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辛楞住了，頓時不知所措，手中捧著的蘋果變成了燙手的山芋，恨不能趕緊藏起來，他自己也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不要被周銘迪看到。

“鄭辛？你怎麽跑這來了？”林朗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鄭辛一擡頭，正好見到林朗推著單車站在他身邊，瞇著眼睛看他，林朗的校服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羽絨馬甲，這是最近學生中間流行的打扮，看上去很帥氣。

“呃……我……”鄭辛更加慌亂，眼神四處亂飄。

“呵！”林朗的目光落在鄭辛手中的蘋果上，“你不會是來送蘋果的吧？”

“沒有！”鄭辛立刻否定，趕緊把蘋果往書包裏塞。

林朗一把搶過蘋果，拿在手中掂了幾下，“蘋果不錯，收了！”說完就塞自己兜裏了。

鄭辛很無語地翻個白眼，林朗還真不拿自己當外人，光天化日的明搶啊。

一中放學的學生陸續走出，鄭辛越發的覺得自己站在這裏礙眼，渾身不自在。

“我們打算去KTV玩，你去不？”林朗破天荒地邀請鄭辛。

鄭辛怔了怔，“KTV？”

那個年代的小縣城裏，娛樂行業並不發達，街上就那麽兩家迪廳，KTV也是新鮮東西，全縣城就只有一家，鄭辛只知道裏面是唱卡拉OK的，但具體啥樣從沒見過。

“去不去啊？周銘迪請客！”林朗不耐煩地催到。

鄭辛皺著眉，順著剛才周銘迪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周銘迪和賀佳妮有說有笑地站在馬路邊，周銘迪一擡眼正好對上鄭辛的目光，立刻朝鄭辛揮手，笑得一臉燦爛。

林朗在鄭辛身後推了一把，“走吧，磨嘰死了！”

鄭辛被林朗推搡著來到周銘迪和賀佳妮面前，周銘迪拍著鄭辛的肩膀，笑問道：“鄭辛，好久沒見了，今兒怎麽過來了？不會是接你表哥來了吧？”

“我、我……”鄭辛結巴著，覺得搭在肩上的周銘迪的手很熱，緊張地不知道說什麽好。

林朗伸出胳膊，攬過鄭辛的肩膀，笑瞇瞇地道：“那是！我是他表哥嘛！”

周銘迪頓時楞住了，驚了半天才說：“我操，我錯過了什麽嗎？你們表兄弟二人和好了？啥時候的事兒？”

“凈顧著搞對象了吧！有女人，就忘了兄弟！” 林朗揚起眉毛，從兜裏摸出蘋果，朝著周銘迪晃了晃，“瞧見沒？鄭辛給我買的蘋果！”

“哎呦我操，連定情禮物都送了！”周銘迪伸手去搶林朗手裏的蘋果，林朗閃過身，舉著蘋果得意地笑，周銘迪罵道：“操性！”轉身對鄭辛說，“鄭辛，給我也買一個唄！今兒還沒人送我蘋果呢！”

鄭辛站在一邊不說話，目光卻轉向賀佳妮手中那個大蘋果。

賀佳妮在身後輕輕推了周銘迪一下，“怎麽著？沒人送你蘋果你還挺不甘心的？要不你送給我的這個，我再還給你得了！”

“別別！你瞧這蘋果多好啊，我可是專門為你買的超級聖誕果，你快留著吧！”周銘迪趕緊湊到賀佳妮的身邊，滿臉的笑意。

林朗撇著嘴說：“操！你們兩口子要打情罵俏找個沒人的地方去！這大庭廣眾的，註意點影響。”

周銘迪一拳頭捶在林朗肩上，“走吧，咱去艷陽天KTV嗨一晚上去，鄭辛，一塊兒吧！正好你表哥沒人陪，一個人空虛寂寞冷呢！”

“滾蛋！就你不空虛！”

鄭辛原本不想去，看到周銘迪和賀佳妮在一起，他只覺得特別刺眼。但是林朗根本不給鄭辛拒絕的餘地，把鄭辛薅過來就往自己單車的橫梁上塞。

“你幹嘛？我不坐你的橫梁！”鄭辛趕緊往後退。

“那你怎麽過去？跑過去？艷陽天可在南街呢，你跑四十分鐘差不多能到。”林朗單腳支著車子，歪頭看鄭辛。

“別磨嘰了，趕緊的，鄭辛你就讓你表哥帶你吧，你表哥車技可好了，小時候我還讓他這麽帶過呢！”周銘迪的單車後面坐著賀佳妮，完全一副抱得美人歸的幸福表情。

鄭辛還站那琢磨呢，林朗一把將人扯過來，直接塞到橫梁上。

於是，鄭辛就這麽極其別扭地坐在林朗單車的橫梁上，被林朗帶著，往艷陽天KTV走。

賀佳妮坐在周銘迪的後座上，對著林朗露出招牌的甜笑：“林朗，你表弟多大了？長得還挺文靜的，跟個小姑娘似的。”

林朗懶洋洋地說：“他呀，還行吧！”

鄭辛垂著頭，心裏不停地罵林朗，什麽叫還行吧，還行你大爺！

賀佳妮還想跟林朗多說話，林朗腳下用力，帶著鄭辛超過周銘迪他們，走在了前頭。

鄭辛聽著周銘迪和賀佳妮嘻嘻哈哈的笑聲，心裏說不出的難受，上次去游戲廳時，坐在周銘迪身後的還是他，這回就變成賀佳妮了。書包裏還有一件打算送給周銘迪的禮物，看來也用不到了。

林朗忽然低下頭，在鄭辛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這就不好受了？那等一會兒你還不得更難受？”

鄭辛沈默了半天才說：“我不想去了，你讓我回家吧。”

林朗冷冷地哼了一聲：“你不是喜歡他嗎？不想看看他的另一面是什麽樣子嗎？”

鄭辛咬著唇，終究沒說出話來。

倒是林朗又嘟囔了一句：“他也不嫌女的煩，光聽她們說話就煩死了。”

到了艷陽天KTV，又見到幾個林朗和周銘迪的初中同學，有的高中上了二中，還有上三中的，早就等在大廳裏，五個男生，還帶著兩個女生。

一行人進了包廂，很快就玩開了，拿著麥克風嗚嗷地亂唱，互相拼酒。鄭辛一直比較安靜地坐在角落裏，總覺得自己跟這個場合格格不入。

周銘迪沒少喝，林朗也沒少喝，一晚上林朗凈跟周銘迪拼酒了，每次一舉杯，林朗準保罵周銘迪，說周銘迪有了女人就忘了兄弟什麽的，搞得周銘迪不得不陪著林朗喝。

到了十點多鐘，周銘迪和林朗都有點喝高，又開始搶麥克風，周銘迪撲在林朗身上搶了半天也沒搶過林朗。

林朗坐在那兒一首接著一首地唱，什麽《傷心太平洋》、《星語星願》、《心太軟》，簡直快成麥霸了，一連唱了好幾首，旁邊的人都看不慣了，就問林朗：“我說林朗，你是不是失戀了？”

林朗拿著麥克風吼：“失你媽個頭！”

大家一看林朗這樣，趕緊招呼人送林朗回家，可是扭頭一看，周銘迪和賀佳妮都不見了，只好從角落把鄭辛揪出來了。

“那誰，他表弟，林朗喝斷片了，趕緊把他帶回去吧！”

鄭辛很無奈地扶住林朗往外走，林朗把重量壓在鄭辛身上，死沈死沈的，摟著鄭辛的脖子，在鄭辛耳朵邊呵氣，“我說鄭辛，你也唱一首，還沒聽你唱過歌呢，那個誰，給我表弟點一首《快樂老家》。”

“得了吧，你們哥倆趕緊回自己的快樂老家去吧！”

一幫人總算把林朗這個討厭的麥霸神經病送走了。

鄭辛攙扶著聒噪的林朗從包廂裏出來，沿著KTV的走廊往外走，剛走到轉角時，腳步瞬間停下。

鄭辛楞楞地看著樓梯後面的角落裏，周銘迪和賀佳妮正抱在一起親吻，賀佳妮踮著腳，胳膊架在周銘迪的脖子上，周銘迪摟著賀佳妮的腰，倆人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一塊。

原來這倆人從包廂裏跑出來親熱了。

這還是鄭辛第一次見到真人接吻，只是想不到主角竟然是周銘迪。

鄭辛忘了邁步，就站在那裏傻乎乎地看著那倆人，直到林朗冷冰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看夠了嗎？走吧！”

林朗不知道什麽時候清醒的，一點酒瘋不鬧了，就跟從來沒喝醉似的，攥住鄭辛的手腕就往外走。

鄭辛被拽著走出好幾步了，還回頭看著樓梯拐角處熱烈親吻的那對男女，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掉下來了。

出了KTV，外面的馬路上只有稀稀兩兩的行人，林朗沈默地走到單車前，彎腰開車子。

車鎖打開後，林朗看到鄭辛還楞楞地在原地站著，又生氣地把車子支上，走到鄭辛面前，拿手指頭戳鄭辛的額頭：“哭！哭！哭！哭你媽-逼！有個屁可哭的，不就是打個啵嗎？他又不是頭一回！初一時他就跟女生打啵了！第一個跟他打啵的那女的叫他媽什麽來著，對了，三班叫謝晴晴的那個！”

鄭辛其實沒想哭，眼淚是不受控制掉下來的。

林朗就看不慣鄭辛那副不爭氣的樣子，推了鄭辛一把，“要哭回家哭去，別在大街上丟人現眼！”

鄭辛差點沒摔倒，扶住一邊的柱子才勉強站穩。

他轉過身看著林朗，咬著下唇問道：“打啵是什麽感覺？”他想知道打啵的感覺很好嗎，為什麽周銘迪那麽喜歡？

林朗盯著鄭辛通紅的鼻頭看了片刻，大步走上前來，拽著鄭辛的胳膊把鄭辛拽到旁邊幽暗的小胡同裏。

“你想知道，那就試試。”

林朗把鄭辛按在墻上，貼著鄭辛吻了上來。

鄭辛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雙唇被堵住，熱乎乎、帶著彈性的兩片嘴唇把自己的嘴巴侵占了。

一瞬間，鄭辛整個人都傻了。

冬天的夜晚很冷，鄭辛的鼻子頭凍得紅紅的，噙著淚的眼睛亮亮的。

林朗一邊看著鄭辛近在咫尺的眼睛，不知不覺地就粗魯起來，到最後幹脆變成咬的。

等他親夠了、咬夠了，松開鄭辛時，鄭辛的嘴唇都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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