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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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接你回家

郁初垂眸,看著面前的小男孩,臉上沒有多少表情:“你是不是叫杜年年?”

杜年年瞪大了一雙……

郁初垂眸,看著面前的小男孩,臉上沒有多少表情:“你是不是叫杜年年?”

杜年年瞪大了一雙又大又圓的黑眼睛,奶聲奶氣道:“你怎麽知道呀?”

郁初繼續道:“我知道的事情很多。比如,我還知道你的媽媽叫杜雅,幾年前因病去世了。”

對於一個小孩子來說,對方能夠準確地報出自己和親人的名字,無形之中就加大了親近感。

杜年年仰頭看著郁初,思考道:“哥哥,我們認識嗎?可我沒見過你?”

郁初淡淡道:“這不重要,要吃棉花糖嗎?”

不遠處,有一個商販在賣棉花糖,每天放學都有很多小孩圍在那裏等著。

杜年年也想吃。

但是他外公外婆從來沒給他買過,怕他吃壞了牙齒。

他倒是認識一個郁叔叔,對方就像他爸爸一樣,對他很好。

只不過杜年年也不好意思提出自己想要吃棉花糖。

眼下,郁初主動說要給他買。

杜年年興奮得小臉都紅撲撲的。

雖然老師教過,不要輕易吃陌生人給的東西,但他覺得眼前這個大哥哥不像是壞人。

很快,郁初帶著杜年年到了賣棉花糖的地方,給他買了一個。

杜年年把棉花糖拿在手中,眼睛亮晶晶的,輕輕地舔了一口。

郁初問他:“甜嗎?”

“甜!”

杜年年回答得超大聲。

“下次還給你買。”

郁初就這麽和杜年年拉近了關系。

晚上郁初回到出租屋時,郁良平已經在屋內了。

他剛一進門,郁良平就質問道:“你沒去學校報道,整天在做些什麽?”

他的聲音裏滿是探究與懷疑。

郁初冷笑一聲:“你管得著?”

郁良平狠狠道:“別做不該做的事。”

要是可以的話,他恨不得天天監控著郁初,只不過他這兩天實在是太忙了,分身乏術。

他喜歡這個縣城,這是他導師的家鄉。

況且自從他的名聲敗壞之後,想要再去大醫院上班已經不行了,他打算幹脆就在縣城裏開一家藥店,自己當老板。

郁初繞過他就往臥室走。

郁良平厲聲道:“我說的話你聽到沒有?”

郁初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一言不發,進屋關了門。

郁良平當場氣得摔了手中的玻璃杯。

不過很快,他就平靜了下來。

怕什麽?

他現在才是掌控全局的那一個。

郁初現在想必非常不好受吧,和陸家那個小子就這麽硬生生地分開了。

多麽有趣啊!

郁初回到臥室後,給陸俊打了一個視頻電話過去。

很快,那邊就接起了。

陸俊的身影出現在屏幕上。

看樣子他也是剛回家,頭發上還有一些雪。

“下雪了嗎?”郁初問。

“對啊,我給你看看。”說著,陸俊便走到窗戶旁邊,把手機伸出去,拍外面的雪。

郁初看了一會後,說道:“不看雪了。”

陸俊把手機收了回來,疑惑道:“那看什麽?”

“看你。”郁初神情自若地說。

陸俊拿著手機的手抖了一下,半天才重新舉到了自己面前,耳朵紅紅的。

他的視線看了一眼鏡頭,很快又移開:“你今天過得怎麽樣?”

每天報平安,已經成了他們之間固定的問候。

“挺好的。”郁初問,“你呢?”

陸俊:“我也挺好的,就是希望你早點回來。”

郁初走了之後,他覺得生活一點意思都沒有了,好像他的生命都缺失了一部分,每天心裏都空落落的。

郁初還是那句話:“我會盡量加快速度的。”

第二天是周六。

陸俊剛一吃完早飯,就往書包裏裝了瓶礦泉水,然後背上書包朝門外走。

陸北予叫住了他:“今天不上課,你去哪?”

陸俊回頭說道:“我最近上網搜了一下,發現了一家據說很靈驗的寺廟,我要去為郁初求一張平安符。”

在他眼裏,郁初實在是過得太苦了,好像總是提心吊膽,就沒一天輕松過。

他要去祈福,要把所有美好的祝願都帶給郁初。

另一邊。

郁初給杜年年買了一大堆汽車和奧特曼玩具,結了賬之後,領著他朝商店外面走。

杜年年興奮得蹦蹦跳跳,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看看那個,眼珠子都黏在了玩具上面。

現在他已經徹底把郁初當成是親近的人了。

在他心裏,這個哥哥雖然平時表情冷了點,但是人卻特別好。

郁初垂眸看著杜年年頭頂的那一小戳呆毛,說道:“過幾天哥哥帶你去一個更好玩的地方。”

“真的嗎?”杜年年擡起頭來,眼睛裏冒著光。

郁初看著他,神情一點變化都沒有:“真的。”

“太好啦!謝謝哥哥!”

杜年年朝前奔跑著,頭頂的呆毛迎風飄舞。

郁初每天都在外面待一段時間才回出租屋,然而並沒有去學校報道,也不知道具體是在做什麽。

郁良平對此異常憤怒,但又無計可施。

他不可能天天待在家裏監督郁初,也不可能將郁初鎖起來,畢竟就算鎖起來了,這人也能砸破窗戶跳出去。

郁良平整個人暴躁到了極點,他只能一遍遍地警告郁初:“你別忘了,你可不是只有自己,還有一個媽。你要是敢做出什麽來,我不會讓你們好過的。”

郁初的眸光冷冷地掃向他:“你就沒有什麽在乎的?”

郁良平一楞:“你說什麽?”

郁初冷笑一聲:“你也有放不下的人吧?”

比如他導師,比如他導師的孩子。

郁良平狐疑道:“你什麽意思?”

“慢慢猜去吧。”

郁初怎麽可能給他答案,要的就是郁良平心神不定的效果。

郁初離開後,留下一個郁良平一個人在原地焦灼不安。

偏偏想不到郁初到底想表達什麽。

他怎麽也不會把郁初和杜年年聯系在一起,這可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完全不會有交集才對。

晚上。

兩人視頻時,陸俊把求來的平安符展示給郁初看:“希望你接下來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陸俊一字一頓,說得很認真。

這也是他目前唯一的願望了。

他別的都不求,就只希望郁初能平安健康。

郁初看著那個平安符,眸光微動:“你今天很累吧?”

他們那座城市周圍沒有寺廟。

就算到最近的一個寺廟,也要轉好幾次車。

陸俊笑道:“怎麽會?我一點都不累啊,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只要郁初能好好的,這一切都值得。

聽到這話,郁初很是感觸。

自從來到這個陌生的縣城後,每天晚上兩人的視頻通話,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和陸俊聊天,能讓他的心最快地平靜下來。

過了幾天。

郁初再次和杜年年見面了。

杜年年這幾天一直都惦記著郁初說的那個好玩的地方,終於等到了,高興得不得了:“郁初哥哥,咱們現在就去嗎?”

郁初點了一下頭:“嗯。”

杜年年:“那我要準備點什麽嗎?”

“不用了,直接跟著我去就行。”

沒多久,兩人來到了一處天臺。

這是一棟廢棄的大樓,很高,足足有十五樓。

從上往下看去,會讓人產生不適的眩暈感。

杜年年有一點害怕,忍不住伸手抓住了郁初的衣服下擺:“郁初哥哥,你說的好玩的地方就是這裏啊?”

郁初看著站在身旁瑟瑟發抖的小孩,問道:“你不是一直說想當超人嗎?站在這裏,有沒有一種當超人的感覺?”

這裏視野寬闊,所有的景色盡收眼底,讓人覺得自由自在。

杜年年起先有點害怕,聽了這話後,握緊拳頭,對著天空吼了幾聲,隨後仰頭驚喜地看著郁初:“真的哎!”

“嗯。”

郁初隨意地點了一下頭,等到杜年年再次轉身的時候,對著他的背影拍了幾張,然後把照片發了出去。

接收人,郁良平。

很快,杜年年玩累了,再次仰起頭來:“哥哥,我們接下來玩什麽啊?”

郁初笑了一下,笑意卻不達眼底:“玩點更刺激的。”

郁良平接收到照片的時候,正在和一個商鋪的房東談房租的事情。

他這幾年的收入不錯,有一筆不小的積蓄,承擔一點房租根本不是問題。

很快雙方就談妥了,正要簽合同的時候,郁良平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就嗡嗡了兩聲。

他並沒有在意,端端正正地把自己的名字簽好,然後把合同推給房東:“你請。”

他這才拿過了手機,漫不經心地打開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了身,睚眥俱裂。

房東被他嚇了一跳:“郁先生,你怎麽了?”

郁良平話都來不及回,抓著手機,突然沖了出去。

房東在身後大聲喊道:“郁先生,你去哪?合同還簽不簽了?!”

郁良平根本沒有心思回答。

他以最快的速度向郁初他們所在的大樓跑去。

他知道那所大樓。

是縣城裏唯一一所廢棄的工業樓。

他一路連跑帶爬,花了半個小時來到了天臺,滿頭大汗,氣都喘不勻了。

到了一看,只有郁初一個人的身影,根本沒有杜年年。

郁良平瞬間聲音都撕裂了:“年年呢?”

郁初靠在一旁廢棄的鐵門上,似笑非笑:“我怎麽知道?”

說完後,他冷冷地打量著郁良平。

說來好笑,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郁良平如此狼狽不堪的樣子。

不對,上次他說自己殺了烏龜,郁良平也是這幅模樣。

郁初不鹹不淡的回答徹底激怒了郁良平,他怒吼道:“快說,年年到底在哪!”

郁初還是那副冷然的表情:“說了我不知道。”

郁良平怒吼一聲,猛地朝他撲來:“你他媽發了他的照片,現在又跟我裝糊塗?”

郁初閃身躲開他的攻擊,終於說出了答案:“我把他扔下去了。”

“你說什麽?!”只是一瞬間,郁良平額間青筋暴起。

郁初朝旁邊示意了一下:“就那個位置扔下去的,底下有個湖,剛好扔進湖裏去了。”

郁良平立刻哆哆嗦嗦地朝郁初說的方向走去,走到天臺邊緣後,低頭往下看。

底下的確有一個人工湖,長期沒人打理,到處都是衰敗的水草,什麽也看不清。

十幾樓的高度,如果一個小孩真的被扔下去……

郁良平不敢去想那個結果,猛地後退了好幾步,看向郁初,眼眶一片血紅:“你在說謊對不對?你沒有那個膽量做出這種事!”

郁初淡定回視:“我為什麽沒這個膽量?你不是說過嗎?我和你一樣瘋。”

說完,還嫌對郁良平的刺激不夠似的,他繼續補充細節:“你知道嗎?小孩子真是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我把他拎起來往下扔的時候,他哭得哇哇叫,眼睛都哭腫了,真可憐啊!我都快不忍心了,只不過這種事的確很好玩,我還是把他扔下去了!”

“你——”郁良平歇斯底裏地吼叫,一拳揮向了郁初,“老子殺了你!”

可惜,他的情緒波動太大,完全沒有了章法,揮舞了好幾下,都沒能打到郁初。

郁初輕松避開後,一聲聲地說著。

“郁良平,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無論是你導師送的烏龜,還是她的孩子,都是因為你才出了事。”

“你導師不會原諒你的。”

郁良平發瘋一般地反駁:“不是我,是你,都是你造成的!我要殺了你!!”

郁初:“要不是因為你,我會做這些事嗎?你間接促成了這些事。要是你導師還活著,該有多傷心。”

“你給我閉嘴!閉嘴!!”

連續吼了幾聲後,郁良平的嗓子嘶啞了,直到再也發不出聲音來。

他這一生,什麽也不看在眼裏,除了他導師。

郁良平從小家裏就窮,真窮,窮到揭不開鍋的那種程度。

他一路念到研究生,都是家裏東拼西湊去借錢。

他從來買不起什麽好東西,哪怕是一雙質量好一點的運動鞋。

有一次,他和班上幾人打籃球,跑動的時候,腳上的鞋突然開膠了。

那一瞬間,他站在原地僵住了。

在他看來,肯定周圍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他的鞋子上,他們肯定在嘲笑他。

從小到大因為貧窮受過的冷眼和嗤笑仿佛在這一刻通通都湧了上來。

他恨不得把周圍人的眼睛全都挖出來。

也就是這時,他導師出現了,如同天使降臨。

她帶他去買了一雙運動鞋。

在郁良平心裏,他導師溫柔、知性、善良,是用這世間一切美好詞語才能形容的存在。

然而,這樣的人卻離他而去了。

她給他留下的一切,郁良平都視若珍寶,恨不得用生命去守護。

結果現在,他卻間接導致那只烏龜以及年年失去了生命。

郁良平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這一切,軟軟地跪倒在了地上。

這對他來說,是毀天滅地的打擊。

足以摧毀他。

郁初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郁良平。

那個曾經自詡能掌控他人、傲慢得不可一世的人渣,現在也像個喪家之犬一樣痛哭哀嚎。

真的很可笑。

人渣的內心也有柔軟的部分,多麽諷刺啊!

天臺上沈寂良久,唯有郁良平發出的嘶啞難聽的低泣聲。

正在這時,一道稚嫩清澈的孩童聲音響起,打破了這沈寂:“郁初哥哥,我躲了好久了,你怎麽還沒去找我啊?不說好了捉迷藏嗎?”

郁良平猛地轉過了頭,不敢置信地朝天臺的入口看去。

只見杜年年完好無事地站在那裏,一臉天真無邪。

看到郁良平,他還楞了一下:“郁叔叔?你怎麽也在這裏?”

郁良平都來不及回答,一下子沖過去把他抱在了懷裏,全是失而覆得喜悅,嘶啞著嗓子說道:“年年,原來你沒事!太好了!”

說著,他一把抱起了杜年年,然後戒備地看著郁初。

這一幕要多諷刺有多諷刺。

過去無數個場景在這一刻反轉了。

郁初是那個惡人,而郁良平緊張地守護著自己在乎的人。

雙方對峙著。

準確來說,是郁良平單方面防備著。

郁初一臉雲淡風輕道:“怕了?”

郁良平沒說話,雙腳卻往後面退了好幾步。

郁初沒忍住就笑了起來,語氣滿是嘲諷:“郁良平,你有沒有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郁良平明顯底氣不足,色厲內荏道:“我警告你,你別對年年下手。”

郁初笑得更明顯了,只不過那笑意卻生生地透出一股冷意來,他盯著郁良平說道:“郁良平,你搞清楚,現在我才是那個有資格提要求的人。”

郁良平警戒道:“你想怎麽樣?”

“我希望這輩子你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否則……”

郁初停頓了一下,看了杜年年一眼,這才繼續道:“否則我就要找年年繼續玩捉迷藏了,下次可是真的玩,而不是說說而已。”

郁良平滿臉懼意。

郁良平不再看他,沖杜年年一揮手,轉身朝樓下走去。

他一步步地往下走,仿佛走完了自己這十八年。

小的時候,他曾經也期待過父愛,後來在一次次的失望中,放棄了這種不切實際的念頭。

他以為只要自己不期待了,就能相安無事。沒想到郁良平就是個完完全全的變態,沒有底線。

如今,這一切都結束了。

那個給他帶來了十八年陰影的人渣,終於被他遠遠拋在身後,再也不敢追上前來。

高興嗎?好像不是很高興,這自由是用無數血淚代價換來的,足夠的沈重。

但總歸是迎來了徹底的解脫。

郁初下了樓,剛一轉身,卻意外地看到了一個高大英俊的身影。

陸俊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臉上的笑容比陽光還要明亮,笑著對他說道:“我來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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