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完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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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子玉自意識海放出的魔龍，大有“若不一起得保全，便一損俱損”的狠絕。
黃衫道士在空中滑翔，引開那一路追逐金星而來的天雷，眼見得那無處發洩的威能就要瘋狂朝自己噴吐釋放，他身形一轉，在空中頭下腳上的以青罡劍為引，使了個淩空畫圈兒的“倒板橋”，金星受其巧力兜圓回旋，於千鈞一發之間，竟是妙到毫顛地讓那噴發出紫色電光的尾翼“恰好”撞上了還殘餘在初始擊落的源頭位置，被帶拐彎的“天劍”在空中頭尾相銜地接成了個圓環，巨大的能量對撞，噴吐出的光芒如黑夜裏耀然升起了一輪金環日。
被自己的力量所震碎的天劍化成道道流光，和著細碎金粉落下，猶如天花亂墜，又好似在夜空中綻開了一朵巨大的煙火——不同的是，它這散亂的金花也依然還殘餘著天劍的威能，強大的能量散成了千千萬萬碎片，落下時，被淩子玉與胡可一左一右各以水、火二星之力，架起在樹墻上的、半面水半面火相對支立起的“人”字型廡殿頂阻擋，輕輕滑落於地，在地面掙紮著綻放出了滿地紫色的小電花後，這一場天道雷劫安然沈靜地消寂於無聲。
空中，一枚金星隨著流光悄然而降，立於廡殿正中形成寶頂，五星歸位後各執五方，五道顏色各異的星芒穿插交織，地上隱隱然撥地而起了一座清新自然，卻不失優雅華貴的小小廟宇——適才，便是這座小小廟宇擋去了天道雷霆最後的威力，保了諸人最後的周全。
這以建木入雲請來的五聖星駕，傾自然之力構建起的五方靈廟，斷不是淩子玉最初借靈弄出來的西貝貨，也絕無可能被貓容婆魔氣吞噬。
三十一、五方聖人
這一座寂寂小廟，肉眼看去土坯樹墻泥瓦，可是靈氣充沛，金光環繞，正是鴻蒙開辟之初，最早的那批五族之民堆建起的五方廟。五老自那時起受人香火，得黎民愛戴，以上古時代居住於中原地區的漢民族的先人為首，聯合東夷、南蠻、西戎、北狄等四夷並稱中華。五族之間因有了共同的神靈信與仰，握手言和，不再征戰，這才奠定了以後中華民族延綿萬世的基礎。
黃衫道士落地後，整衣叩拜於五方，每個角落恍惚間都好像隱約立了一位衣色不同的老人。
——東方安寶華林青靈始老，號曰蒼帝，姓閻諱開明，字靈威仰。頭戴青精玉冠，衣九氣青羽衣。常駕蒼龍，建鶉旗，從神甲乙，官將九十萬人。上導九天之和氣，下引九泉之流芳，養二儀以長存，護陰陽以永昌。
——南方梵寶昌陽丹靈真老，號曰赤帝，姓洞浮，諱極炎，字赤熛弩。頭戴赤精玉冠，衣三氣丹羽飛衣.常駕丹龍，建朱旗，從神丙丁，官將三十萬人。上導泰清玄元之靈化，下和三氣之陶镕，令萬物之永存，運天精之南夏。
——中央玉寶元靈元老，號曰黃帝，姓通班，諱元氏，字含樞紐。頭戴黃精玉冠，衣五色飛衣。常駕黃龍，建黃旗，從神戊己，官將十二萬人。上等自然之和，下旋五土之靈，天地守以不虧，陰陽用之不傾。
——西方七寶金門皓靈皇老，號曰白帝，姓上金,諱昌開，字曜魄寶，一字白招拒。頭戴白精玉冠，衣白羽飛衣。常駕白龍，建素旗，從神庚辛，官將七十萬人。上導洪精於上天，下和眾生於靈衢。
——北方洞陰朔單郁絕五靈玄老，號曰黑帝，姓黑節，諱靈會，字隱侯局，一字葉光紀。頭戴玄精玉冠，衣玄羽飛衣。常駕黑龍，建皂旗，從神壬癸，官將五十萬人。上導五帝之流氣，下拯生生之眾和，護二儀而不傾，保群命以永安。
五聖星駕一一接受請聖之人頂禮膜拜之後，又悄然隱去，不多時，整座靈廟撥地而起，被五色祥雲擁簇著，整廟飛升而去。
與此同時，曾被貓容婆占據為己有，地上曾立廟的舊址消失，取代以五星芒形為構架的囚牢，星光一閃轉化為鎖鏈，星鎖之下，貓容婆被牢牢地捆綁在地，雖左沖右突地掙紮，卻反而讓星芒向內刺入更深，再也掙脫不得。而被淩子玉自意識海中釋放出來的黑色魔龍一遇星鎖便化氣消失，傷痕累累的小白龍變成了瑩白帶血的龍筋鎖鏈捆束於淩子玉身上，不多時自向肌膚內滲入，漸漸向裏消失不見。
狼狽不堪的淩子玉掙紮著爬起來，跪下磕首，卻不說話。
那黃衫道士受了他這一禮，良久，才打鼻孔裏哼了一聲道：“收了你這孽徒，為師的頭發都要白了一半！你鬧的動靜挺大啊！上次九天雷劫還過得不夠過癮，這次連千年一遇的天眼都招來了！我瞧著你能耐都要比師父大了！”
見他還肯認自己做徒弟，淩子玉這才低低地叫了聲：“師父。”
“你這孩子……”
本來還想嘴碎地說他幾句，可是看著這倒黴的徒弟滿身是傷，右手幾成焦骨，左手齊腕被折斷，露出在外的肌膚全是利爪劃出的血口，額頭凹陷，顱骨開裂，他居然還沒痛暈過去，仍憋著強撐一口氣顧全禮數，不由得嘆了一口氣，伸手一拂，淩子玉終於得到解脫，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昏睡了過去。
一手撈起自己徒弟的身體，黃衫道士稀奇地瞧了一眼幾乎是沒有損傷的鬼狐式神，又掂量了一下自己懷中傻徒弟那累累的傷痕，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自把人帶到他閉關的石室洞府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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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內，之前長得鉆入天幕的建木又縮成了普通喬木模樣。
倒是它身邊那重重簇簇都是花蕾的冰晶之花，居然一下子含苞欲放地脹大了有五叢之多。
仔細觀看時，同一株樹每一叢花都有不同顏色，赤、青、黃、白、黑，氤氳的靈氣從花苞中吐出，正是五行先聖的先天靈氣——想是建木上天請聖時，偷偷“借”了點靈氣，並通過根系傳輸給身邊的同伴。
“你也越發大膽了！”
黃衫道人瞪了一眼建木，也不知道是不是胡可的錯覺，他好像能感覺到那建木抖了一抖，然後又若無其事地堅強挺直了。
建木旁邊的花株把五色奇花全抖落到了池裏，樹下的碧池冒起了淺淺熱氣，竟是突然成了一座藥浴溫泉。
黃衫道人皺眉打量那花枝抖動的鏡花，終於還是沒有說什麽，嘆了口氣，把淩子玉放入水中。
傷痕累累的淩子玉立刻就沈了下去，在水中自動彎曲團抱，以如胎兒蜷縮在母體一般的姿勢，靜止在池中不動了。五色靈花環繞著他，急切卻又小心翼翼地把花苞中所蘊含的先天靈氣纏繞著他，緊貼著肌膚一絲一絲地鉆入、釋放——就好像一位極度體貼孩子的母親，用她溫柔的手給受傷的孩子處理傷口時，明明知道上藥是肯定會痛的，但仍盡可能地放輕了手腳，生怕一下子釋放太過，那傷痕累累的身體承受不來。
“師父，師弟這是？”
石子軒滿肚子的問題。
當年下山，臨別叩問師尊贈言時，得到一句“順己心意，木堅則榮”。
然後他果然就找到了座甚合心意的靈山，種花修道，倒也非常自在。
山中歲月長，一度就連上山的路徑都被風雨侵蝕至模糊了軌跡。他在“紅衣褪盡芳心苦，曾記花開不記年”這樣的寫意中生活不問世事，只管種花修道，也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直到他那鬼神易辟的師弟居然能找上門來求保管命燈。那之後不久，師父雲游天下，竟然也造訪了他這小小道觀，說是見之甚悅，特地讓大徒弟開辟了間石室給他閉關靜修。
現在回想，師父在這裏種建木，養鏡花，一切似乎都早有預料。
只有自己，是唯一蒙在鼓裏的那一個。
“子軒，你去照料外間的孩童吧。他們中有些離魂甚久，想來極需照拂。”
然而師父一開口，就是要把他支使出去。
“……”
好吧，此間是他的地頭，外面近百個孩子要是醒了，要湯要水的，沒他照顧還真的不行。
而且師父最常對弟子們說的一句話就是：“天命之事，不該你知道的，勿問，勿打聽。好奇於你有害無益。”
石子軒轉身就走，臨行前略有不憤地瞥了一眼還站在當地的胡可，心道：“自己這大弟子地位一滑再滑，現在連個師弟的式神都比不過了……”然而轉念一想，知道得多的那些個，一個傷得就只剩下一口氣，另一個直接就成為“鬼”狐了，頓時心又平了。
遙遙聽得外面有哭鬧之聲越來越大，他趕緊快步向戰火方休的庭院去了。
三十二、秘密
胡可大刺刺地站在當地，挑釁地看向調教出“淩子玉”這樣的殺神的師父。
不料那道人竟然只是憐憫地看了他一眼，便又和青衣文士坐到桌旁繼續之前未下完的手談去了。
倒害得本來是想給人添堵的胡可自己倒被堵上了，悶悶地去池邊看林雨的狀況。
泡在池子裏的他仿佛不需要呼吸，五色的靈氣被撚成細細的線，把他纏繞在中間便似結了個繭。
胡可一時玩心大起，就想伸手下水去撩一把，黃衫道人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似的，開口道：“小狐貍，五聖之氣你承受不得。而且現在鏡姬全無意識，會攻擊任何一個靠近她兒子的人。”
“……”
胡可訕訕地收回了手。
“這位小友。”倒是與他對弈的那青衣文士，看起來頗為喜歡胡可這種天真浪漫又胡作非為的性格，伸手招了招他，因為那文士看上去可親至極，胡可也不知道怎麽地就這麽乖乖地被他召了過去，站在他面前，然後就被塞了一枚觸手生溫，看上去極溫潤的小小玉飾，仔細看時，那上面仿佛漫不經心的幾筆線條粗略勾過，那枚溫潤的白玉便雕成了一只抱著尾巴、蜷起身體，仿佛正在瞇困的小狐貍。那青衣文士笑瞇瞇地看著他道：“送你的。”
這枚玉飾一入手，胡可便感覺有一種暖意入心，雖然東西看上去並無特別華貴之處，但意外的與他的氣場很是契合。他成為鬼狐後，體質極是陰寒，後來又因為林雨給他用紅鸞結線繼命，讓他從極寒魂體變成有所感知之後，總有點冷熱不調的難以適應，這枚溫玉讓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舒適溫度，把小玉雕小心地收納入懷，胡可笑得眼都瞇了起來，直率地問道：“你是誰啊？你人真好！”
“……”一枚古玉加上精心雕刻上去、因材適形的定魂符，就得到了小狐貍的“好人”稱謂，青衣文士忍笑道：“我叫李淳風，坐我對面那個牛鼻子道士叫袁天罡。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就叫我們李大叔，袁伯伯吧。喏，這玉是我找的，但雕刻卻是你袁伯伯的功勞了。”
笑瞇瞇的李淳風說話語意溫柔，可是卻有十分強的主導性意味，三言兩語之間自說自話，便已經連身份名謂都給人定下了。
當然，如果胡可不是這麽長期窩在深山不谙世事的一只小野狐，聽得他自報兩人名謂的時候，就應該震驚了。
袁天罡與李淳風這兩個名字，隋唐交替時已名聲鵲起。這曾入仕為官，後又出世修道的兩人，因朝局動亂，不忍坐觀黎民之苦，結伴雲游行走人間，以天卦和六爻解厄救助世人，在民間已被視為半人半仙的存在。就算放到林雨那個年代，這兩位奠定了《五行相書》、《推背圖》基礎的神人——尤其是《推背圖》，推算了大唐以後中國兩千多年的國運盛衰，以易學、詩歌、謎語三者結合，六十幅畫共六十個卦象，設迷極其隱蔽，每一個時代過去後，有心人細細自書中查尋，總能發現此書中對這個朝代所發生的大事早有預言，而且驚人的準確——因此，在後世也是被傳為陸地飛升的仙人。
“哦。”然而鄉下小狐胡可只是睜著他那黑白分明的眼睛，狐疑地打量了兩人一眼，心道：“我可是活了五百年的狐貍呢，兩個凡人哪有可能比我年紀大！”不過受了人家的禮物，多少還是客氣了一點，拱手道：“多謝。”
“好說好說。”一直笑瞇瞇的李淳風也不以為忤，又低頭和袁天罡繼續對捉他們那天天下不完的博弈之局去了。
“……”
胡可見沒人理自己了，池裏面泡的那個也不知道是“淩子玉”還是“林雨”的家夥一時半會醒不過來。小小的石室雖然清雅，但在山壁之內總讓人感覺氣悶，他索性穿出石室去看石子軒照料那些孩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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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外間，只見哭鬧喧嘩之聲震天，與安靜到幾乎與世隔絕的石室幾乎是兩個天地。
胡可下意識地又想重返回那安靜的所在，可是被眼尖的石子軒一眼看到他，想跑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兒了。
雖然已經點化了幾個靈氣比較充足的花魅臨時化形出來幫忙，但依舊手忙腳亂的石子軒不由分說，把一個哇哇大哭著的小女童放到胡可懷裏，完全不講道理地胡亂哄人道：“叫這個漂亮哥哥給你講故事，他會講。”
“……”
我看起來象是會做這種事的狐貍麽？
胡可與被突然安置到懷裏，瞬間安靜的小女娃對視了一陣子。
那小女童長得白白胖胖、玉雪粉嫩，頭上紮了兩個丫角辮兒，柔柔地垂下來，辮捎打在他的手上，軟軟的也不覺得紮刺，只是有一種專屬於孩童的柔軟讓人看了無端溫柔起來。
這已經算是被救回來的孩童中，狀況比較好的類型了。七魄離體不算太久，神智也還清晰——狀態不太好的，在石子軒手上不是昏睡著，就是雖然七魄歸體，但三魂對半妖化了的印象仍非常深刻，一刻不停地在“喵喵喵”撓人。
那女童先是被放進了一個不認識的“漂亮的大哥哥”懷裏慒了一下，因為他的漂亮，又期待他給自己講故事，保持安靜與謹慎了好一陣子，結果，就只見別人跟自己大眼瞪小眼地互瞪，心裏一委屈，小嘴一扁，又要哭起來。
“別！別！”
看著那大大的眼睛開始凝聚水汽，胡可立刻感覺無比頭痛。
雌性生物的眼淚對他倒是不造成什麽傷害，可是接下去會進行的歇斯底裏的尖叫和撕咬讓他敬謝不敏。而且這是個小孩兒，又不能掐死（林雨肯定會罵），那還能怎麽哄？
“要不，我帶你飛著玩吧？”
很是苦惱的尋思了一陣子，胡可能想到最容易做到的事就是帶著她在空中亂逛了。
而且逛累了就睡了，多完美！
“飛飛~！”
果其不然，那小胖妞立刻就扭動著摟住了他的脖子，很是期待地看著他——這胖娃兒僅有三四歲的模樣，妖化得並不深，但在她非常模糊的記憶中，和眾多小妖偶一起出巡時，是有人能在天上飛的，她可羨慕啦！
胡可抱著她輕輕巧巧地一個穿雲步，就飛掠到了上空，閑庭信步地在樹頂上來回地瞎晃，向下不經意間一瞥，然後就看到停了一夜在觀內的自家的破馬車，雖然無人駕轅，那老馬也跟中了迷魂草似的，拖著整輛車子，偷偷摸摸地向外跑，胡可不由得大奇道：這當口還有人惦記他們家這不值錢的破馬車？
但轉念一想，想起了還在車上、被遺忘了近一整夜的小混蛋和小鸚鵡，這才著急起來。
“你是什麽東西，敢打我家馬車的主意？”#####又被搬了辦公室。不過總算安定下來了……ORZ，年終的重擊一波接一波，要努力熬過去~！（握拳）
三十三、黃雀
頂著脖子後一坨肉呼呼的小胖妞，胡可從天而降，怒氣沖沖張開雙手攔在馬車前，眼角斜飛的狐貍眼不善地瞄著那匹老馬，雖然那物已經很巧妙地把自己氣息全掩藏進老馬那種渾身散發出青草混和著驢馬騸味兒的體味裏，但仍有那麽一絲類似“天敵”般的味道讓他敏感與暴躁。
“喵？”
果其不然，那老馬開口了，不是慣常的“噅”，或是“嘶嘶”聲，它它它……它居然發出了一聲貓的叫聲！
胡可背上的寒毛都豎起來了，要還是原形，肯定就是躬起背隨時一副要沖上去打架的樣子，而摟著他脖子的小胖妞也緊張了起來，她似乎還慒懂地記得有一陣子她就是和著很多“喵喵”一起度日。
她一害怕，就把胡可的脖子箍得更緊了，那種程度的力道，要是個普通人，可能就已經被她掐得翻白眼伸舌頭了，胡可只是向上托了托她的屁股，威脅道：“可以掐我脖子，但不準尿我身上！”
“喵喵喵喵喵！”
對面，那老馬無比急切地發出了一陣“喵語”，顯然是急著想和攔路的胡可溝通些什麽。
但胡可霸道地一叉腰：“聽不懂！”杜絕了與貓科生物溝通的可能。其實他還非常想嘲笑那只貓妖既然已經成靈，居然修為還如此低下。
但他背後那小胖妞好歹也和貓科動物深入到靈魂地接觸過，當下怯怯地拉了拉胡可的頭發，自動自覺地充當了通譯，小小聲道：“它說：‘它娘親不是這件事的壞人……壞人，還在後面。’”
它娘親？壞人？
胡可向來不太愛轉動的腦子轉了一轉，省起今天晚上所說的“壞人”一事，必是在說貓容婆。
這貓靈居然也是貓容婆的孩子，受人香火，已成一方神靈，卻一如低等生物般地游移於人世間，既無法升遷至上屆，甚至連化形的修為都沒有——想必它所有的福壽與香火供奉所得靈氣都折報在那個已然成魔的母親身上了。
難怪貓容婆可以安然度過之前的千年雷劫，擁有了成魔的實力。
“喵……”
對面那老馬發出委屈的“嘟嚕”“嘟嚕”的貓叫聲，換成普通人類如貓奴林雨，已經先自為“主子”肯迂尊降貴而有求必應了，但胡可梗著脖子怒火更旺：只會撒嬌以求達成願望的貓科動物太無恥了！
後面的小胖妞非常盡職地繼續充當通譯，又扯了扯他頭發，帶了軟軟的哭腔道：“救救它娘親！”
頭腦簡單的人類真是好騙！它娘親都值得救，那你們這些被從貓容婆拐走還扣壓了七魄的孩子誰來拯救？
“喵！”
見胡可就是不肯讓步，它與“那人”達成的協議就不能作數，山道上，那貓靈敏感地感覺到了什麽，以一匹老馬的姿態，躬起了背，四蹄向內收緊，脖子上的鬃毛倒豎起來，似掙紮又似在害怕。
“你求情也沒用，我不會……”
話猶未盡，胡可也終於感覺到來自背後的威壓了。
他沒敢回頭，但能感覺到強大的、淩駕與制霸於生物物種之上的威壓，帶了無窮無盡的黑暗氣息，象是把一個深淵擴展到了他腳後跟處，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摔落入黑暗之淵，永無可見光明之日。
要命的是這壓力無處不在，你不敢轉身直接面對它，怕光是承受其壓迫，就會想忍不住想自動跳入那黑暗深淵，以求一時之逃避，可是也明明知道，一旦跳下去，便是無可解脫。
只有絕望，與更絕望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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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石室之內，袁天罡與李淳風仍在對坐手談，正要落子的手微微一頓，低聲道：“來了。”
李淳風振袖一拂石桌上的棋盤，只見那處突地起了變化，高高低低的山脈走勢取代了交錯縱橫的棋盤格局，落入盤中的子燦然如星，連縱而起便是一個九轉陰陽八卦陣。
而最叫人吃驚的是，此刻的陣心，半山之中，有一處黑洞，向內倒旋的氣流把入口控制得很好，所過之處生靈的生氣雖然為之所奪，但卻只奪了一點，不細心探查幾乎感覺不到那處黑暗深淵的存在——這就好比草木被輕功高絕的人踏過，只是產生了葉尖微微向下一墜的力道，而絕非被功夫不到家的人踩到葉折枝斷。
想來也是，象貓容婆這種還沒學會掌握控制魔能的初級魔物，才會用掠奪盡一切生物生氣的方式填補自己的魔能，讓當地的能量急驟產生不平衡現象，這才會有魔物現世，立刻就會招來天道懲罰之說。
而今夜悄然造訪的魔物顯然已經登峰造極，行走於人世間也絕非短暫時日了，就按他這種懂得萬物所借有度的處事方式，簡直可比擬“神佛之憐憫眾生，萬物皆是平等”的禪念。這樣做非但不會外洩自己的魔氣，還能因時刻不忘修練讓自己的魔能更龐大，最重要的是，更不會因此招來天道的懲罰——魔的意志，最強大的不是“放縱”，而是學會“控制”。
“若非有你這‘覆山盤’，我們還真不好找出他確切的位置。”
袁天罡觀察著那覆局了整個山脈的棋盤，敏銳地感覺到在那緩緩流動的黑暗深淵旁邊，似乎有一顆極黯的魂星。
“咦，這魔頭比我們想像中的要更狡猾呢，居然懂得挾持人質。”
他們一直沒把被星鎖束縛在當地的貓容婆轉移走，便是想設個誘餌，想引出背後助她成魔之人。哪知魔物狡猾，而疑心極重，反而順勢擺下了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局中局。
一時失察，就要有個意料之外偏離軌道的小家夥快著了別人的道。
眼見得那黯星就要被黑暗深淵所吞噬，水裏的淩子玉似感受到了什麽，突然間劇烈掙紮起來，顧不上自己修覆到一半的傷，把頭浮出了水面，可是馬上又被水裏的五色靈氣絲線拖到水裏，他抗爭起來，水中不停地湧出大量的氣泡，鏡姬花了好大力氣才又封鎖了他的五感，想繼續以“胎息”的狀態盡快給他補益療傷，可是水中的淩子玉眉頭一直緊皺，心隨意動的顯然是定不下來了。
“唉，冤孽！換到別人是‘有事弟子服其勞’，到我這怎麽就反過來了！”
袁天罡長嘆起身，手上的棋子落下時，不偏不倚地撞開了“覆山盤”上，黑洞旁邊的那顆黯星，同時朗聲向外發出挑戰宣言：“朋友既然來了，何不見賜一面。”
三十四、魔之狡狡
站在深淵口的臨淵絕境之前，完全僵住無法動彈的胡可，感覺到有一股柔和的力量從天而降，把他輕柔地彈開。
然後，本來是飄著斜風細雨，仰頭才可見天邊掛著二、三顆黯淡星子的山道上，倏地亮起了對應天上七星、以北鬥為勺的七盞指路明燈。
燈下各立一持劍道人，手中青凜凜青罡劍劍尖上挑，手駢二指躬身行禮，卻是一個常畫於道家門禁上的迎客姿態。
與此同時，袁天罡清越的問候之語響徹全山，胡可大著膽子向後一瞧，只見在山道上有一處似乎連光線都吸進去的黑暗鏡面所在，後面依稀站了個黑漆漆的身影。
“……”
那人明白自己的隱秘行為已經被人揭穿而被迫現身，卻似乎也並沒有慌亂，更不急著做決定：是上前迎接挑戰？或迅速後退撤離此地。
而是站在原地思量了一陣子，考慮盤算過後，向前一步邁出，原本他刻意收斂的魔能瘋狂釋放，每一步都讓山間草木半枯半榮，看來是決意上山拜訪兼挑戰，試一試山上之人的斤兩。
他先謀而後動，一旦做下決定，便毫不猶豫，全力以赴。那種魔為天下狂，肆無忌憚的戰意立刻勃發。不過叫人在意的是：他的魔能竟然全然釋放也不盡數掠奪生物之生氣，而是掠奪之後，又反哺而出，乍一眼看上去是半枯半榮，仔細看時，“榮”的那一半也有隱約的黑氣繚繞，竟是已被沾染上魔氣。至於此物今後是否因此化魔，抑或是消化不了這樣的魔能自取滅亡，那就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胡可和那貓靈附身的老馬蜷縮在一旁瑟瑟發抖。胡可倏地想起那個“白光版”淩子玉曾經仔細地布置過車廂，並笑言可當最後守護之防線，立刻後退一步，拖著那雖然瘦、但對車廂而言仍體積過於龐大的老馬躲進了車內——好在那現在掌控那老馬意志的是一只有靈識的貓靈，非常配合地就貓著腰躥上了車。
車門一閉，那已經沒有活物在外引人註意的馬車，便和這山間隨處可見的一塊石頭差不多了。
那魔頭似有感知地朝這邊看了一眼，但前面的挑釁戰意更濃，便也不再節外生枝，輕輕將這些不必放在心上的小妖物丟在一邊，平穩地以一步枯、一步榮，枯榮交雜的腳步向山上走去。
看緩實疾的步伐很快就到了第一個青罡道人面前，那魔物的手仍攏在袖中，也不見他怎麽出招，就只見他面前那道人左半邊身子迅速血竭而枯，右半邊身體卻膨脹至血管爆裂，只是見面一招之下，對面那道人竟是給無形的扭曲之力活生生撕成了兩半。
可是想象中的漫天血雨橫飛的情形並沒有出現，道人碎裂的地面上，只是出現了破裂成兩半的黑色棋子。
“撒豆成兵，註影分身？有點意思。”
那全身籠罩在黑霧之內的魔頭，說話的聲音也似隔了一層霧，陰冷而粗礪。
“嘖！”
隔空與他對了一招的袁天罡忙不疊撤手，本來是平穩掂子、潔白修長手指上出現了一抹焦痕，忙以真氣灌註，將那立刻就想沿血脈向上侵襲而入的黑色氣息逼出，李淳風眼疾手快，便已經飛快地取出了一只白玉小水孟接走了那滴黑血。
“……”
袁天罡瞥他一眼，無奈道：“道友，你要是能盡快找出他的真身，或有辦法破解這枯榮邪術，就千萬別在我這裏賣關子了。”
“在試！”
李淳風的回答是給了他一個笑瞇瞇而淡定依舊的慣常表情。不過看他接了那滴血後，手上便如變魔法似的飛速取出銀針、玉杵、符紙等種種奇怪的物品在點取那滴黑血做各種分析及試驗，那份急切的心情又仿佛和他表面的淡定完全是兩回事兒。
兩人只是這樣一對談之間，半山道上的魔物已經連接破解了三處照星樞布下的棋子，大踏步上得山來。正對山口，便是天樞、天璇、天璣、天權呈勺鬥狀的四星占據四角，劍芒暴漲，一致對敵。
而那四角星棋所扣押的正中間，被星鎖鎖於當地的貓容婆雖已無再戰之力，可面目猙獰，咆哮不已。失去眼球而形成一個黑洞的額間魔眼處，仍向在外散發出絲絲縷縷的黑氣。
“唉，低等生物就是低等生物，活了上千年，卻仍只會遵循本能行事。”他低頭與地上的貓容婆遙遙對視了一眼，目光中滿是不屑。
而被扣押下都還一直不服管制的貓容婆，被他這一看卻立刻夾起了尾巴，就象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事的靈寵，急切想討主人歡心卻又滿心害怕接下來的懲罰。
那魔物舉起一只手，輕描淡寫之間便化解了四角向自己進攻的四位星棋道人的攻勢，終於從黑霧裏伸出的一只手，蒼白得跟縈繞他身邊的黑霧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那手只是淩空虛虛一抓，星鎖中的貓容婆突然痛苦不堪地慘嚎起來。
從它額上的魔眼黑洞，早已幹枯的血液再次流出來了，還帶了白色的腦漿。隨著這些穢物，一個骨瓷白色半透明、形狀就象鑼鈸一樣的巴掌大的盆子徐徐被拉了出來——仔細看時：那盆子向外伸展的扁平的沿上，還有七枚鼓起的灰繭，盆子底部的中心卻有一個血紅色的小小羅盤在緩緩轉動——這樣一個奇怪的容器，竟是硬生生要被那魔物從貓容婆的頭顱中拉了出來，又好似把它螢白的顱骨剖了一半似的。
貓容婆之所以能“容”人七魄，想必就是這樣一件骨器的功效。
“不好，他的目的只是取走法器，根本不打算受激踏入四靈陣中！”
袁天罡以七星陣為幌子，布下的卻是四門絕陣，前三個陣子弱以誘敵，只待對方踏進山門，這才要驟然發動的四門絕陣才是制敵之本。
誰曾想這魔物狡猾得很，假意中計，一路摧枯拉朽地打上來，卻連山門都不入，直接取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就走。
“喵！”
聽得貓容婆長聲慘嘶，附在老馬身上的貓靈一個躬身，已經輕巧地脫竅而出，疾奔山頂。
來不及阻止它的胡可頭痛地看著沒了貓靈附體及管束的老馬，立刻就要在這狹小空間內鬧騰起來——想也是，那可憐的老馬活了大半輩子，從來都蹄馳寬敞大路、心向遼闊原野，這麽個小方車廂讓它四蹄拘束，是匹馬它都不幹啊####最近感覺水逆啊啊啊，昨天有強烈不好的預兆，今天一上班果然辦公室的電腦就莫名其妙壞了，網管搞不定叫了電腦公司上門，結果一整天就在修電腦，重裝系統和軟件……還帶了一堆公事回家做ORZ
三十五、驚變疊起
“老馬，你鎮定一點！”
胡可一手摟住了馬脖子，死活不敢讓它踢開門露出一點活氣——外面那個大魔物實在太可怕了，淩子玉精心布置的車廂已經是他們最後的屏障，這道屏障如果被從內部破壞，後果究竟會如何他完全不敢想象。
正想心狠手辣繼續一個手刀（就是不知道馬脖子這麽長，手刀下去它暈不暈），結果就看到好好窩在自己加強護欄的小混蛋在他們面前，“左”、“右”、“左”、“右”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搖擺了起來。
一顆滴溜溜圓的大白蛋，突然在你面前搖晃著動起來，很難不吸引別人的註意，胡可只是瞧著它這樣來回搖晃了幾下，就感覺那種搖晃的韻律就好像已經從眼前的景象傳遞到腦子裏，然後感覺一陣的頭暈……
比老馬高階了許多層的生物尚且如此，那匹沒什麽眼力見的老馬……此刻早已兩眼發暈，口吐白沫地暈過去了，完全沒有了想在這狹小的車廂內鬧騰的力氣。
身為一顆蛋，顯然這顆天賦異稟的蛋已經把這個小小的車廂視為它的蛋巢，在它的地盤上，要鬧事，沒這麽容易。
“……”胡可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們家就連小混蛋都已經知道通過簡單的動作反應和外界有交流有溝通了，頗有些震驚：“原來，你也不只是擺設啊！”
“……”
而被他“誇獎”的小混蛋，顯然很高興，這回是前後搖擺了兩下，雪白的蛋皮輕輕磕在它身前裹了棉的柵欄上，發出“咯咯”的輕響，如果是個孩童，大約這就是它的笑聲吧。
“蛋蛋，最棒！”
這車廂裏永遠意識到自己是最弱小的存在，那饒舌的鸚鵡馬上就開始誇獎起自己的小夥伴來了，換來大白蛋昂首挺胸地在棉墊上立定，讓那小夥伴能停在自己頭上，繼續張著那覆蓋不到蛋皮十分之一面積的小翅膀堅持不懈地進行偉大的“孵蛋”壯舉。
見它們如此，胡可莫名其妙地安下心來。
或者，相處有一段時日後，在他眼裏，這些怪異的小夥伴，也就是“家人”一樣的存在了吧。
歷經劫難，知道自己的“家人”都安然無恙，胡可只覺得自己心頭暖暖的，肌膚從戴了小狐貍玉佩緊貼著的那一點起，有一種溫和的炙熱感沿血脈漫延，輸送到心口，油然生起了一點“溫情”的感覺。
這壁廂胡可在新奇地體驗“家人”的溫情，那壁廂，沖出去的貓靈卻體驗著即將失去親人的痛苦。它無暇多想，勇猛地沖上前去，一口咬住了那自層層黑霧中伸出來的，那只正從貓容婆腦中強行取走“定魄骨盆”的手。
“小孽畜！”
全身都裹在深沈不見底的黑霧中，只有這只手露在了外面，那魔物全力防備著前方鎮守四方的四位星辰道人，以及隨時可能出現在面前的袁天罡，卻沒料到後方竟然失守，被貓靈咬了個正著。
被他急驟甩開的貓靈在地上靈活地打了個滾兒，化成一團光暈散開，又落地凝聚成形——那套對生靈極其具備威懾的“半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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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衫道士在空中滑翔，引開那一路追逐金星而來的天雷，眼見得那無處發洩的威能就要瘋狂朝自己噴吐釋放，他身形一轉，在空中頭下腳上的以青罡劍為引，使了個淩空畫圈兒的“倒板橋”，金星受其巧力兜圓回旋，於千鈞一發之間，竟是妙到毫顛地讓那噴發出紫色電光的尾翼“恰好”撞上了還殘餘在初始擊落的源頭位置，被帶拐彎的“天劍”在空中頭尾相銜地接成了個圓環，巨大的能量對撞，噴吐出的光芒如黑夜裏耀然升起了一輪金環日。
被自己的力量所震碎的天劍化成道道流光，和著細碎金粉落下，猶如天花亂墜，又好似在夜空中綻開了一朵巨大的煙火——不同的是，它這散亂的金花也依然還殘餘著天劍的威能，強大的能量散成了千千萬萬碎片，落下時，被淩子玉與胡可一左一右各以水、火二星之力，架起在樹墻上的、半面水半面火相對支立起的“人”字型廡殿頂阻擋，輕輕滑落於地，在地面掙紮著綻放出了滿地紫色的小電花後，這一場天道雷劫安然沈靜地消寂於無聲。
空中，一枚金星隨著流光悄然而降，立於廡殿正中形成寶頂，五星歸位後各執五方，五道顏色各異的星芒穿插交織，地上隱隱然撥地而起了一座清新自然，卻不失優雅華貴的小小廟宇——適才，便是這座小小廟宇擋去了天道雷霆最後的威力，保了諸人最後的周全。
這以建木入雲請來的五聖星駕，傾自然之力構建起的五方靈廟，斷不是淩子玉最初借靈弄出來的西貝貨，也絕無可能被貓容婆魔氣吞噬。
三十一、五方聖人
這一座寂寂小廟，肉眼看去土坯樹墻泥瓦，可是靈氣充沛，金光環繞，正是鴻蒙開辟之初，最早的那批五族之民堆建起的五方廟。五老自那時起受人香火，得黎民愛戴，以上古時代居住於中原地區的漢民族的先人為首，聯合東夷、南蠻、西戎、北狄等四夷並稱中華。五族之間因有了共同的神靈信與仰，握手言和，不再征戰，這才奠定了以後中華民族延綿萬世的基礎。
黃衫道士落地後，整衣叩拜於五方，每個角落恍惚間都好像隱約立了一位衣色不同的老人。
——東方安寶華林青靈始老，號曰蒼帝，姓閻諱開明，字靈威仰。頭戴青精玉冠，衣九氣青羽衣。常駕蒼龍，建鶉旗，從神甲乙，官將九十萬人。上導九天之和氣，下引九泉之流芳，養二儀以長存，護陰陽以永昌。
——南方梵寶昌陽丹靈真老，號曰赤帝，姓洞浮，諱極炎，字赤熛弩。頭戴赤精玉冠，衣三氣丹羽飛衣.常駕丹龍，建朱旗，從神丙丁，官將三十萬人。上導泰清玄元之靈化，下和三氣之陶镕，令萬物之永存，運天精之南夏。
——中央玉寶元靈元老，號曰黃帝，姓通班，諱元氏，字含樞紐。頭戴黃精玉冠，衣五色飛衣。常駕黃龍，建黃旗，從神戊己，官將十二萬人。上等自然之和，下旋五土之靈，天地守以不虧，陰陽用之不傾。
——西方七寶金門皓靈皇老，號曰白帝，姓上金,諱昌開，字曜魄寶，一字白招拒。頭戴白精玉冠，衣白羽飛衣。常駕白龍，建素旗，從神庚辛，官將七十萬人。上導洪精於上天，下和眾生於靈衢。
——北方洞陰朔單郁絕五靈玄老，號曰黑帝，姓黑節，諱靈會，字隱侯局，一字葉光紀。頭戴玄精玉冠，衣玄羽飛衣。常駕黑龍，建皂旗，從神壬癸，官將五十萬人。上導五帝之流氣，下拯生生之眾和，護二儀而不傾，保群命以永安。
五聖星駕一一接受請聖之人頂禮膜拜之後，又悄然隱去，不多時，整座靈廟撥地而起，被五色祥雲擁簇著，整廟飛升而去。
與此同時，曾被貓容婆占據為己有，地上曾立廟的舊址消失，取代以五星芒形為構架的囚牢，星光一閃轉化為鎖鏈，星鎖之下，貓容婆被牢牢地捆綁在地，雖左沖右突地掙紮，卻反而讓星芒向內刺入更深，再也掙脫不得。而被淩子玉自意識海中釋放出來的黑色魔龍一遇星鎖便化氣消失，傷痕累累的小白龍變成了瑩白帶血的龍筋鎖鏈捆束於淩子玉身上，不多時自向肌膚內滲入，漸漸向裏消失不見。
狼狽不堪的淩子玉掙紮著爬起來，跪下磕首，卻不說話。
那黃衫道士受了他這一禮，良久，才打鼻孔裏哼了一聲道：“收了你這孽徒，為師的頭發都要白了一半！你鬧的動靜挺大啊！上次九天雷劫還過得不夠過癮，這次連千年一遇的天眼都招來了！我瞧著你能耐都要比師父大了！”
見他還肯認自己做徒弟，淩子玉這才低低地叫了聲：“師父。”
“你這孩子……”
本來還想嘴碎地說他幾句，可是看著這倒黴的徒弟滿身是傷，右手幾成焦骨，左手齊腕被折斷，露出在外的肌膚全是利爪劃出的血口，額頭凹陷，顱骨開裂，他居然還沒痛暈過去，仍憋著強撐一口氣顧全禮數，不由得嘆了一口氣，伸手一拂，淩子玉終於得到解脫，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昏睡了過去。
一手撈起自己徒弟的身體，黃衫道士稀奇地瞧了一眼幾乎是沒有損傷的鬼狐式神，又掂量了一下自己懷中傻徒弟那累累的傷痕，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自把人帶到他閉關的石室洞府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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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內，之前長得鉆入天幕的建木又縮成了普通喬木模樣。
倒是它身邊那重重簇簇都是花蕾的冰晶之花，居然一下子含苞欲放地脹大了有五叢之多。
仔細觀看時，同一株樹每一叢花都有不同顏色，赤、青、黃、白、黑，氤氳的靈氣從花苞中吐出，正是五行先聖的先天靈氣——想是建木上天請聖時，偷偷“借”了點靈氣，並通過根系傳輸給身邊的同伴。
“你也越發大膽了！”
黃衫道人瞪了一眼建木，也不知道是不是胡可的錯覺，他好像能感覺到那建木抖了一抖，然後又若無其事地堅強挺直了。
建木旁邊的花株把五色奇花全抖落到了池裏，樹下的碧池冒起了淺淺熱氣，竟是突然成了一座藥浴溫泉。
黃衫道人皺眉打量那花枝抖動的鏡花，終於還是沒有說什麽，嘆了口氣，把淩子玉放入水中。
傷痕累累的淩子玉立刻就沈了下去，在水中自動彎曲團抱，以如胎兒蜷縮在母體一般的姿勢，靜止在池中不動了。五色靈花環繞著他，急切卻又小心翼翼地把花苞中所蘊含的先天靈氣纏繞著他，緊貼著肌膚一絲一絲地鉆入、釋放——就好像一位極度體貼孩子的母親，用她溫柔的手給受傷的孩子處理傷口時，明明知道上藥是肯定會痛的，但仍盡可能地放輕了手腳，生怕一下子釋放太過，那傷痕累累的身體承受不來。
“師父，師弟這是？”
石子軒滿肚子的問題。
當年下山，臨別叩問師尊贈言時，得到一句“順己心意，木堅則榮”。
然後他果然就找到了座甚合心意的靈山，種花修道，倒也非常自在。
山中歲月長，一度就連上山的路徑都被風雨侵蝕至模糊了軌跡。他在“紅衣褪盡芳心苦，曾記花開不記年”這樣的寫意中生活不問世事，只管種花修道，也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直到他那鬼神易辟的師弟居然能找上門來求保管命燈。那之後不久，師父雲游天下，竟然也造訪了他這小小道觀，說是見之甚悅，特地讓大徒弟開辟了間石室給他閉關靜修。
現在回想，師父在這裏種建木，養鏡花，一切似乎都早有預料。
只有自己，是唯一蒙在鼓裏的那一個。
“子軒，你去照料外間的孩童吧。他們中有些離魂甚久，想來極需照拂。”
然而師父一開口，就是要把他支使出去。
“……”
好吧，此間是他的地頭，外面近百個孩子要是醒了，要湯要水的，沒他照顧還真的不行。
而且師父最常對弟子們說的一句話就是：“天命之事，不該你知道的，勿問，勿打聽。好奇於你有害無益。”
石子軒轉身就走，臨行前略有不憤地瞥了一眼還站在當地的胡可，心道：“自己這大弟子地位一滑再滑，現在連個師弟的式神都比不過了……”然而轉念一想，知道得多的那些個，一個傷得就只剩下一口氣，另一個直接就成為“鬼”狐了，頓時心又平了。
遙遙聽得外面有哭鬧之聲越來越大，他趕緊快步向戰火方休的庭院去了。
三十二、秘密
胡可大刺刺地站在當地，挑釁地看向調教出“淩子玉”這樣的殺神的師父。
不料那道人竟然只是憐憫地看了他一眼，便又和青衣文士坐到桌旁繼續之前未下完的手談去了。
倒害得本來是想給人添堵的胡可自己倒被堵上了，悶悶地去池邊看林雨的狀況。
泡在池子裏的他仿佛不需要呼吸，五色的靈氣被撚成細細的線，把他纏繞在中間便似結了個繭。
胡可一時玩心大起，就想伸手下水去撩一把，黃衫道人仿佛背後長了眼睛似的，開口道：“小狐貍，五聖之氣你承受不得。而且現在鏡姬全無意識，會攻擊任何一個靠近她兒子的人。”
“……”
胡可訕訕地收回了手。
“這位小友。”倒是與他對弈的那青衣文士，看起來頗為喜歡胡可這種天真浪漫又胡作非為的性格，伸手招了招他，因為那文士看上去可親至極，胡可也不知道怎麽地就這麽乖乖地被他召了過去，站在他面前，然後就被塞了一枚觸手生溫，看上去極溫潤的小小玉飾，仔細看時，那上面仿佛漫不經心的幾筆線條粗略勾過，那枚溫潤的白玉便雕成了一只抱著尾巴、蜷起身體，仿佛正在瞇困的小狐貍。那青衣文士笑瞇瞇地看著他道：“送你的。”
這枚玉飾一入手，胡可便感覺有一種暖意入心，雖然東西看上去並無特別華貴之處，但意外的與他的氣場很是契合。他成為鬼狐後，體質極是陰寒，後來又因為林雨給他用紅鸞結線繼命，讓他從極寒魂體變成有所感知之後，總有點冷熱不調的難以適應，這枚溫玉讓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舒適溫度，把小玉雕小心地收納入懷，胡可笑得眼都瞇了起來，直率地問道：“你是誰啊？你人真好！”
“……”一枚古玉加上精心雕刻上去、因材適形的定魂符，就得到了小狐貍的“好人”稱謂，青衣文士忍笑道：“我叫李淳風，坐我對面那個牛鼻子道士叫袁天罡。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就叫我們李大叔，袁伯伯吧。喏，這玉是我找的，但雕刻卻是你袁伯伯的功勞了。”
笑瞇瞇的李淳風說話語意溫柔，可是卻有十分強的主導性意味，三言兩語之間自說自話，便已經連身份名謂都給人定下了。
當然，如果胡可不是這麽長期窩在深山不谙世事的一只小野狐，聽得他自報兩人名謂的時候，就應該震驚了。
袁天罡與李淳風這兩個名字，隋唐交替時已名聲鵲起。這曾入仕為官，後又出世修道的兩人，因朝局動亂，不忍坐觀黎民之苦，結伴雲游行走人間，以天卦和六爻解厄救助世人，在民間已被視為半人半仙的存在。就算放到林雨那個年代，這兩位奠定了《五行相書》、《推背圖》基礎的神人——尤其是《推背圖》，推算了大唐以後中國兩千多年的國運盛衰，以易學、詩歌、謎語三者結合，六十幅畫共六十個卦象，設迷極其隱蔽，每一個時代過去後，有心人細細自書中查尋，總能發現此書中對這個朝代所發生的大事早有預言，而且驚人的準確——因此，在後世也是被傳為陸地飛升的仙人。
“哦。”然而鄉下小狐胡可只是睜著他那黑白分明的眼睛，狐疑地打量了兩人一眼，心道：“我可是活了五百年的狐貍呢，兩個凡人哪有可能比我年紀大！”不過受了人家的禮物，多少還是客氣了一點，拱手道：“多謝。”
“好說好說。”一直笑瞇瞇的李淳風也不以為忤，又低頭和袁天罡繼續對捉他們那天天下不完的博弈之局去了。
“……”
胡可見沒人理自己了，池裏面泡的那個也不知道是“淩子玉”還是“林雨”的家夥一時半會醒不過來。小小的石室雖然清雅，但在山壁之內總讓人感覺氣悶，他索性穿出石室去看石子軒照料那些孩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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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外間，只見哭鬧喧嘩之聲震天，與安靜到幾乎與世隔絕的石室幾乎是兩個天地。
胡可下意識地又想重返回那安靜的所在，可是被眼尖的石子軒一眼看到他，想跑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兒了。
雖然已經點化了幾個靈氣比較充足的花魅臨時化形出來幫忙，但依舊手忙腳亂的石子軒不由分說，把一個哇哇大哭著的小女童放到胡可懷裏，完全不講道理地胡亂哄人道：“叫這個漂亮哥哥給你講故事，他會講。”
“……”
我看起來象是會做這種事的狐貍麽？
胡可與被突然安置到懷裏，瞬間安靜的小女娃對視了一陣子。
那小女童長得白白胖胖、玉雪粉嫩，頭上紮了兩個丫角辮兒，柔柔地垂下來，辮捎打在他的手上，軟軟的也不覺得紮刺，只是有一種專屬於孩童的柔軟讓人看了無端溫柔起來。
這已經算是被救回來的孩童中，狀況比較好的類型了。七魄離體不算太久，神智也還清晰——狀態不太好的，在石子軒手上不是昏睡著，就是雖然七魄歸體，但三魂對半妖化了的印象仍非常深刻，一刻不停地在“喵喵喵”撓人。
那女童先是被放進了一個不認識的“漂亮的大哥哥”懷裏慒了一下，因為他的漂亮，又期待他給自己講故事，保持安靜與謹慎了好一陣子，結果，就只見別人跟自己大眼瞪小眼地互瞪，心裏一委屈，小嘴一扁，又要哭起來。
“別！別！”
看著那大大的眼睛開始凝聚水汽，胡可立刻感覺無比頭痛。
雌性生物的眼淚對他倒是不造成什麽傷害，可是接下去會進行的歇斯底裏的尖叫和撕咬讓他敬謝不敏。而且這是個小孩兒，又不能掐死（林雨肯定會罵），那還能怎麽哄？
“要不，我帶你飛著玩吧？”
很是苦惱的尋思了一陣子，胡可能想到最容易做到的事就是帶著她在空中亂逛了。
而且逛累了就睡了，多完美！
“飛飛~！”
果其不然，那小胖妞立刻就扭動著摟住了他的脖子，很是期待地看著他——這胖娃兒僅有三四歲的模樣，妖化得並不深，但在她非常模糊的記憶中，和眾多小妖偶一起出巡時，是有人能在天上飛的，她可羨慕啦！
胡可抱著她輕輕巧巧地一個穿雲步，就飛掠到了上空，閑庭信步地在樹頂上來回地瞎晃，向下不經意間一瞥，然後就看到停了一夜在觀內的自家的破馬車，雖然無人駕轅，那老馬也跟中了迷魂草似的，拖著整輛車子，偷偷摸摸地向外跑，胡可不由得大奇道：這當口還有人惦記他們家這不值錢的破馬車？
但轉念一想，想起了還在車上、被遺忘了近一整夜的小混蛋和小鸚鵡，這才著急起來。
“你是什麽東西，敢打我家馬車的主意？”#####又被搬了辦公室。不過總算安定下來了……ORZ，年終的重擊一波接一波，要努力熬過去~！（握拳）
三十三、黃雀
頂著脖子後一坨肉呼呼的小胖妞，胡可從天而降，怒氣沖沖張開雙手攔在馬車前，眼角斜飛的狐貍眼不善地瞄著那匹老馬，雖然那物已經很巧妙地把自己氣息全掩藏進老馬那種渾身散發出青草混和著驢馬騸味兒的體味裏，但仍有那麽一絲類似“天敵”般的味道讓他敏感與暴躁。
“喵？”
果其不然，那老馬開口了，不是慣常的“噅”，或是“嘶嘶”聲，它它它……它居然發出了一聲貓的叫聲！
胡可背上的寒毛都豎起來了，要還是原形，肯定就是躬起背隨時一副要沖上去打架的樣子，而摟著他脖子的小胖妞也緊張了起來，她似乎還慒懂地記得有一陣子她就是和著很多“喵喵”一起度日。
她一害怕，就把胡可的脖子箍得更緊了，那種程度的力道，要是個普通人，可能就已經被她掐得翻白眼伸舌頭了，胡可只是向上托了托她的屁股，威脅道：“可以掐我脖子，但不準尿我身上！”
“喵喵喵喵喵！”
對面，那老馬無比急切地發出了一陣“喵語”，顯然是急著想和攔路的胡可溝通些什麽。
但胡可霸道地一叉腰：“聽不懂！”杜絕了與貓科生物溝通的可能。其實他還非常想嘲笑那只貓妖既然已經成靈，居然修為還如此低下。
但他背後那小胖妞好歹也和貓科動物深入到靈魂地接觸過，當下怯怯地拉了拉胡可的頭發，自動自覺地充當了通譯，小小聲道：“它說：‘它娘親不是這件事的壞人……壞人，還在後面。’”
它娘親？壞人？
胡可向來不太愛轉動的腦子轉了一轉，省起今天晚上所說的“壞人”一事，必是在說貓容婆。
這貓靈居然也是貓容婆的孩子，受人香火，已成一方神靈，卻一如低等生物般地游移於人世間，既無法升遷至上屆，甚至連化形的修為都沒有——想必它所有的福壽與香火供奉所得靈氣都折報在那個已然成魔的母親身上了。
難怪貓容婆可以安然度過之前的千年雷劫，擁有了成魔的實力。
“喵……”
對面那老馬發出委屈的“嘟嚕”“嘟嚕”的貓叫聲，換成普通人類如貓奴林雨，已經先自為“主子”肯迂尊降貴而有求必應了，但胡可梗著脖子怒火更旺：只會撒嬌以求達成願望的貓科動物太無恥了！
後面的小胖妞非常盡職地繼續充當通譯，又扯了扯他頭發，帶了軟軟的哭腔道：“救救它娘親！”
頭腦簡單的人類真是好騙！它娘親都值得救，那你們這些被從貓容婆拐走還扣壓了七魄的孩子誰來拯救？
“喵！”
見胡可就是不肯讓步，它與“那人”達成的協議就不能作數，山道上，那貓靈敏感地感覺到了什麽，以一匹老馬的姿態，躬起了背，四蹄向內收緊，脖子上的鬃毛倒豎起來，似掙紮又似在害怕。
“你求情也沒用，我不會……”
話猶未盡，胡可也終於感覺到來自背後的威壓了。
他沒敢回頭，但能感覺到強大的、淩駕與制霸於生物物種之上的威壓，帶了無窮無盡的黑暗氣息，象是把一個深淵擴展到了他腳後跟處，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摔落入黑暗之淵，永無可見光明之日。
要命的是這壓力無處不在，你不敢轉身直接面對它，怕光是承受其壓迫，就會想忍不住想自動跳入那黑暗深淵，以求一時之逃避，可是也明明知道，一旦跳下去，便是無可解脫。
只有絕望，與更絕望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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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石室之內，袁天罡與李淳風仍在對坐手談，正要落子的手微微一頓，低聲道：“來了。”
李淳風振袖一拂石桌上的棋盤，只見那處突地起了變化，高高低低的山脈走勢取代了交錯縱橫的棋盤格局，落入盤中的子燦然如星，連縱而起便是一個九轉陰陽八卦陣。
而最叫人吃驚的是，此刻的陣心，半山之中，有一處黑洞，向內倒旋的氣流把入口控制得很好，所過之處生靈的生氣雖然為之所奪，但卻只奪了一點，不細心探查幾乎感覺不到那處黑暗深淵的存在——這就好比草木被輕功高絕的人踏過，只是產生了葉尖微微向下一墜的力道，而絕非被功夫不到家的人踩到葉折枝斷。
想來也是，象貓容婆這種還沒學會掌握控制魔能的初級魔物，才會用掠奪盡一切生物生氣的方式填補自己的魔能，讓當地的能量急驟產生不平衡現象，這才會有魔物現世，立刻就會招來天道懲罰之說。
而今夜悄然造訪的魔物顯然已經登峰造極，行走於人世間也絕非短暫時日了，就按他這種懂得萬物所借有度的處事方式，簡直可比擬“神佛之憐憫眾生，萬物皆是平等”的禪念。這樣做非但不會外洩自己的魔氣，還能因時刻不忘修練讓自己的魔能更龐大，最重要的是，更不會因此招來天道的懲罰——魔的意志，最強大的不是“放縱”，而是學會“控制”。
“若非有你這‘覆山盤’，我們還真不好找出他確切的位置。”
袁天罡觀察著那覆局了整個山脈的棋盤，敏銳地感覺到在那緩緩流動的黑暗深淵旁邊，似乎有一顆極黯的魂星。
“咦，這魔頭比我們想像中的要更狡猾呢，居然懂得挾持人質。”
他們一直沒把被星鎖束縛在當地的貓容婆轉移走，便是想設個誘餌，想引出背後助她成魔之人。哪知魔物狡猾，而疑心極重，反而順勢擺下了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局中局。
一時失察，就要有個意料之外偏離軌道的小家夥快著了別人的道。
眼見得那黯星就要被黑暗深淵所吞噬，水裏的淩子玉似感受到了什麽，突然間劇烈掙紮起來，顧不上自己修覆到一半的傷，把頭浮出了水面，可是馬上又被水裏的五色靈氣絲線拖到水裏，他抗爭起來，水中不停地湧出大量的氣泡，鏡姬花了好大力氣才又封鎖了他的五感，想繼續以“胎息”的狀態盡快給他補益療傷，可是水中的淩子玉眉頭一直緊皺，心隨意動的顯然是定不下來了。
“唉，冤孽！換到別人是‘有事弟子服其勞’，到我這怎麽就反過來了！”
袁天罡長嘆起身，手上的棋子落下時，不偏不倚地撞開了“覆山盤”上，黑洞旁邊的那顆黯星，同時朗聲向外發出挑戰宣言：“朋友既然來了，何不見賜一面。”
三十四、魔之狡狡
站在深淵口的臨淵絕境之前，完全僵住無法動彈的胡可，感覺到有一股柔和的力量從天而降，把他輕柔地彈開。
然後，本來是飄著斜風細雨，仰頭才可見天邊掛著二、三顆黯淡星子的山道上，倏地亮起了對應天上七星、以北鬥為勺的七盞指路明燈。
燈下各立一持劍道人，手中青凜凜青罡劍劍尖上挑，手駢二指躬身行禮，卻是一個常畫於道家門禁上的迎客姿態。
與此同時，袁天罡清越的問候之語響徹全山，胡可大著膽子向後一瞧，只見在山道上有一處似乎連光線都吸進去的黑暗鏡面所在，後面依稀站了個黑漆漆的身影。
“……”
那人明白自己的隱秘行為已經被人揭穿而被迫現身，卻似乎也並沒有慌亂，更不急著做決定：是上前迎接挑戰？或迅速後退撤離此地。
而是站在原地思量了一陣子，考慮盤算過後，向前一步邁出，原本他刻意收斂的魔能瘋狂釋放，每一步都讓山間草木半枯半榮，看來是決意上山拜訪兼挑戰，試一試山上之人的斤兩。
他先謀而後動，一旦做下決定，便毫不猶豫，全力以赴。那種魔為天下狂，肆無忌憚的戰意立刻勃發。不過叫人在意的是：他的魔能竟然全然釋放也不盡數掠奪生物之生氣，而是掠奪之後，又反哺而出，乍一眼看上去是半枯半榮，仔細看時，“榮”的那一半也有隱約的黑氣繚繞，竟是已被沾染上魔氣。至於此物今後是否因此化魔，抑或是消化不了這樣的魔能自取滅亡，那就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胡可和那貓靈附身的老馬蜷縮在一旁瑟瑟發抖。胡可倏地想起那個“白光版”淩子玉曾經仔細地布置過車廂，並笑言可當最後守護之防線，立刻後退一步，拖著那雖然瘦、但對車廂而言仍體積過於龐大的老馬躲進了車內——好在那現在掌控那老馬意志的是一只有靈識的貓靈，非常配合地就貓著腰躥上了車。
車門一閉，那已經沒有活物在外引人註意的馬車，便和這山間隨處可見的一塊石頭差不多了。
那魔頭似有感知地朝這邊看了一眼，但前面的挑釁戰意更濃，便也不再節外生枝，輕輕將這些不必放在心上的小妖物丟在一邊，平穩地以一步枯、一步榮，枯榮交雜的腳步向山上走去。
看緩實疾的步伐很快就到了第一個青罡道人面前，那魔物的手仍攏在袖中，也不見他怎麽出招，就只見他面前那道人左半邊身子迅速血竭而枯，右半邊身體卻膨脹至血管爆裂，只是見面一招之下，對面那道人竟是給無形的扭曲之力活生生撕成了兩半。
可是想象中的漫天血雨橫飛的情形並沒有出現，道人碎裂的地面上，只是出現了破裂成兩半的黑色棋子。
“撒豆成兵，註影分身？有點意思。”
那全身籠罩在黑霧之內的魔頭，說話的聲音也似隔了一層霧，陰冷而粗礪。
“嘖！”
隔空與他對了一招的袁天罡忙不疊撤手，本來是平穩掂子、潔白修長手指上出現了一抹焦痕，忙以真氣灌註，將那立刻就想沿血脈向上侵襲而入的黑色氣息逼出，李淳風眼疾手快，便已經飛快地取出了一只白玉小水孟接走了那滴黑血。
“……”
袁天罡瞥他一眼，無奈道：“道友，你要是能盡快找出他的真身，或有辦法破解這枯榮邪術，就千萬別在我這裏賣關子了。”
“在試！”
李淳風的回答是給了他一個笑瞇瞇而淡定依舊的慣常表情。不過看他接了那滴血後，手上便如變魔法似的飛速取出銀針、玉杵、符紙等種種奇怪的物品在點取那滴黑血做各種分析及試驗，那份急切的心情又仿佛和他表面的淡定完全是兩回事兒。
兩人只是這樣一對談之間，半山道上的魔物已經連接破解了三處照星樞布下的棋子，大踏步上得山來。正對山口，便是天樞、天璇、天璣、天權呈勺鬥狀的四星占據四角，劍芒暴漲，一致對敵。
而那四角星棋所扣押的正中間，被星鎖鎖於當地的貓容婆雖已無再戰之力，可面目猙獰，咆哮不已。失去眼球而形成一個黑洞的額間魔眼處，仍向在外散發出絲絲縷縷的黑氣。
“唉，低等生物就是低等生物，活了上千年，卻仍只會遵循本能行事。”他低頭與地上的貓容婆遙遙對視了一眼，目光中滿是不屑。
而被扣押下都還一直不服管制的貓容婆，被他這一看卻立刻夾起了尾巴，就象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事的靈寵，急切想討主人歡心卻又滿心害怕接下來的懲罰。
那魔物舉起一只手，輕描淡寫之間便化解了四角向自己進攻的四位星棋道人的攻勢，終於從黑霧裏伸出的一只手，蒼白得跟縈繞他身邊的黑霧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那手只是淩空虛虛一抓，星鎖中的貓容婆突然痛苦不堪地慘嚎起來。
從它額上的魔眼黑洞，早已幹枯的血液再次流出來了，還帶了白色的腦漿。隨著這些穢物，一個骨瓷白色半透明、形狀就象鑼鈸一樣的巴掌大的盆子徐徐被拉了出來——仔細看時：那盆子向外伸展的扁平的沿上，還有七枚鼓起的灰繭，盆子底部的中心卻有一個血紅色的小小羅盤在緩緩轉動——這樣一個奇怪的容器，竟是硬生生要被那魔物從貓容婆的頭顱中拉了出來，又好似把它螢白的顱骨剖了一半似的。
貓容婆之所以能“容”人七魄，想必就是這樣一件骨器的功效。
“不好，他的目的只是取走法器，根本不打算受激踏入四靈陣中！”
袁天罡以七星陣為幌子，布下的卻是四門絕陣，前三個陣子弱以誘敵，只待對方踏進山門，這才要驟然發動的四門絕陣才是制敵之本。
誰曾想這魔物狡猾得很，假意中計，一路摧枯拉朽地打上來，卻連山門都不入，直接取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就走。
“喵！”
聽得貓容婆長聲慘嘶，附在老馬身上的貓靈一個躬身，已經輕巧地脫竅而出，疾奔山頂。
來不及阻止它的胡可頭痛地看著沒了貓靈附體及管束的老馬，立刻就要在這狹小空間內鬧騰起來——想也是，那可憐的老馬活了大半輩子，從來都蹄馳寬敞大路、心向遼闊原野，這麽個小方車廂讓它四蹄拘束，是匹馬它都不幹啊####最近感覺水逆啊啊啊，昨天有強烈不好的預兆，今天一上班果然辦公室的電腦就莫名其妙壞了，網管搞不定叫了電腦公司上門，結果一整天就在修電腦，重裝系統和軟件……還帶了一堆公事回家做ORZ
三十五、驚變疊起
“老馬，你鎮定一點！”
胡可一手摟住了馬脖子，死活不敢讓它踢開門露出一點活氣——外面那個大魔物實在太可怕了，淩子玉精心布置的車廂已經是他們最後的屏障，這道屏障如果被從內部破壞，後果究竟會如何他完全不敢想象。
正想心狠手辣繼續一個手刀（就是不知道馬脖子這麽長，手刀下去它暈不暈），結果就看到好好窩在自己加強護欄的小混蛋在他們面前，“左”、“右”、“左”、“右”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搖擺了起來。
一顆滴溜溜圓的大白蛋，突然在你面前搖晃著動起來，很難不吸引別人的註意，胡可只是瞧著它這樣來回搖晃了幾下，就感覺那種搖晃的韻律就好像已經從眼前的景象傳遞到腦子裏，然後感覺一陣的頭暈……
比老馬高階了許多層的生物尚且如此，那匹沒什麽眼力見的老馬……此刻早已兩眼發暈，口吐白沫地暈過去了，完全沒有了想在這狹小的車廂內鬧騰的力氣。
身為一顆蛋，顯然這顆天賦異稟的蛋已經把這個小小的車廂視為它的蛋巢，在它的地盤上，要鬧事，沒這麽容易。
“……”胡可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們家就連小混蛋都已經知道通過簡單的動作反應和外界有交流有溝通了，頗有些震驚：“原來，你也不只是擺設啊！”
“……”
而被他“誇獎”的小混蛋，顯然很高興，這回是前後搖擺了兩下，雪白的蛋皮輕輕磕在它身前裹了棉的柵欄上，發出“咯咯”的輕響，如果是個孩童，大約這就是它的笑聲吧。
“蛋蛋，最棒！”
這車廂裏永遠意識到自己是最弱小的存在，那饒舌的鸚鵡馬上就開始誇獎起自己的小夥伴來了，換來大白蛋昂首挺胸地在棉墊上立定，讓那小夥伴能停在自己頭上，繼續張著那覆蓋不到蛋皮十分之一面積的小翅膀堅持不懈地進行偉大的“孵蛋”壯舉。
見它們如此，胡可莫名其妙地安下心來。
或者，相處有一段時日後，在他眼裏，這些怪異的小夥伴，也就是“家人”一樣的存在了吧。
歷經劫難，知道自己的“家人”都安然無恙，胡可只覺得自己心頭暖暖的，肌膚從戴了小狐貍玉佩緊貼著的那一點起，有一種溫和的炙熱感沿血脈漫延，輸送到心口，油然生起了一點“溫情”的感覺。
這壁廂胡可在新奇地體驗“家人”的溫情，那壁廂，沖出去的貓靈卻體驗著即將失去親人的痛苦。它無暇多想，勇猛地沖上前去，一口咬住了那自層層黑霧中伸出來的，那只正從貓容婆腦中強行取走“定魄骨盆”的手。
“小孽畜！”
全身都裹在深沈不見底的黑霧中，只有這只手露在了外面，那魔物全力防備著前方鎮守四方的四位星辰道人，以及隨時可能出現在面前的袁天罡，卻沒料到後方竟然失守，被貓靈咬了個正著。
被他急驟甩開的貓靈在地上靈活地打了個滾兒，化成一團光暈散開，又落地凝聚成形——那套對生靈極其具備威懾的“半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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