傳送上取得了很大的進展,甚至從其他空間招來了一些生物,並且和他們達成了某種盟約。但是後來發生了可怕的事情,他們背叛了自己的盟友,奪取了他們的力量(翅膀)來制造魔導器。妖精們扇動翅膀,飛到世界的每個角落,他們是最優秀的眼線,這也是世界之眼的來歷。當然這只是推測,我想我們可能再也找不到證明世界之眼和妖精們來歷的東西了,古代人的歷史和故事大多已經湮滅無蹤了。”

“感覺我對古代人的了解已經被你超過了。”柯文的關註點出現了偏差。

“但你活下來了,你會有很多時間的去研究的。”奧德說著轉過“世界之眼”,撫摸著萊珀砍出來的那個小缺口。“是它之中殘留的力量回應了我,也許是因為我們幫助那些妖精回到了故鄉?它的裏面冒出了羽毛,落在你的傷口上,然後你就恢覆了。”他說著扮了個鬼臉:“我是不是歷史上第一個治好重傷者的法師?”

“如果這種力量還保存在它裏面,那豈不是很了不起的發現?”

柯文一下子來了精神,和奧德討論起來。柯文一度以為他們永遠不會和以前一樣毫無猜疑地這樣坐下來聊天了。但現在,對這兩個年輕人來說,隔閡已經消失了。他們都選擇不提起這件事,也不再花費口舌去解釋,但他們都知道,無論如何,他們都將永遠是朋友。

賽克斯走在奧赫倫的街頭,這幾天每一次上街他都能感受到戰爭帶來的傷害。

三天前,奧德打開三尖塔上方的魔法陣送走所有的妖精之後,盧米斯馬上帶領守備隊和城邦的援軍對蠻族發動了攻擊,蠻族失去了三位族長,又在黑妖精們的攻擊下傷亡慘重,很快戰敗撤走,天不亮他們就徹底解除了這次圍城之危。但奧赫倫想要恢覆到之前那座繁華美麗城市的樣子,還需要不少時間。街頭依然很少有行人,時不時可以看到被第一天晚上擲入城裏的巨石砸壞的房屋,而掛著黑色窗簾的屋子又多了不少。

被他們認為很可疑的水池一帶則是重災區。這兒簡直像是被現代重火力武器密集轟炸過。水池附近有一些房屋上滿是大大小小被洞穿的痕跡,另外有一道長長的“傷痕”橫掃了將近一百米範圍的房屋。讓人能想到又完全不敢想象那天夜裏這裏發生了怎樣的惡戰。

也因此,他們發現了水池下面的秘密。

前天晚上又發生了地震,讓水池附近早就千瘡百孔的地面塌陷,形成了一個深深的陷坑。亂石當中露出了一塊石板的一角,上面繪有精細的圖案。守備隊對這裏進行了簡單的清理,搬走碎石與泥土之後,在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塊直徑十米的圓形石板,上面畫著一個巨大的“古代人的三角”。三個直徑一米的圓形構成了三個頂點,而每個圓形本身又就是一個“古代人的三角”。

正如賽克斯所推測的,奧赫倫的地下還埋藏著一些秘密,正是這個秘密讓暗步者前赴後繼,不斷把他們陰險的計劃塞進這座城市。但這個秘密究竟是什麽?也許打開這個石板,他們就會有答案。

賽克斯拿著奧德給的通行證,能自由出入這片已經被守備隊嚴密防守起來的區域。三天來盧米斯忙得不可開交,安置援軍、派出哨兵掌握蠻族的動向,統計傷亡、損失等等的工作都壓在他的身上,但他還是對這個發現表示出高度的重視。按照盧米斯和其他軍官、法師的說法,有暗步者在,他們就永遠不能安心入眠,所以乘此機會徹底鏟除暗步者的勢力很有必要。

被活捉的那個暗步者的奸細也被嚴密看管起來。這件事還在奧赫倫的高層引起了一定的議論。他們知道暗步者已經滲透到城裏,但沒有想到那位前途被看好的年輕法師居然是暗步者的一員。那麽到底在城裏還有多少這樣的潛伏者呢?

賽克斯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只知道奧德將會在對付暗步者上花費大量的時間。以及這裏還有一個人恨不得馬上把暗步者全部揪出來。

“嗨,萊珀,不多休息會兒?對了,我帶來一個好消息,柯文醒了。”

萊珀回過頭來,他的臉色在陽光下蒼白得可怕,和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差不多白,眼睛下面有睡眠不足的陰影,襯得他的淺藍眼睛更加透明。

他沒有告訴柯文,萊珀今天醒來之後聽說這裏的發現,馬上趕了過來。

聽到柯文醒來的好消息,萊珀那張蒼白的臉上才浮現笑容。賽克斯知道他的臉色本來就那麽白,又失血過多。他看看他袖口露出來的繃帶,他左手手腕上有一條很深的傷痕,看起來不像是被別人刺傷的。

萊珀對自己受傷的這件事很小心,都是找他包紮傷口(再說他不想離開昏迷不醒的柯文去找醫生)。他沒提過自己為什麽受傷,賽克斯也沒有問。但他確實有許多問題想要問萊珀。那天晚上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柯文是怎麽被送到學院的、他有是怎麽出現在三尖塔上。這些疑問壓在他的腦袋裏。

“清理工作估計要持續到晚上了,然後法師們會來調查,等他們排除可能的結界和其他禁制之後才能決定是否要打開這塊石板。我建議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你也失血過多,不要逼我把你按在床上。再說柯文也不希望自己才恢覆就看到你倒下。”

“謝謝,不過我沒事了,我想看看這裏到底有什麽。而且……”萊珀的笑容展開到一半,眉頭就微微擰了起來。賽克斯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說:“你要是有話想說,我不會介意的。”

萊珀的眉頭舒展了一下,又皺了起來。他說:“柯文……”

“恩?”

“他願意為我而死。”

賽克斯摸不透他的語氣和表情。他知道柯文和萊珀已經確定關系,年輕人之間幾經波折摻雜了太多外界因素的戀情說不上多麽天真熱烈,但萊珀不可能會不明白男人寧可自己去死也要保護心愛的人的心情。

萊珀繼續皺著眉頭,他問:“賽克斯,你喜歡過誰嗎?”

賽克斯嗆了一下,搖頭說:“沒有。”

“我以為喜歡上誰是很輕松的事。這裏的事結束之後我想要繼續店鋪。如果柯文願意留下來,他想去哪裏,我就和他去哪裏。我們會在一起很久很久,度過平靜的生活。這是喜歡別人的心情,對嗎?”

賽克斯還是弄不明白狀況,但從他夢囈一樣的語氣裏感受到平淡又深厚的感情,只好點了點頭。

“但是我總是在讓他擔心,為什麽?為什麽他總是用擔憂的眼神看著我,又為了保護我奮不顧身?”

“這……反正已經過去了,別在意,一切都過去了。”

萊珀搖頭說:“賽克斯,我知道你們總有一天都會死,包括柯文。我從不懼怕死亡,因為黑暗中我們總會和自己所愛的人重逢。可是那天我意識到柯文可能會死……可能會年紀輕輕就死去,我感到無比的憤怒。如果那時候有暗步者出現在我的面前,無論他是否攻擊我,我都會毫不留情地殺死他,但即使那樣也無法消解我的憤怒。那是為什麽?”

賽克斯感覺自己遇到了一個固執的小學生,他竟然會想不明白那麽簡單的問題。“因為如果柯文死了,你就會失去他。我們都害怕失去自己所愛的人。”他回答說。

萊珀又搖了搖頭。他說:“不,我害怕的並不是那個,無論分開多久,死亡最後都會讓我們在一起的。但我還是很生氣,我感覺有很重要的東西從他身上被偷走了。那是什麽?”

他把賽克斯問住了,又勾起了他很久遠的回憶。他註視著這個突然從雜貨鋪夥計、守備隊傑出的劍士變成小哲學家的青年,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說:“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曾有個哥哥,他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每次想起他都不能釋懷,因為我不能接受他死得那樣年輕,他未來所有的可能、他將會成為怎樣的人、他的一切一切,也都隨之消失了。”

“後來呢?”

“就在不久之前,我終於放下了。因為我相信他絕對不希望我因為他的關系變成偏執狂,變成因為一點點渺茫的希望就讓好友犧牲的人。所以你也無需在意,不管怎麽說柯文還活著,看起來活到100歲不成問題。我們會一起對付暗步者的,不過在那之前你應該好好休息,先養好手上的傷,你流了那麽多血。”

萊珀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笑得有些靦腆。他說:“那些血流很值得……我決定接受你的提議。”

賽克斯也笑了,卸下心頭的重擔之後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開朗了不少。如果不是黑色的火焰突然從天而降,他一定會問問萊珀有沒有把自己和柯文的未來考慮得更具體一些。

暗步者的黑火來得太快,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在一片驚呼聲和慘叫聲當中,好幾個工人和守備軍倒在了地上,在黑火中痛苦地翻滾。萊珀一把把賽克斯撲到在地上,替他擋掉了所有的火焰。賽克斯坐倒在地上,看著他只是皺起眉頭,裹著一身黑色的火焰揮劍砍向他們不遠處一個破損的路燈燈桿。暗步者的法師隱藏在倒塌房屋的石板留下的陰影中。萊珀知道需要口供的道理,這次沒有幹掉他,而是用劍柄在他頭上狠狠敲了一下,法師應聲倒地。

賽克斯感到背上發毛。暗步者竟然大膽到在白天行動,他原本以為他們在白天召喚不出黑火的。但更糟糕的是……

“萊珀,你不要緊吧?”

“恩,除了衣服。大家……”

其他的守備隊士兵本應趕過來救援傷員,但他們現在只是聚集在被燒死的人身邊,用驚恐的眼神看著萊珀。

萊珀身上的火焰一點點熄滅了,與其說是熄滅,更像是滲進他的身體裏。他的衣服被燒得到處是洞,但那可怕的黑火卻像是他的夥伴一樣,完全沒有傷害到他。

賽克斯從儲物袋裏摸出一件備用的法袍把萊珀裹了起來,但他沒法隔絕其他人驚懼的目光。

更大的沖擊隨之而來。他看著萊珀被燒得一塌糊塗的外套和襯衣。他白色的胸膛大半暴露在空氣中,鎖骨之下,胸口之上,可以看到一個粉紅色的橢圓形傷痕,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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