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Jok那一場的主場館也在A市, 算不上遠。俱樂部找了輛大巴，拉上一隊全員，加上賽訓組, 現在還要再加上鐘經理。

秦之遇一上車就困，本來怕車上空調吹得冷才帶的長袖外套，被他蓋在臉上, 仰著頭開睡。

時深落座在他旁邊，大概事情繁忙得很，支了個小桌子, 放上平板劈裏啪啦的一頓敲。

睡了沒多久, 就聽見前面鐘沫沫興奮的笑聲。

他把外套一把扯下來，用迷茫地眼神看著坐在他旁邊的時深，時深對他報以同樣情緒的對視。

時深轉向前面：“怎麽了？”

“我給咱們戰隊接了個商務！”鐘沫沫舉著手機，以一種相當誇張的姿勢向大家展示。

“真的假的？還有商家找我們？”小遠摘下耳機，眼睛瞪得滴溜圓。

Mars以前成績好的時候確實有很多商務要跑，別的不說，秦之遇就經常拍一些商業廣告, 時深墻上貼的那些海報大都是這麽拍出來的。

但是這輩子自從來了Mars，每天除了巔就是訓練賽，要不就是水直播, 別人都閉口不談商務的事兒, 秦之遇自然也權當不知道。

大概是成績不好, 沒人來罷了。

電子競技實力說話, 粉絲再多, 打得像坨粑粑就是沒人買賬。

誰知道你會不會突然賣掉永久席位跑路？

“看你這話說的, 好像我們多沒人要似的, Mars好歹是老牌戰隊。”鐘沫沫撥了下自己的長發, 自豪道：“是個挺有名的火鍋店，廣告費我看了下，和之前給的數據差不多，這一年半來是有點通貨膨脹，但是沒到說壓價的地步，價格還算合理。”

“最重要的是，在比賽場館不遠處就有一家它的連鎖店，我們可以直接在那裏進行。”

“還沒贏呢，慶功宴倒先準備上了。”刑天冷哼一聲。

鐘沫沫一楞，拿不準教練這是什麽意思，聽語氣感覺好像不怎麽開心的樣子。

鐘沫沫不知道，秦之遇了解得很。

老刑就喜歡這樣，這應該叫，賽前臭臉綜合征，他信奉的是驕兵必敗那一套，並且覺得這是有點玄學在的。

“別管他，”小遠也是賽前臭臉綜合征的受害者，深深了解教練的苦心：“他就喜歡比賽前當壓力小子。”

“哦哦，”鐘沫沫懂了，她高中老師也是同款，於是深有體會地點了點頭：“那大家比賽加油，我們比賽結束去吃慶功宴，商家那邊說是免費的！”

——

大概是這一場聯盟也比較關註的原因，連化妝師都格外認真，修眉上粉底打陰影塗潤唇膏，就差把他們往愛豆那方面整了。

嘉嘉雲霆他們被折騰地癱在化妝椅上，完全放棄了掙紮。

秦之遇和時深並排坐著的，給秦之遇化妝的小姐姐拿著粉撲，相當羨慕地感嘆：“年輕就是好啊，這臉上滿滿的膠原蛋白，好羨慕，你多少歲啦？”

秦之遇對於這種情況相當的不適應，他往後縮了縮，只禮貌性地笑笑：“十八。”

化妝的小姐姐發出羨慕嫉妒的聲音，一面給他上妝一邊拉家常：“唉，這張臉總感覺能捏出水……聽說你們競圈的人年紀不大，但是感情經驗不少，你有過女朋友嗎？”

秦之遇一代牡丹花，面對異性的接近，啥也不敢吱聲，剛想搖頭又覺得正在上妝不太好動，只好小聲回道：“沒有。”

“喔。”化妝師小姐姐點了點頭，隨即又相當開明地開口問：“那有男朋友嗎？”

秦之遇：“……”

在旁邊一直沈默的時深卻出了聲，聽語氣大概不怎麽開心：“這是選手隱私問題，還是不要問了比較好吧？”

秦之遇心裏咯噔了一下，不確定是不是這個小姐姐的問題，讓老板又想起了自己那死去一年多的「姘頭」。

化妝師小姐姐倒是顯得相當善解人意，她沖著時深比了個「ok」的手勢，繼續自己的工作，順便還要向秦之遇傳授一些護膚秘籍，說是見不得這麽好的皮膚被熬夜和輻射弄壞。

末了還要給秦之遇留自己的聯系方式，意思是想繼續發展發展。

但是這一紅線還沒牽上的意思，就被時深狠狠斬斷了。

“聯系方式給我吧，如果隊伍裏有什麽皮膚養護問題，我會及時向你咨詢。”時深上前將化妝師小姐姐意欲遞給秦之遇的名片拿下，在她還想說什麽之前，拉著秦之遇離開了。

“沒事，老板，你不用擔心。”秦之遇邊被時深拽著走，邊偷偷瞄著他的表情：“我知道我們隊不能談戀愛的，我不會為了談戀愛放棄打比賽……”

時深停下腳步，回頭定定地看著他：“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

秦之遇迷茫地看著時深，心想難不成老板這個General粉絲還要強制自己給General守寡？

他這些天仔細地想了又想，覺得既然自己想不到什麽更好的理由，不如幹脆就承認老板心裏想的那個版本好了，他看起來接受能力很強，這種故事都想得出來。

頂多就是General在老板心裏的聲譽下降一下，但是General，他自己，人都沒了，要那點看不見摸不著的聲譽有什麽用？

想到這裏，秦之遇忍不住嘆了口氣，情真意切道：“其實，雖然我和General真的沒什麽關系，但是我其實，心裏一直對他……所以其實自那以後，我就沒什麽別的心思，老板你不用在這方面太過憂心。”

時深握著秦之遇手腕的動作一僵，眼前這個眼下紅痣和他偶像極像的少年，竟然真的像他所想的那樣，是因為自己偶像的突然逝世才心灰意冷。

原先還百般抵賴不承認，今天卻突然向他全盤托出。

他覺得身上的血管在一點一點地結冰，喉嚨處的喑啞讓他很難再自欺欺人。

一開始他還覺得是蕭啟遇在追他，現在看來全是他自己自作多情。

一個活人怎麽可能打得過死人？雖然蕭啟遇的意思是他一廂情願，但是依著General的個性，又怎麽會由著他不喜歡的人掛關系，甚至連價值百萬的遺產都交給了他。

更不用說那些極其相像的生活習慣……

時深閉上眼，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但是卻發現自己的內心已經冷到了近乎要結冰的地步。

“很好。”時深睜開眼，松開自己的手。

秦之遇雖然聽到了老板讚揚的語言，但聽著老板的語氣卻不像是開心的樣子。

如果說之前時深的聲音像是在酒杯裏搖晃的加冰威士忌，現在大概就是整個杯子裏只剩下冰了。怪冷的。

“之前你說至少夏季賽結束之後再說，為什麽現在就……”時深深呼吸一口氣，眼睛死死地盯著秦之遇。

偏偏這個對他心態影響極大的人，甚至還不知道他的意圖，這讓他連心裏這點難受都師出無名。

秦之遇不明就裏，但仍解釋道：“是我想明白了，與其一直拖著，倒不如一次性說了來得痛快，還能讓老板你不用再操太多的心。”

時深垂眼，重覆了一遍他的話：“不用我操心……你說得對。”

比賽快開始了，場館裏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他們兩個穿著隊服站在這裏顯得格外顯眼。

“小蕭！老板！你們倆在這兒幹嘛呢？老刑喊人啦！”不遠處小遠瞥見這杵在原地的倆人，心裏一急，連忙招手叫他倆過去。

“老板，比賽快開始了。”秦之遇提醒道。

“走吧。”時深先他一步，走在前面，從人群中開了一條道。

——

“今天這個化妝師技術不錯啊，感覺又可以吸一波粉絲。”小遠對著顯示器的倒影捋了捋自己的頭發，上面打了一層發膠，按不太動。

“你擱時深和小蕭旁邊坐著，還想吸粉絲呢？”刑天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先試麥，兄弟們。”嘉嘉提醒道。

秦之遇連接上游戒，打開游戲，戴上耳機：“餵，聽得到嗎？音量怎麽樣？”

“okok。”小遠的聲音從耳機裏傳過來：“我聲音應該也沒問題的，你們都說句話。”

嘉嘉雲霆挨個說完了，時深才開口：“聲音可以嗎？”

秦之遇轉頭看了他一眼，卻沒感受到老板給他的任何反饋，他能敏銳地感受到老板的情緒不高，但是卻不知道這是為了什麽。

他直接拉住了時深的手：“老板，還行嗎？”

時深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手裏抽了出來，調整耳機的位置，眉眼一片冰涼，聲音像是冷浸到檸檬水裏的冰塊：“我沒問題。”

那希望是真的沒問題。

小遠顯然感受到了時深周圍的低氣壓，疑惑地看了一眼秦之遇，迷茫地問道：“怎麽感覺老板心情不大好啊，是錯覺嗎？”

“我一直這樣。”時深直截了當地回絕了小遠的疑問，甚至還反過來鼓舞士氣：“不要輕敵，也不要害怕，我們深入地研究過他們的打法。”

“好歹給我這個教練一點信任好吧？”刑天手裏拿著夾板，在手裏拍了拍：“待會想玩什麽告訴我一下，我盡量滿足一下。”

“教練啊，上次我說想玩戰邊，你反手給我選了個什麽？信任度透支了已經。”小遠不信。

隊伍的活躍度好歹被嘉嘉和小遠兩個人喚醒，不至於太低迷。

秦之遇卻不停望向時深的側臉。

他當然不會讓自己的狀態影響到比賽，但老板這顯然是心裏帶著點芥蒂，難不成是自己又說錯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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