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走的是雜貨鋪的小哥和兩個孩子？”

“是的。”

“和怪物作戰的法師也是暫住在雜貨鋪的？”

“恩，是個可靠的年輕法師……”

柯文和賽克斯蹲在屋頂上，看著治安官詢問蕾芮婆婆，指揮手下人安頓受到驚嚇的薩莉母子以及其他居民，才在結界的掩護下撤離了。兩個人一時之間不知道去什麽地方才好，幹脆回到了萊珀的閣樓。柯文一屁股坐在床上，揪住了自己的頭發，說：“哈……呼……現在不是自我埋怨的時候。那怪物是什麽東西？暗步者把它派來的？”

他和賽克斯趕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井裏冒出來的血手抓住了萊珀和兩個孩子，並且準備把尖銳的爪子伸向蕾芮婆婆。柯文並沒有實戰經驗，賽克斯把大量魔法砸到那只血手上之後他才反應過來，對血手展開了狂風暴雨似的攻擊。但還是太晚了，他們僅僅是擊退了它，但還是讓它帶著萊珀和孩子們逃走了。

萊珀和孩子們。萊珀。

他的指甲戳進了頭皮裏。“他們會死嗎？賽克斯？他們被帶到我看到的那座城市裏去了？暗步者會怎麽對他們？會拷問萊珀嗎？甚至——把他們當成祭品殺掉？不！我們要去救萊珀，馬上就去，賽克斯，告訴我，那到底是哪裏？”

“冷靜一些，柯文·菲爾特。我們……你知道我們面對的是多麽棘手可怕的敵人嗎？”

柯文一把撲上去，抓住賽克斯的衣領把他按在墻上。“賽克斯·伍爾斯頓！你是準備告訴我這件事很危險，讓我愛惜性命，放棄去救萊珀嗎？”他吼道。

賽克斯和他認識以來是第一次看到他發這樣大的火。他搖頭說：“我沒有那個意思。你覺得自己現在的心理狀態遇到暗步者會怎麽樣？”

柯文松開手，坐回床上，不住喘氣。賽克斯看著他，問：“你對萊珀……”

“現在不是打聽這個的時候。賽克斯，我要救他，我一定要救他！”

柯文再一次感到恐懼，是和他擔心回不到地球時候完全不同的恐懼。他從沒有想過萊珀可能會死，畢竟他不久之前還微笑著站在他的面前。但是萊珀被暗步者抓走了——因為他的失誤。他緊緊咬住下唇，舌尖嘗到血的腥味，讓他打了個哆嗦。

“柯文，和我保證，你會保持冷靜，否則我沒法把他們的去向和我們的目標告訴你。放心，我會想辦法救出萊珀的，因為他也是我的朋友。”

“我保證，我會冷靜的。該死的你讓我怎麽冷靜！對不起，我失態了。呼……說吧。”

“這裏確實有一座被遺忘的城市，但不是在尤德爾之山的下面，而是在‘艾琳的臂彎’裏——有古代人的城市沈在湖底，我想那裏就是暗步者的巢穴。”

“諾茲，不要哭了。勒諾拉，有沒有受傷？”

萊珀檢查了一下兩個孩子，好在他們都沒有受傷。勒諾拉的小臉煞白，用力抓著他的衣角，說：“萊珀，你的肩膀。”

“這不是我的血，是它身上的。奇怪……”

萊珀拍了拍自己被鮮血染紅的左肩，又轉動肩膀，讓勒諾拉確信他同樣沒有受傷。女孩這才撲進他的懷裏，一言不發地把臉貼著他的胸口。諾茲也靠了過來。萊珀用力抱了兩個孩子一下表示鼓勵，才打量起這座建築。

那只血紅的手拽著他們沒入水井，萊珀一度擔心兩個孩子溺水，好在它很快把他們丟了下來。問題是他把他們丟在哪裏了？

他們砸在一棟建築物的屋頂上，直接砸穿天花板掉進了房子裏。萊珀用自己的背脊保護了兩個孩子，三個人都是有驚無險。他擡起頭，仰望天花板上的破洞。奇妙的是，透著微光的天空在他們的頭頂一刻不停地蕩漾著。萊珀的夜視能力非常優秀，屋子裏雖然很暗，但對他而言和白晝差不多。這看起來是一棟高尚的住宅，家具陳設雖然早就殘破不堪，但也不是普通人家擁有的。窗外有連綿不斷的建築群，很像是柯文之前的塗鴉。

勒諾拉突然低呼了一聲。她說：“有……有□□聲……”

萊珀也聽到了，他們右手邊的屋子裏有人正在低聲□□。他把兩個孩子拉到自己的身後，走過去推開了房門。

這間房間本來是臥室，靠窗的大床上的帳子早就爛光了，床上卻鋪著幹凈嶄新的墊子，還有個魔法光球漂浮在半空中。有個男人蓋著毯子躺在床上，他染血的軍裝整齊地放在床邊的椅子上。

阿德利·盧米斯，奧德的朋友，城主府的軍官。

柯文站在三尖塔附近的陰影中，擡頭眺望高聳的玻璃尖頂。

“柯文，聽好我說的話，首先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我和暗步者交手過一次，但我們在戰鬥方面都是菜鳥，我們的優勢是精通傳送魔法和其他輔助魔法，而不是戰鬥，所以無論如何，你要保證自己的安全，絕對不能沖動。”

“我很冷靜，謝謝。”

“現在不要問我是怎麽得到這些資料的。那座城市沈入艾琳的湖底之後，古代人在城裏布置了結界石，把城市和水隔絕開來。雖然他們最後還是滅亡了，但他們的後裔，也就是暗步者還在那裏活動。他們大概是在城市原來的泉水附近殺死了綁架的市民進行獻祭，巧合的是那口泉眼恰好和那口井連在一起，才會被你們發現犧牲者的眼球。雖然順著井水也可以摸到那口泉眼，但是暗步者現在一定已經在泉眼附近進行了布置，所以我們不可以通過地下水移動去……你隨便給城市取個名字，方便稱呼。”

“艾淩森。”

“但是我們可以利用‘古代人的三角’傳送去艾淩森。你還記得泉眼的大致位置吧？”

“記得。”

“很好，把大致的方位寫成魔法陣，我有辦法改寫‘古代人的三角’上面的魔法。附近保存有‘古代人的三角’的地方只有魔法學院的三尖塔。我們從三尖塔去艾淩森。”

於是現在他們站在了三尖塔的下面。柯文轉頭問臉色陰沈的賽克斯：“準備好了嗎？”

“我還有事想要提醒你。不，提醒我們。”

“沒時間浪費了，快點行動。”

“柯文，你知道今天抓走萊珀的是什麽嗎？”賽克斯問。

“古代人的使魔吧，那家夥也不算很強，我們可以擊退它。賽克斯，給我明說。”

“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我從來沒有在資料上見過那東西的記載，這讓我很不放心。還有……那些暗步者都是陰謀和暗殺的專家，他們為什麽會發動那麽明顯的襲擊？”

“已經等到傍晚了。”

“但是那動靜明顯會驚動附近的居民、治安官，還有法師。”

“你的意見是？”

“他們不是很緊張你這個窺視者，就是……有恃無恐。如果他們隨時可以控制奧赫倫，那當然就不用顧忌自己的行動是否會驚動別人。你想到什麽了嗎？”

柯文看了賽克斯一眼。

在974年，和暗步者的陰謀牽連最深的，大概就是奧德以及世界之眼了。雖然柯文不知道世界之眼具體有什麽神力，但如果讓暗步者得到世界之眼，那他們就有了有恃無恐的實力。

萊珀從盧米斯身體下面的墊子裏抽走一層，讓兩個驚嚇過度的孩子坐在上面。盧米斯在發燒，他的軍裝上有血，但身上的傷口已經得到了妥善的包裝。床邊的地板上放著一個木頭托盤，上面有一壺水，幾塊新鮮的面包和腌肉。墊子、托盤和水壺都是最近奧赫倫流行的式樣。萊珀在房間裏轉了兩圈，然後走到盧米斯的身邊，在他的面頰上拍打了兩下。

“盧米斯先生，請醒醒。”

盧米斯又□□了幾聲，睜開了眼睛。他戒備地一下子坐起身來，又馬上因為牽動傷口躺了下去。看到萊珀，他一臉驚訝，說：“你……你……”

“你對我有印象吧，我們半個月前見過面，在你護送奧德去奧哈格蒂之前。”

盧米斯點點頭，說：“是的，我記得你，臉色蒼白的萊珀。”但他的眼神還是很戒備。萊珀指了指坐在墊子上勒諾拉和諾茲，說：“有眼球順著地下水浮在水井裏，和我一起的法師柯文用魔法調查那顆眼球的來歷，似乎被什麽人發現了，他們派出了……總之我們就這樣被抓過來了。沒有人會帶著小孩子進行陰謀詭計吧？請相信我不是敵人。”

孩童純潔無暇的面容十分具有說服力，盧米斯的戒備馬上消散了。他說：“你知道我們在哪裏嗎？是你為我包紮的？”

“不，我們來的時候已經有人為你處理過傷口了。”

“……是嗎，那果然不是夢……”盧米斯低頭呢喃到。他擡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寫著毫無保留的信任。他說：“萊珀，我在護送奧德回奧赫倫的路上遭到了一群惡徒……暗步者的襲擊。奧德被他們擄走了，還有世界之眼。”

這差不多是這世界上僅有的可以讓萊珀臉色驟變的消息。連盧米斯都覺得他的眼神一下子變得銳利迫人。

“盧米斯，你現在睡得著嗎？我想把你送回奧赫倫。”

盧米斯苦笑了一下，說：“睡著？怎麽可能。應該是我把你送回奧赫倫，然後我再想辦法救出奧德。我不能讓你這樣的平民，還有兩個孩子卷入危險。我想我可以動了，我們在附近檢查一下這到底是哪裏。我們不在奧赫倫對吧？”

“是的，但是我想和奧赫倫不會很遠的。我先安置一下勒諾拉他們。我很高興你願意幫忙。”

萊珀說著走到兩個孩子的身邊，諾茲累壞了，靠在勒諾拉的身上睡著了。勒諾拉迷迷糊糊地說：“萊珀……我剛才做了個惡夢，有個怪物從井裏……”

萊珀柔聲說：“是的，是惡夢。勒諾拉，閉上眼睛，等你醒來的時候就在蕾芮婆婆身邊了。”他說著在她額頭上一吻，叮囑她：“無論如何，等你見到光的時候，再睜開眼睛。”

“恩。”女孩聽話的閉上了眼睛。盧米斯卻看到了，房間裏的黑暗在蠢蠢欲動，魔法光球光線制造陰影正像是有生命一樣在蠕動，從墻角、從床底下、從其他角落裏匯集到兩個孩子身邊。黑暗包裹著他們，一瞬間就從房間裏消失了。

盧米斯感到有些頭暈，他相信萊珀並沒有傷害兩個孩子，只是把他們送走了，但事情的發展實在太過離奇，背對著他站著的青年並不是法師，而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雜貨鋪夥計，但正是這個年輕的背影，正散發著讓他都感到凜然的氣息。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很容易被人忽視的青年並不是簡單的人物。

“我還是覺得應該把你送回去，不過這種場合送走一位一心求戰的劍士非常不禮貌，是嗎？奧德是這樣說的。那麽我們走吧，找到那些玷汙黑暗，抓走奧德的家夥。你們管他們叫什麽來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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