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月城寂靜之間

沈夜給滄溟獻上了今天的花束，又默默地看了她一會兒，這才擡起頭，望向空中那個從他一進來就不懷好意晃蕩了半天的黑色人影。

“呵呵呵呵呵呵——”見沈夜終於註意到了他的存在，礪罌發出了一串意味不明的笑聲：“大祭司大人，今天也很有雅興啊。”

沈夜瞥了他一眼：“本座事務繁忙，無暇久候，你有話就直說。”

“不知大祭司大人打算何時再往下界投放矩木枝？這一次的投放，實在是收效甚微哪——”

“本座說了，此次投放的矩木枝，是被下界修仙門派察覺才遭毀去，倘若短時間內再次投放，必然會引起他們註意。此事並非一朝一夕之功，需得從長計議。待找到合適的機會，本座自然會派人前往下界。”這才過了幾天，心魔怎麽就按捺不住了？

“呵呵呵……大祭司的謀劃，我自然是相信的……若是不能尋得合適的機會，便把你這流月城中的罪人送與我吸食七情如何？”礪罌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就像前幾天來找我的那個人，他的憎恨，真是美味，美味啊——呵呵呵呵呵——”

“竟有人敢不經通報而擅入寂靜之間？”沈夜略一思索，危險地瞇起了眼：“是風琊，果然膽子不小。呵，礪罌，你竟然私下與我族民立約，是不想履行與本座的盟約了不成？”

這兩天都不見風琊人影，必然是察覺了沈夜想要處置他，來和礪罌立了什麽約然後逃跑了。

礪罌故作訝異地說：“大祭司大人何出此言？當初你我立約之時只是說，我以魔氣熏染流月城人，使之不懼人界濁氣，得以遷徙；而你們，須得助我聚斂魔力。並未說別的烈山部族人主動要跑來找我立約，我不能答應啊……”

“當真是好，好得很！你和風琊立了什麽約？”沈夜按捺住怒氣問道。

“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就是他將憎恨送與我吸食，我將魔力分給他一點，各取所需罷了……”看到沈夜憤然甩袖離去，礪罌再次狂笑起來：“大祭司大人，你的憤怒也同樣美味啊，呵呵呵呵呵呵呵——”

風琊力量的增強，初七和謝衣明顯地感覺到了。

如果是以前，初七早將他一刀斃命，而今天，初七竟然都追不上他的速度。手中偃甲刀還未碰到風琊，他就已經一個閃身，回到了阿阮身邊。

"勸你們不要輕舉妄動，老子加在小丫頭身上的禁咒可是附了猛火咒的。這個禁咒只有老子能解，若是你們替她解開，或是她自己強行沖破，猛火咒都會發動。"風琊用手挑起阿阮下巴，也不管小姑娘眼睛裏的嫌惡都快要變成刀子飛出來，“到時候雖然未必能燒死她，這張臉蛋可就要毀容了。”

“你到底……想做什麽？”謝衣戒備地看著風琊，慣用的偃甲蠍已在他身邊揮舞起了鉗子。

“做什麽？當然是要殺了你。老子會先把你殺死，再讓你的這些同伴下去陪你。如果把你的頭提到沈夜面前，不知他會是什麽表情。”說話間風琊的背部弓起，雙臂伸長，雙手也變成了利爪的樣子。

他魔化了。

“師尊？”謝衣打開瞬華之胄，看著偃甲蠍把撲上來的撕咬的魔偶一下掀翻後，他忽然笑了：“我明白了，根本就不是師尊派你來的。”

風琊的力量確實比以前強了很多，不但自身速度變快，召出來魔偶殺傷力亦是變強，謝衣和初七對視了一眼，就分頭行動。一個對付那些源源不斷撲上來的魔偶，一個舉起偃甲刀沖向魔化了的風琊。

“哦？”風琊此時正與初七纏鬥在一處，初七的刀速度很快，但是每次他都能剛好避開，“是怎樣，不是又怎樣？老子殺了你以後，就回去殺沈夜！”

他利爪一揮，將初七一掌打得後退了好幾步，看了一眼被謝衣的偃甲和法術打得七零八落的魔偶說道：“熱身結束，老子要稍微認真一點了。給你們個機會，你們兩個，要是現在肯魔化，還能陪老子多玩一會兒。”

“魔化？絕無可能！”熏染魔氣本就是不得已而為之，謝衣又怎麽可能主動去變成那種半人半魔的樣子？

“那就很遺憾了。”風琊的身形漂浮了起來，周身浮起一層紫色的霧氣，周圍的魔偶都紛紛轉身向他走過去：“來吧，暗夜的幽靈，踏過赤色新月的影子，奏響華麗的篇章——”

霧氣中風琊的臉逐漸變得扭曲，他身邊卷起黑色的旋風，令人無法靠近。

趁風琊此刻沒有發起攻擊，謝衣轉頭問向初七：“初七，你方才與他打鬥……可有什麽發現？”

“他的速度很快，但是，要快過我是不可能的。方才有好幾次，我的刀明明可以刺中他，卻只是刺到了一個虛影。”初七想了想道：“他一定是用法術影響了視聽，導致我不能準確判斷他所在的位置。類似於幻術，但又不是幻術。”

“我明白了。”

表面上看風琊就在他們二人的正前方，但眼中所見，未必就是真實的。

此時風琊周身的霧氣和旋風已經收攏，他整個人看上去都比以前高大了幾倍，膚色泛著詭異的紫黑。魔偶這種東西，本就刀劍砍之不傷，雷火焚之不滅，而風琊竟然和自己制出來的魔偶合而為一，那麽法術刀劍對他都難以奏效了。加之他現在速度快，靈力強，還能影響人視聽，要戰勝他，幾乎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嘿嘿……嘿嘿嘿……老子先殺哪一個好呢？”風琊擡起巨大的利爪，在兩人之間來回晃了一下，最終指向了謝衣：“如此華麗的舞臺，自然該讓主角先來表演，閑雜人等，就老老實實地當觀眾好了。”

黑色影子呼嘯著閃過，轉瞬之間就擊破謝衣的瞬華之胄，將他抓住，兩人的身影一閃，出現在了五丈開外。謝衣對風琊站立的地方發出了一個禦雷咒，卻還是打了個空，風琊的手還抓著他，身體卻詭異地扭到了左邊。初七說的不錯，兩人的視聽五感都被影響著，就算此刻謝衣離他這麽近了，也只能知道他的手在什麽位置，而無法對他的要害一擊即中。

“不自量力！”風琊哼了一聲，將謝衣舉高，兩手收攏，想要直接捏碎他的骨頭。

謝衣舉起偃甲刀，拼盡全身力量對著風琊的手腕刺了下去，對方果然吃痛將他甩了出去，他的後背撞上石柱，頓時吐出一口血來。

“住手！”風琊正準備沖過去，初七在他身後喝道：“風琊，你不是想先殺謝衣嗎？既然我二人長得一樣，你又如何判斷他和我誰才是謝衣？”

“想拖時間？無所謂，老子有的是時間陪你們玩。”風琊停下了攻擊，轉過身來，“那你倒是證明啊，若能證明你就是謝衣，老子可以先殺你！”

“三十一年前，我與你同時被帶到大祭司面前，大祭司將我收為弟子，而讓瞳教導你。二十二年前，我擔任了破軍祭司之職，你在次年擔任貪狼祭司……”

“這些事全流月城的人都知道，說點別的！”風琊打斷了初七的話。

“……十二歲那年，你開始研究如何操控魔偶，不小心流血太多暈倒，差點凍死在雪地裏，是我發現的你；十三歲你打碎了大祭司寢殿裏的水晶燈，推到我頭上，是我替你受的罰；十四歲，我給小曦做了一只偃甲兔子，當著小曦、華月、師尊三人打開禮物盒子後，裏面卻只有一堆碎木片，我知道那也是你幹的；同年我被罰抄《師則》，是你換掉了我的墨汁，換成了過幾個時辰就會變成一片空白的……”

“住口！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風琊怒吼著，牙齒咬得咯咯響：“所以老子討厭你，假仁假義，你以為替老子受幾次罰我就會感激你？現在提起這些陳年爛事，老子就會放過你？這個世界上老子最恨的就是你，再過幾十幾百年，也不會變！”

“不，”初七搖搖頭：“這些事大多只有你我二人才知曉，提起這些，只是為了證明我才是謝衣。”

“好，很好！你想先死是吧？老子成全你！”

風琊咆哮著朝初七沖了過來，初七高高躍起，手抹刀脊，卻不是朝前方，而是左邊，使出了淩厲果決的一招。那是沒有任何花架子的刀法，加之施以了全部靈力，就算是不懼刀劍的魔偶之軀也無法承受，一招，足以斃命。

初七手中偃甲刀已經貫穿了風琊的胸膛。

“為……為什麽……”紫霧散去，風琊也已經恢覆了人形，他顫抖著說，“你不可能發現——”

“若是只靠視聽，確實很難發現你的存在。”謝衣站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方才你將我抓在手中時，我就悄悄地將些微靈力依附在了你手上。那點靈力便會順著你的手臂，慢慢爬到你的胸口。方才初七與你說話，不過是為了分散你的註意力，以贏得獲取你準確位置的時間。”

不過初七還真是什麽都知道啊，連十幾歲時陳芝麻爛谷子的小事他都那麽清楚。

“不錯，那點靈力太過微弱，要我感知你的存在亦是十分困難，但若是你主動朝我沖過來，就會容易得多。”初七抽出刀，甩了一下上面的血：“貪狼大人，你太輕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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