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辛只有兩天假期，正月初二就開始上班了。

因為是寒假期間，電子城迎來一個小高峰期，很多放假在家的學生都想用壓歲錢買電腦，電子城一營業顧客就陡然增多起來。

鄭辛所在的店裏本來有兩個負責安裝和維修的技術工，其中一個家是外地的，春節前領完工錢就辭職了，只剩下一個人就顯得不太夠用，老板一直念叨著要再招一個。

沒過兩天，老板還真的招來一個人，說是大學生兼職，工資不用給那麽高，幹活還賣力。不過這人頭一天上班，鄭辛的臉色就黑了，老板招來的人居然是林朗。

老板給大家引薦時，林朗一副溫文有禮的樣子，只淡淡地看鄭辛一眼，就把目光錯開，對待鄭辛就跟從不認識一樣。

鄭辛心裏一百個不樂意，他覺得林朗分明是來找茬的，就算林朗要打工，電子城裏這麽多家店，怎麽不去別的家，偏偏跑到他這家來？

上午電子城裏的顧客還不是最多的時候，鄭辛在店裏向客人介紹電腦機型、配置，他偷偷看林朗幾眼，林朗在一邊幹活，熟悉情況，特別認真，從不擡頭。

其實鄭辛有點納悶，按說林朗那種性格的人，應該是做業務員的，怎麽跑來做起技術工了。

中午店裏的人是錯著時間吃飯的，幾個沒有客戶的銷售員先去吃了，等鄭辛給一位客戶介紹完以後，發現店裏只剩下林朗和他了。

林朗還在那埋頭整理一大堆舊主板，既沒有休息的意思也沒有過來跟他解釋什麽的意思。

鄭辛猶豫片刻，走了過去，沈聲道：“林朗。”

林朗沒有擡頭，手上依舊幹著活，嘴裏說道：“辛辛，我不是故意在你眼前晃悠，或者影響你工作來的，因為現在是春節期間，短期工作不好找，這工作也是田蕊蕊介紹我過來的，如果你覺得不方便的話，我這幾天會在電子城裏找一找其他店面，有合適的我就換。”

鄭辛忽然想起昨天給媽媽打電話時說起的，林朗家現在基本沒有經濟來源，舅媽還要做心臟搭橋手術，看來林朗確實很缺錢。

鄭辛沈默幾秒鐘，“算了，你忙吧。”說完便轉身出去了。

鄭辛回來的時候買了一份酸辣粉和一個肉夾饃，走到林朗身邊放下，“吃過飯再忙吧，下午客人更多，不會再有時間吃飯的。”

林朗遲疑了一下，伸手接過，擡眼看向鄭辛，由衷地說了句“謝謝”。

鄭辛轉身去忙別的了。

就這樣，林朗在鄭辛所在的店裏幹了起來，從一個普普通通的安裝維修工幹起。這份工作比起銷售員來要辛苦許多，不僅要在店裏忙碌，還要去客人家裏送機、裝機，有時候一天的單子忙不完，晚上還要加班。

但是林朗從來不抱怨，話也不多，就是悶頭幹活，讓幹什麽就幹什麽。

林朗是新來的，原來的老工程師劉新就把最基礎和提成低的活兒分給林朗幹，比如什麽修主板、修顯示器，或者去路遠的地方送貨、裝機，搞得林朗每天上午在店裏忙，下午又到外面四處跑，有時候晚上10點多才收工。

沒用幾天，鄭辛就發現林朗確實跟以前不一樣了，比如以前的林朗特別愛耍帥，每天都把自己捯飭得幹幹凈凈，而且衣服也是非名牌不穿。

但是現在的林朗穿衣服根本不看牌子，整天穿工服，工服臟了就撣撣，一點不在意。鄭辛還看到林朗的鞋子也是普通的路邊攤，也就五十幾塊錢的“耐客王運動鞋”。

中午吃飯林朗也很湊合，經常啃個燒餅啥的，連蓋飯也不吃，鄭辛是怎麽也想不到林朗有朝一日會節省到這個樣子。

鄭辛找了個機會把那一千塊錢還給林朗，林朗當時頓了頓，沒說什麽接了過來。

錢還給林朗後，倆人就互不相欠了，鄭辛突然覺得很輕松，原來他跟林朗也可以這樣相處，就像陌生人一樣。

這幾天鄭辛都沒有接到周銘迪的消息，也不知道周銘迪回家以後怎麽樣了，鄭辛琢磨著，自己是不是該買個手機了，要不然也沒法跟周銘迪聯系。

可是他又一想，周銘迪也休不了幾天假就得回英國，到時候就算有手機，發跨國短信他也發不起，而且鄭辛的業務都在店裏，還沒有做過其他途徑的銷售，目前來講，手機的用處不大。

他思前想後、猶豫了幾天，終於鼓足勇氣用店裏電話給周銘迪的手機打了過去。

周銘迪接電話的時候呵欠連天：“嗳喲辛辛，你總算給我打電話了，想死我了，可是你也沒個電話，我聯系不上你。”

鄭辛笑了笑：“都快中午了，你還沒睡醒？”

“嗨！別提了，昨天晚上被那幫高中同學拽出去玩了個通宵，這幫畜生，合著夥的灌我，把我灌醉了。”

鄭辛的心裏一沈，“我還以為你爸爸不讓你出去呢。”

周銘迪楞了一楞，好像是想解釋似的說：“我爸把我的錢包和銀行卡都沒收了，所以我只能在L縣裏轉悠。”

鄭辛趕緊說：“沒什麽，我就是隨便一說，你沒事兒就好，哪天回英國？”

“快了，定的是明天下午的機票。”

鄭辛難以控制地有些難受，明天下午……看來倆人是沒時間見面了。

又說了幾句，掛斷電話後，鄭辛就有點悶悶不樂，他倒不是埋怨周銘迪什麽，只是覺得自己跟周銘迪之間實在是差距太大，周銘迪的世界他似乎永遠都觸碰不到，而且他隱隱地覺得他們倆人好像還缺少一些情侶之間的熱情。

下午再給客人介紹電腦的時候，鄭辛有些心不在焉，有一次報錯價了，弄得客人挺不開心的，老板在一邊看著，當時沒說啥，等客人走了以後，就把鄭辛叫到後面的庫房裏，說了幾句，並再次強調，如果鄭辛這個月銷售業績依然墊底，他就要扣鄭辛百分之十的工資。

老板說完這些就走了，鄭辛沮喪地站在那。

這時候，林朗從最裏面的貨架子後走了過來，鄭辛嚇了一跳，沒想到剛才的事兒都被林朗看到了。

林朗走到鄭辛面前把手裏的東西放下，從上衣兜裏掏出一張卡片放在鄭辛面前，沈著聲音說：“昨天我去給客戶家裏裝機，那個客戶住在郊區，他說想在郊區開個網吧，到時候要進一批機器，這是他的電話，你可以給他打電話問問。”

鄭辛頓時一驚，本來被林朗聽到他挨訓挺郁悶的，想著這回在林朗面前栽面兒了，可沒想到林朗居然會給他介紹客戶資源。

他們店裏雖然分工是銷售員和技術工，但是也沒有明文規定說技術工就不能賣機器，如果賣出去的話，老板也不會說啥，反正都是給店裏賺錢唄。

鄭辛慢吞吞地說：“這個……這麽大的單子，你怎麽沒做？”

林朗聳聳肩：“我是技術工，又不是業務員。”

“技術工也可以賣機器，一樣有提成。”

“算啦，劉新肯定不樂意，我是新來的，不能搶他的風頭，你抓緊跟單吧。”

林朗說完，就抱起東西出去了，鄭辛拿起那張卡片，半天回不過神來。

當天下午鄭辛就給那個客戶打了電話，對方果然有意向，倆人談得還不錯。鄭辛長了個心眼，這事兒沒成之前先沒給老板講，他們店裏目前還沒有這種銷售方式，如果做成了，相信他的銷售業績一定能提升。

5點多鐘，田蕊蕊過來了，一進店裏就問鄭辛，林朗在不在。

“呃，他去客戶家裏送機器了。”鄭辛還以為田蕊蕊是來找他的，沒想到人家的目標是林朗。

“啥時候回來？我等他。”

“估計下班以後吧。”

“好嘞！鄭辛你忙你的，我就在這兒等林朗，唉你說林朗怎麽不用手機了啊，也聯系不上。”

鄭辛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店裏給他配了手機，你要打的話我給你他的號碼。”

“好啊，那我告訴他我過來啦。”

鄭辛瞧著田蕊蕊左顧右盼的樣子，還有滿臉的期待，不知怎的覺得有點別扭。

不過田蕊蕊也是他的朋友，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幫過他，他一直很感激田蕊蕊。

快下班的時候，林朗趕了回來，進門就對田蕊蕊說：“抱歉，讓你久等了。”

田蕊蕊笑瞇瞇地說：“沒有啦！”

倆人寒暄了幾句，就說下班後要去吃飯，然後田蕊蕊便喊鄭辛一起去。

鄭辛本來不想去的，但是今天林朗給他客戶資源的事情讓他覺得有必要感謝林朗一下，就說：“我來請客吧。”

田蕊蕊立刻笑道：“哎呀，鄭辛請客，那我可要吃點好的！”

林朗沒言語，進倉庫裏換衣服去了。

三個人去樓下新開的麻辣香鍋點了菜，又要了幾瓶啤酒，坐在一起喝起來。田蕊蕊一反常態，不似平時那麽開朗，反倒呈現出扭捏拘束的小女人姿態。

鄭辛就說：“蕊蕊你怎麽突然羞澀了？”

田蕊蕊抿著唇說：“沒有啦！人家一直這樣。”說話時候往林朗那裏瞟去。

林朗一直低頭吃菜喝酒，啥也沒說。鄭辛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其實這頓飯吃的挺沒勁的，三人也沒什麽話題，吃完飯田蕊蕊就說天黑了不敢走，然後林朗只好去送田蕊蕊回家。

鄭辛獨自往家走，心裏莫名地有點煩躁。進樓道拿鑰匙開門的時候，忽然背後跳出一個身影，按住他的腰：“辛辛！”

鄭辛扭頭，嘴唇被堵住，周銘迪的氣息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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