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卷完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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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家“清靜無為”的思想治天下。說也奇怪,他雖然號稱清靜無為,可是大唐的國力卻空前強盛,國泰民安,四海來朝。聽說在京城繁華地,就連波斯、大食的商人也都紛至沓來。

而對他們這樣的鄉野百姓而言,沒有什麽比安居樂業,其樂融融更重要的事兒了。

之所以在雜談中會提起這麽個女皇帝,是因為聽說這陣子今上又要給她追封謚號,叫什麽“則天順聖皇後”。

一個女人,竟然把執朝政、掌控江山一十五年,活到八十二歲才告終,上承“貞觀之治”,下啟“開元盛世”,也算是令人嘆為觀止了。

聽得鄉野之民也這樣討論時政,桌上兩個白胡子老頭兒對望一眼,臉上均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好啦,我叫你們來也是想讓你們確認一下,這……他還能不能修練回來?”

白衣公子見他們完全分神,於是便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已經很久沒有激動過的他,眼中竟然透出幾分期待。

“萬物有靈,只是不知道它是否還能啟出靈識?尊者是在哪裏找到它的?”

剛剛那小東西出現的時候袁天罡也打量了一眼。

那是一條小小軟軟的小白龍,只是尚未感覺到它身上有靈識的出現,也察覺不到自己徒兒淩子玉曾經的氣息。

“王家村田壟盡頭的貓靈廟,可通貓容婆曾經的鬼榕秘境。我前陣子心血來潮,往那裏走了一趟,在後山深潭裏找到了它。”

見再無旁人關註這一桌,那白衣公子手腕一翻,一條小小軟軟的小白龍便在他的手指間纏繞游逸,伸出小舌來好奇地舐舔他的手指,一派天真浪漫的模樣。

“……”

諾大的鬼榕森林,龍潭之下,竟然還能讓他找出這麽個小東西來,袁天罡和李淳風對望一眼,對他的執著也很是無奈。

當下更加不敢把話說死了,只能含糊道:“若說當年……淩,咳,他死時是屍骸都消得幹幹凈凈了,只有那條早年被剝離的龍筋,當已不屬他血肉奉供之列。只是尊者,既然天意都已經不把那額外抽離之物算成是他,這小東西是否能夠啟靈,誰也說不準。尊者怎麽會認定這就是他呢?”

聽了這一問,胡可把頭側了過來,露出掩於烏發下的一只耳朵。雪白的耳垂上戴著一枚樣式古怪的耳環,仔細看是,是一枚刻了魚龍的骨珠。

同樣的骨珠,在那小白龍的耳朵上也有一枚。

胡可摸著耳朵上的骨珠低聲道:“我在鬼榕林裏找了很久,又下龍潭去撈,最後,是它自己爬到了當時系在我手上的骨珠上來了。”

他怕再把那條小龍弄丟,便把本來是系在手腕繩結、自身就有相吸能力的兩枚骨珠取下來,一人一枚地給自己和小白龍戴上了。

見他如此,袁天罡和李淳風更不敢多言其他,只寬慰道:“歲月長久,只怕世間多有奇跡,也未可知。”

聞言,胡可笑了一笑,低聲道:“是啊,反正現如今我擁有長久的歲月,慢慢調教,讓它納入妖修,恐能再生靈識,也未可知。”

說著,他振作了起來,隨意拱一拱手,會了賬便攜著那條小白龍去了。

這一去,紅塵路遙。

山中歲月總是在寂靜無聲中就悄然滑過去了。

不知不覺中,又一年的夏意濃蔭彌漫了整個山頭。

山澗清涼,清澈的澗水中,“嘩啦”沖出一條粗如手臂,全身白鱗的小白龍。

這小東西一竄上岸就趴石頭邊,邊噴水邊發出:“噗嚕呸呸呸”的聲音,好似在挑釁水中的什麽東西。

下一刻,一條雪白的手臂從水裏伸了出來,掐著它軟軟的腹肚怒道:“白泥鰍!我就沒見過你這麽笨的龍!”

“嗚嗚嗷嗷嗷!”

聽到“白泥鰍”這個名字,那小龍扭動得更厲害了,百般不情願地被按回了水下。

在清澗之下的泥土中鉆來找去,終於,銜回了那枚被它藏到石隙中的骨珠耳環。

小獸有著天然的野性,老不情願自己身上有束縛的東西,打從意識到胡可每回都是憑這枚骨珠找到自己之後,那憊賴的小東西便學會了把這無形的“拴龍繩”給摘掉藏起來,玩收藏與尋找的游戲。

可它的靈智實在有限,回回都藏到澗底軟泥裏,只是不知道在哪一處,每每被胡可大怒起來揪著它自己鉆泥地找回,所以才得了這麽個“雅號”。

“再弄丟看我怎麽打你!”

胡可猶帶薄怒,伸手就給它戴上了。小龍不舒服地動了動耳朵,這回便乖順地趴回胡可懷裏,小尾巴一甩指了指腦袋,意思是這回乖乖,要親親。

“你這小笨蛋,一點兒也不隨他的性子,倒好像是專程來折騰我的!”

胡可抱怨歸抱怨,還是在那小龍的頭上親了一口,獎勵它乖乖聽話。

其實胡可也知道,就算骨珠沒系在小龍身上,它也未曾起過離開自己的念頭,不過是小孩子一樣的純然心性,總想搞點小動作來吸引自己時刻關註它罷了。

這麽一想,心更軟了,多親了它戴上骨珠的小耳朵一口,於是小龍便又歡喜地在他懷裏扭來扭去。

而且這回越發得了意,小尾巴一點一點的,一會兒指指臉頰,一會兒指指眼瞼,示意也都要親親。

胡可忍耐著,不怕它的鱗片刮刺,也依著又親了幾口。

頭一回得他這麽百般依順的小白龍眼神閃亮亮的,小尾巴直接指到自己大張開的龍嘴去了,流著口水,滿懷期待地看著胡可,還是示意要親親。

“你這小壞蛋!縱容你一回就反了你了!”

胡可又好氣又好笑,伸手兩邊扳著它的臉頰,硬生生把它長筒狀的龍嘴給拉成了一張橫咧著、滑稽大笑模樣的大嘴,卻不再親過去了。

那小龍撒嬌不依,自顧自的往前湊,胡可笑著左右躲它,扯著它的臉頰看它也累了,笑嘻嘻地一放手。

那伸拉成橫向扁平的龍唇長彈回覆原貌,居然、反而就這樣不偏不依地親了個準。

小東西一看詭計得逞,真的親上了,高興得伸出兩只小前爪抱住胡可的臉,認認真真地學著胡可往日給自己親親的動作,可是它只學得其形,並不會區分其中的差別。它那嘟成長筒一樣的嘴用力吸氣,又豈是普通的力道。

胡可猝不及防被它親住,以極大的力道往外抽氣。只覺得腹中奇怪地痛了一下,內府丹田之中,一道冰冷而帶了強大水靈性的氣息被它撰取吸走,他甚至還沒來得及詫異那是什麽。

下一個瞬間,那帶鱗的小龍突然就開啟了靈識,雖然“啊啊啊”地說不出話,但白光閃過後,沈甸甸被胡可抱在懷裏的,是一個頭上長角,四只黑黑的爪子取代了小胖手小胖腳,一張小臉長相極其端麗、端麗得甚至帶了一股子殺氣,半人半龍的小孩子。

“啊?”

他好像有點傻傻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了這樣,又好像是太久沒有說話,所以連話都說不囫圇的小怪物。

“淩……”胡可震驚地抱著他,終於想起來那道冰冷而強大氣息是什麽了——那是淩子玉曾經強迫地嘴對嘴度過來的龍息,說是留給他危急時候保命用的。

他一直沒用!

卻不料在今天被小白龍誤打誤撞地吸出來了。

息為人生之氣,已經三魂不在的淩子玉留下這道龍息,鬼狐時的他沒用上,倒是留存在靈魂裏,今天派上了用場。

“淩……”胡可抱著那最初相見模樣的小娃娃,吸了吸鼻子,想了想,道:“以後我不叫你白泥鰍了。叫你淩玉可好?”

淩子玉的下場太過淒慘,林雨又是自己後來願意原諒他的化名。兩相結合,胡可給這全然新生的半妖娃娃一個全新的名字。

“啊!”

只要不叫它白泥鰍,那就什麽都好!

那半妖娃娃點了點頭,認下了這個名字。

然後又繼續滿心歡喜地想貼進胡可的胸口,不過這次還沒等他動作,就被胡可伸出兩只手,攥住了他兩邊龍角。

胡可極其認真地盯著他澄澈的大眼睛道:“我叫你淩玉,你要叫我胡可。”

“啊啊!”

小胖耳垂上戴著的骨珠和胡可耳朵上的自有吸力,小娃娃扭手扭腳,跟個扭股糖般地就要往胡可懷裏鉆。

可是胡可偏不讓,緊盯著他的嘴唇,意思是現在就給他叫一個。

“啊……啊……啊……啊……胡……可……”

可憐才化型的小半妖,話都說不囫圇,眼見著胡可堅持就是要讓自己叫他的名字一聲才肯松手,啊啊啊啊試了半天,終於找對了聲帶振動的方式,試探地叫了出來。

“對了,是我。”

胡可應了一聲,松開了手。任由他歡天喜地的鉆進來依偎在自己胸口,仰著小臉,又用柔軟的大腦門在他下巴上蹭,尖尖的小龍角絞著他的發絲,一糾一纏的波動。

胡可怔怔地凝視著他。

有一種恍如隔世的熟悉,和全然不敢相信的意外。

那小半妖鬧了半天終於夙願得償,正感覺累了,想習慣性地蜷在胡可胸口睡去,突地感覺臉上一涼,好像有一滴水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睜開眼,好奇地看著上方,一行又一行的淚正自胡可的眼角溢出,叭答叭答打落在自己頭上。

“啊啊!”

小娃娃不明就裏地飛快地攀上他的肩頭,用小爪子包著他的臉,伸出小舌頭去舔他流出來的淚。

可那淚反而越舔越多。

“你這壞蛋!都怪你先招惹的我!”

胡可抱緊了他,握著人家的小爪子不放,好像生怕再一個放手,眼前的希望又消失不見。

很快,山裏就下起了雨。

繼而,這雨延綿到了山外。

打從胡可漸漸熟練掌控自己的神力之後,他已經能大致控制情緒,只要不動真情,七情上面也不會影響到外界。

可這一次,他的情緒完全不受控制,只想痛快地哭一場。

於是整個天地之間,那滂沱放肆的大雨直下了一夜。

正好讓盛暑天氣清爽,煩郁盡消!

—正文完—

#####嘿嘿,這回是真的正文完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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