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關燈
受傷

第二天早上,郁初起床,剛洗漱完,就聽到客廳傳來了陸俊的聲音。

一開始,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走過去打開臥室門後,沒想到還真是這人。

此時,陸俊正禮貌熱情地和韓茉打招呼:“阿姨,早上好。”

“你好,來等小初吧,他……”

韓茉一回頭看見了郁初,溫柔地笑道:“好,那你們聊吧,阿姨有點事出門一趟。”

她在一所培訓機構當鋼琴老師,課不多,一周去個三四次就行。

陸俊揮手:“阿姨再見。”

“再見。”

看著韓茉出了門後,陸俊有些感嘆道:“我怎麽覺得阿姨比之前瘦了很多?”

郁初面色變冷,沒說話。

韓茉會瘦很正常,一個人長時間心情郁結,身體自然撐不住。

他不想把這些陰暗的事說給陸俊聽,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今天怎麽上來了?”

平時陸俊都是在樓下等。

陸俊舉了一下手中的盒子:“我掐準時間上來的哦,趁你還沒吃早飯,來嘗嘗我的手藝。”

說著,他放下盒子,打開,展示裏面的糕點。

郁初有些驚訝:“這是你做的?”

只見盒子裏面是一塊塊蓬松香甜的糯米糕,看起來就讓人食指大動。

陸俊得意得揚起了下巴:“對啊,昨晚上試驗了好久才成功的。”

說完,他催促道:“你趕緊試試。”

郁初平覆了一下心情,拿起其中一塊,咬下。

果然如同想象的那樣美味可口,軟軟糯糯。

陸俊貼心地從書包裏取出了一盒牛奶:“來,小心別噎著了。”

看著郁初吃得很開心的樣子,他自己的心情也跟著變好,昨晚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

郁初發現陸俊一直盯著自己,提醒道:“你也吃。”

“好!”陸俊雖然昨晚已經嘗試過自己的手藝了,但現在再次吃到,他也自豪得不行,“你說,我以後要是被我媽掃地出門了,去開個餐館是不是也能養活自己啊?”

“你多慮了。”

何曼文雖然表面上對自己這個兒子嫌棄得不行,整天變著花樣嘲諷他,但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清,她對這個二兒子寵愛有加。

陸俊被郁初的一句話哄開心了:“嘿嘿,我也覺得我媽挺喜歡我的。”

吃完糕點後,郁初的手上沾了一些碎屑,於是走到浴室洗手。

最近天氣越來越冷,水龍頭流出來的水開始刺骨冰涼。

郁初把手伸到水流下方,任憑指間冰冷泛白,陷入了沈思。

顯然,他在陸俊這裏是特殊的,平時的相處不必多說,就連自己暗戀了一個人這種事,陸俊都那麽想得知真相。

郁初一邊思索著,一邊關閉了手龍頭。

那麽……

如果是身體接觸呢?

陸俊能接受到哪一步?

客廳,陸俊正收拾著垃圾,準備一會順便提下樓扔了。

突然,浴室傳來了一聲沈悶的響聲,像是郁初摔倒了。

陸俊一下子扔開手中的袋子,以最快的速度沖進了浴室,著急道:“發生什麽事了?”

此時,浴室裏,郁初雙手撐在洗手臺上站定,左腳懸空,表情有些痛苦:“浴室有水,剛剛不小心滑倒了。”

陸俊急忙蹲下身去,檢查他的腳:“這是扭傷了吧,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郁初很快平靜下來,“只是腳腕崴了一下而已,沒有多嚴重,養幾天就能好。”

“可是都腫起來了……”

一瞬間,陸俊的眼眶都紅了。

他自己從小身嬌體貴,沒有吃過一點苦,但凡有個感冒發燒,家庭醫生都會立馬出現。

因此,他沒有受過多少疼痛。

然而現在看著郁初的腳,他似乎能感同身受。

這得多疼啊?

郁初垂眸看著半蹲在地上紅著眼睛的陸俊,後者一副心疼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他一時有些後悔,自己這個行為是不是太過分了?

他出聲,轉移陸俊的註意力:“放心吧,沒有很疼。咱們現在去學校。”

陸俊抽了抽鼻子,知道郁初學習的決心是很強的,一點課程也不想耽誤,只好蹲下了身:“那你不能自己走,我背你下樓。”

這樣,至少郁初的腳不用使勁,能疼得輕一點。

郁初看著陸俊寬大的後背,沒動,說道:“抱我。”

“啊?”陸俊回頭,看向郁初。

他的表情一時沒轉換過來,此前的心慌焦急還停留在臉上,加上現在的迷惑茫然,看起來就有點覆雜,不知道是抵觸還是什麽。

郁初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別開了視線:“算了,當我沒說。”

“我沒說不抱。”

陸俊急了。

他有的時候對於情緒的感知會慢半拍,有時又會很敏銳。

比如此刻,他察覺到了郁初別開眼那一瞬間的微妙情緒轉變。

他不想郁初不開心。

於是果斷站起身來,稍微一使勁,就將郁初抱了起來。

郁初沒料到他突然的動作,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雙腳離地,連忙雙手環在了陸俊頸後,穩住身形。

陸俊平時的健身在這種時候收效明顯,讓人很容易就能感受到他爆發的力量。

事實上,郁初看到過陸俊光著上半身的樣子,肌肉線條漂亮,並不誇張,是屬於這個年紀的男生獨有的青澀模樣,讓人心生向往。

郁初被抱起來後,擡眸看著陸俊線條完美的下頜線,然後是喉結……

他克制住想親上去的欲/望,垂下了眸子。

同時,心裏有了底。

眼前至少表明了,他們的身體接觸可以到公主抱這一步。

郁初的家在三樓。

這點距離對於陸俊來說,根本不算什麽,把人抱到了樓下後,氣息都沒變。

他小心翼翼,像對待易碎的瓷器那般將郁初安放在自行車後座上。

然後直起身說道:“我發現了一件事。”

郁初心一跳:“什麽?”

難道自己剛剛在陸俊的懷抱中時,想要得到這人的目光過於露/骨,被發現了?

下一秒,陸俊就嘿嘿地笑道:“我發現你的腰好瘦哦,我一只手就可以環抱過來!”

不僅清瘦,還軟。

和他冷硬的性格完全不符合。

只不過這話陸俊沒說,關註自己發小的腰軟不軟也太奇怪了。

郁初聽了陸俊的話後,臉色一時空白了幾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這些話聽在一個暗戀的人耳中,帶著極大的震撼力度。

他最終也只能是生硬地說道:“別說了,趕緊出發去學校。”

很快就到了學校,陸俊停好車,準備以同樣公主抱的形式將郁初抱起。

然而他剛彎腰,就被郁初拒絕了:“扶著我就好。”

陸俊腦袋有些轉不過彎來:“怎麽不抱啦?”

郁初隨便找了一個理由:“我需要鍛煉一下單腳走路。”

事實上原因很簡單,學校裏人來人往,年級第一也是要面子的。

郁初只比陸俊矮了半個頭,這樣攙扶著走路倒也很方便。

到了教室後,很多人都對郁初受傷這件事進行了慰問。

其中有兩個人較為特殊。

一個是他們前桌的劉小胖,拿著一本練習題,不安地問道:“學神,你的腳要不要緊啊?”

郁初淡淡回覆:“沒事。”

“哦,那就好。”劉小胖連連點頭,然後試探道,“那我可以問幾道題嗎?”

他問得有些惴惴不安。

雖然他在郁初前面也坐了半年了,但是郁初平時冷漠話少,兩人基本沒怎麽說過話。

郁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傷到的是腳,不是腦子。”

劉小胖自覺領會到了郁初的意思,趕緊開始問題。

得到解答後,心滿意足地轉過了身去。

還有一個是趙煙。

早自習下課後,她趁陸俊沒在座位上,大搖大擺地走到了後排,瞅了郁初的腳一眼:“好好的,為什麽會受傷?”

郁初看向她:“怎麽?”

趙煙也不知道是嘚瑟還是怎樣,說道:“我只是想說,我自從學會了走路之後,就再也沒有摔倒過。”

郁初的聲音一點情緒也沒有:“哦,恭喜。”

趙煙自動把「恭喜」翻譯成了「滾吧」,甩了甩卷發,翻了個白眼離開了。

不一會,陸俊帶著一袋子藥回來了。

很明顯,他一路都是用跑的,額頭上隱隱出著汗,呼吸也粗重了幾分。

郁初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你剛剛就是去醫務室了?”

“對啊,你的腳要用藥才能好得快。”

說完,陸俊一樣樣地把藥取了出來,敷藥之前,擔心地問郁初:“藥噴在上面會疼的吧,要我給你呼氣嗎?”

郁初想象了一下那個場面,及時制止道:“不用了,你直接噴藥就好。”

陸俊點了點頭,伸手一擡,小心翼翼地將郁初的腳擡到了自己大腿上擱著:“可能有點疼,你忍一下。”

然後拿出藥開始往他的腳腕上噴。

藥猛地噴到傷口上,帶著一股刺激的疼。

郁初沒有防備,腿控制不住動了一下。

陸俊急忙按住了他的腿:“果然疼吧?我給你吹一下。”

說完,他也不顧郁初的反對,湊近了幾分,開始朝他腳腕吹氣。

郁初看著陸俊的動作,微微張大了一下眸子。

心跳逐漸加快。

陸俊吹在他腳腕上的氣流,仿佛隨著腳腕開始向全身蔓延,帶著一種酥酥麻麻的震顫感。

他垂在兩側的手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以抵消這種不受控的感覺。

前桌的兩個人比郁初更震驚。

他們本來轉身,準備叫上陸俊一起打游戲的,結果就看到了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楊楓和劉小胖對視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解。

陸俊不是恐同嗎?

一個恐同的男生會湊近了給另外一個男生的腳腕吹氣嗎?

只不過本來郁初和陸俊平時關系也比別人要更親密,所以似乎也說得過去?

晚上,郁初回到家。

他朝自己屋內走去的時候,腳步平緩,不仔細盯著看,肯定看不出有什麽問題來。

韓茉正在客廳繡花,看見郁初回來後,招呼道:“要不要吃夜宵,媽媽給你做。”

高中生的學習任務太重,全天下的家長都一個樣,恨不得把所有的營養都給自家孩子補充上。

韓茉自然也不例外。

郁初搖頭拒絕:“不用了。你也早點休息吧,熬夜繡花對眼睛不好。”

“嗯,我這就不銹了。”

郁初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剛一打開門,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有人進來過,翻過他的書桌。

他退出去,想也沒想地問韓茉:“今天爸回來過?”

雖然是疑問,但已經足夠肯定。

“晚上回來了一趟,然後又去醫院了,今天輪到他值夜班。”

韓茉不知道郁初為什麽突然問起這件事,眉宇之間瞬間有了擔憂之色。

郁良平就像是這個家裏的一道陰影,只要一提起,就會讓人不舒服。

郁初安撫她:“沒事的,我就是問問。”

說完,再次回到了房間。

關上門後,他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眸光中帶著一絲狠厲與厭惡。

他的書桌向來是幹凈整潔的,每樣物品都擺放到了確定的位置。

然而眼下,卻是被人翻得亂七八糟。

來人翻亂之後,故意沒有重新收拾好。

這是一種顯而易見的展示,展示他目前為止在這個家裏無人能撼動的地位。

當然,如果郁初非要郁良平給個說法,他也能從善如流地編出借口:“我著急找一樣東西,不小心弄亂了。”

郁初握了一下拳頭,然後又松開。

他表情不善地放下了書包,然後取了一塊毛巾,打濕了水,開始擦拭書桌上的物品。

報覆一個人的時候,不能只是不痛不癢的虛張聲勢,而要一擊必中。

就讓郁良平繼續囂張一段時間好了。

收拾完之後,即便郁初已經極力平覆了心情,躺在床上卻還是睡不著。

他照常摸過了耳機,開始聽古典樂,試圖讓自己更加平靜下來。

聽音樂的同時,他開始想陸俊。

不知怎麽的,就想到了兩人初見時的事。

他們兩人是在五六歲時認識的。

陸俊怕狗,這一點在小時候格外的明顯。

有一天,他正面遇上了一只兇狠的大黑狗,當場就被嚇得哇哇大哭。

郁初正好路過,順手拿起樹枝,趕跑了那條狗。

小時候的郁初和現在一樣,不太喜歡說話,幫了忙之後,就一言不發地揚長而去。

社交達人陸俊見狀,果斷跟了上去。

慢慢地,兩人的關系改善,成為了最要好的朋友。

直到上了高中,郁初發現自己對陸俊有了不一樣的心思……

說起來也奇怪,陸俊明明看到狗就會害怕得動彈不得。但是,當看到狗陷入危險時,又會熱心地救助。

記得那是他們初二的時候,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天去郊外游玩。

陸俊看到了一條瘦成皮包骨的小狗,二話不說,果斷脫下自己的羽絨服,把小狗包好。

然後在大雪封了路的情況下,深一腳淺一腳,徒步十幾公裏,把小狗送到了一處流浪動物救助站。

這樣的陸俊怎麽能讓人不喜歡上。

郁初想著想著,終於陷入了睡眠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