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奇嘉王陵是直接依山中溶洞的走勢而建。謝衣原以為這陵墓的規模不會很大，但見到那塊足有四丈高的封墓石時，還是吃了一驚。封墓石都如此巨大，不知內裏會有何乾坤。

好在這王陵的機關全是偃女一族的偃師所設計，二人很快便在附近找到一個機關，在封墓石旁打開了一道通往內部的小門。那些偃師知道修建王陵必定是九死一生，給自己留了逃出來的後路，機關還設計成了從外部也能打開。這樣就算遭遇不測，不能逃出生天，也終會有後人能夠進來，把自己的屍骨或是遺物帶出去。

墓穴內部沒有光亮，謝衣不得不亮起一盞偃甲燈來照路。這溶洞的通道還算寬敞，一路上都沒遇到什麽機關毒箭，只是道路兩邊列隊站滿了陶俑，數量眾多，卻均是表情呆滯，做工粗陋。這大蒙國的風俗倒是奇怪，要用如此多的陶俑來陪葬。不知走了多久，二人來到一個洞穴內，卻是只有進來的路，沒有出去的路。謝衣舉高偃甲燈，發現巖壁上鑿滿了佛龕一樣的凹槽，每個凹槽內部都擺放了一尊站立陶俑，倒是比外面路上那些做工更精致些，且越往上的越細致。洞穴頂部刻了一尊三頭六臂的神像，三個頭顱一個兇神惡煞，一個是美貌女子，一個卻是滿臉皺紋的老者，雕得栩栩如生，就像是隨時會從穹頂上俯沖下來一般。

謝衣說：“這裏不可能是死路，一定有機關，我們再好好找找。”

初七忽然拉住了他：“噓，我好像……聽到什麽聲音。”

謝衣側耳，起初只聽到隱隱的水聲，這附近應該是有地下暗河。後來漸漸聽到極低的嗚嗚聲，就像是有人在巖縫中哭泣一樣，這詭異的哭聲忽遠忽近，混雜在地下暗河的流水聲裏，讓人辨不清發聲的源頭在何處。過了一會兒，洞穴外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走路聲和喀拉喀拉的碎裂聲，這聲音越來越大。謝衣和初七對視了一眼，將偃甲燈放到地上，兩人都取出刀，背靠背擺出了備戰的姿勢。

第一聲淒厲的呼嘯沖著謝衣而來，還未接近他便被初七斬成兩段。就著偃甲燈的光芒，謝衣赫然看到，那竟是一個膚色青黑，面容扭曲的“人”。他不由得皺眉：“這是什麽東西？”

初七手中的刀又刺穿一個怪人的喉嚨，抽出刀，那人後退了幾步，竟然沒有倒下，又撲了過來。初七只得斬下它的頭顱，它才躺在地上不動了。他甩了一下刀刃上沾到的黑綠色血跡：“看起來不像活人，應該是傀儡。”

說話間一聲極近的碎裂聲在兩人耳邊響起，謝衣循聲一看，只見一個陶俑臉部的外殼裂開，露出一張顏色青黑的人臉來。

原來那些陶俑是作如此用處。

在巖洞內若有若無的詭異嗚咽聲中，越來越多的傀儡從門口湧入，從石龕上爬下，初七手起刀落速度奇快，專門斬落它們頭顱；謝衣則手抹刀脊，以禦雷法術一轟就是一片。對兩人而言，這些傀儡著實算不上厲害，奈何數量實在太多，怎麽殺都殺不光。殺了小片刻，初七說道：“這樣不行，就我們方才所見，此地的傀儡只怕上成千上萬，要全部殺完並非易事。”

“那該如何？”即使說話的同時，謝衣也完全沒閑著，頃刻間又放倒一片。

“這些傀儡乃是死人屍身制作，都是靠蠱蟲操控的，此地必然躲有一個操控者。”

“會這麽說，其實你早就發現那個操控者了吧？”

“現在你也發現了。”

兩人相視一笑。

謝衣繼續以禦雷法術擊殺傀儡，初七悄無聲息地在巖壁上借力躍到空中，直取那三頭六臂神像中間的頭顱。

“嘎啊啊啊啊啊——”那神像在發現初七躍起時便閃身想避開，還是遲了半步。初七的身法實在太快，它提前閃避也未能來得及，頭顱被削去一個，發出了尖銳的慘叫，轟地一聲落到了地上。

“我說怎麽雕得那麽好，原來根本就不是石像。”這怪物約有常人的兩倍高，謝衣註意到它其中一只手裏還拿著個像塤一樣的東西，問道：“初七，它是否就是用塤操縱這大批傀儡的？”

“應該不會錯。”

“嘿、嘿嘿、嘿嘿嘿！”石像落地後撿起了被初七斬掉的頭顱，按在自己脖子上，那頭顱竟然還能開口說話：“肉……新鮮的肉……美味，嘿嘿嘿……”

它左邊肩膀上形如女子頭立刻用尖細的聲音怒罵起來：“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右邊的老者頭顱也開了口，聲音蒼老嘶啞：“擅闖吾王安眠之地者，死——”

這三頭怪物斬下頭顱居然也殺不死，不知它的弱點究竟在何處。雖然身體巨大，動作倒還算靈活，它一邊向兩人進攻，一邊單手拿著陶塤吹奏，打算招來更多的傀儡人。誰知剛吹奏出一個哭泣般的音調，陶塤連同一條手臂就被謝衣的禦雷術擊得粉碎。

“嗚啊啊啊啊——”怪物咆哮著，灰敗的傷口處竟然長出了一條新的手臂，但卻無法再操縱傀儡了。

雖然不厲害，卻很是難纏。普通的攻擊沒什麽用，若是聚集靈力直接用禦雷術將它整個擊成齏粉，只怕巖洞都會被弄塌。而且它竟然只對謝衣進攻，根本不理會初七：“肉……嘿嘿嘿……不要跑，嘿嘿……”

也罷，謝衣拖住它，初七就能借機找出它的弱點。

表面上看，三個頭顱都是一樣的，其實它的手臂和另外兩個頭顱都在保護右邊的老者，不敢讓它受到一點傷害。

既然如此——

只要是初七決定了的目標，以這怪物的實力，根本不可能躲得過。他向著怪物躍起，寒光閃過，連謝衣都未能看清初七的刀式，只見到他一個回旋，已經穩穩地落到地上。白發蒼蒼的老者頭顱掉落在地，怪物跪倒了下去，剩餘的兩個頭顱發出淒厲的尖嘯。

兇神惡煞的頭顱很快就歪到一邊不動了，女子的頭顱哀哀地哭泣起來：“為什麽，為什麽你要殺我，我們明明是同類……”

方才它的所作所為完全是個沒神智的怪物，如今將死，說話倒還有點像人類了。只是這句話一下子就讓謝衣憤怒起來：“一派胡言，初七怎麽會跟你這種怪物是同類？”

“呵……呵呵……呵呵呵……”那個頭顱仰天大笑起來：“他是傀儡，我也是。都是用人類的身軀制成，都是蠱蟲控制，你究竟比我高貴到哪裏——”

一柄偃甲刀穿過了它的喉嚨，卻不是初七，而是謝衣，他用連自己都從沒聽過的語氣冷冷說道：“夠了，閉嘴。”

怪物巨大的身軀轟然倒下。

謝衣抽回刀，呆立了一下，有些手足無措地說：“它剛才的話胡說八道的，初七，你別理它……”

“我知道。這些傀儡都是用屍體做出來的死物，而我，還算是活著的。”初七將手按在自己一片靜默的胸口：“除非有一天，這裏面的本命蠱出了什麽問題。”

瞳制造他的時候，讓胸膛裏的蠱蟲延續他的生命，腦子裏的蠱蟲使他服從命令。身為傀儡，就算生命沒有了，聽到發號施令，依然能夠行動。

只是那時，就是真正的行屍走肉了。

“瞳煉的蠱蟲怎麽會出問題！”謝衣覺得自己的心倏地沈了一下，這句話說出來不知道是為了安慰初七還是安慰他自己。這事他不願多想，趕緊岔開話題：“那個，我們還是先找找出去的機關在何處吧。”

二人提著燈找了一會兒，果然在穹頂上方找到了一個機關，這機關被那個雕像一般的三頭傀儡擋住，故而他們剛進洞穴的時候沒有發現。謝衣把偃甲燈遞給初七讓他舉高一些，自己也學著初七方才的樣子，在墻壁上借力躍了上去，一邊抓住頂上的浮雕穩住自己，一邊開啟機關。

這機關設計得頗為精巧覆雜，不是一定程度的偃師，還真找不到破解之法。謝衣沒花多少時間就將其開啟，只見洞穴中間正對穹頂的地方緩緩裂開，露出個六尺見方的洞口來，初七舉燈往裏面找了一下，不深，也就一人多高。他對謝衣說道：“你下來的時候小心些，別直接往洞裏跳。”

“知道。”謝衣正準備躍下，忽然穹頂上方也裂開了一條縫隙，地下暗河的聲音陡然變大。還來不及反應，突如其來的巨大水流就將他沖到了地上的洞口之中！

“謝衣！”初七想也沒想，跟著跳進了湍急的水流。

作者有話要說：

1號boss順利擊殺，掉落物品：[陶塤碎片]，完全沒用的灰色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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