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越走越繁華，傍晚時分我們便到了乾國國都南陵。

這是個很幹凈的古城，道路寬敞平整，夜晚行人不多，只有些客棧藥鋪還開著。沿途的平常人家透著昏黃的燈火，莫名給人溫熱的安心之感。

龍游為了不擾民，在城外就讓士兵將馬蹄用布裹上，靜悄悄地穿行在南陵的街道上。

行近皇城時，一只汗涔涔的手突然緊緊抓住了我的手掌，我扭頭看，但見阿三臉色蒼白死死盯著那皇城門，卻是勒著馬不肯行進。

我當他被這壯麗巍峨的皇城震懾，拍拍他的手道：“怎麽不走呢？進去後你就是那裏的主人，榮華富貴、美女帥哥享用不盡，楞著幹嘛。”

阿三連連搖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感覺這裏很熟悉，很讓人害怕。老大，我不想當什麽皇子，也不要什麽榮華富貴，我們回西香寨好不好？”

“回什麽回？到口的肥肉還有吐掉的道理！等你當了那什麽皇帝，我們西香寨也風光啊！說不定還能當個皇帝故鄉撈一筆門票錢呢。”我拉著他的手往前拽，便拽邊安慰：“不用怕，你老大我是妖怪，你要怕也是怕我！”

正說著感覺後背一涼，扭頭一看正撞上龍游陰森森的目光。哎，這善妒的男人~

為了不讓那個小心眼男人過來敲我，我只能忽視阿三受傷的小眼神，收回和他緊握的手道，“萬事有我呢~走吧。”

我就這樣，把阿三騙進了皇城。

由於我既不是什麽禁衛軍將領，也不是王爺，更不是皇子，所以他們都能進宮面見皇帝，我就只能待在外宮自個玩。哦，也不是，龍游怕我有事把清邪留給我防身。

我看在清邪長得不錯的份上把他收下了。但隨後，這件事就教育了我不能以貌取人。

我跟著清邪去龍游在外宮的休憩處。一路上清邪都很沈默，我問什麽他答什麽，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肯說。我也就知道他十歲參軍，一直跟在龍游手下了。

到了禁衛軍休憩處，清邪把我請進了屋便恭敬地站在門外，我就去喊他進來坐。他也累了一天，怎麽好意思讓人在外面站著呢，況且我一向最疼惜美男了。

清邪卻是不肯，他說這是龍游平常辦公的地方，除了他的命令，一般人不能進去。他要是進來了被龍游知道，是觸犯機密的大罪。

“不怕不怕，天大的事我扛著。”我硬把他拉進了屋子，把他按在一張椅子上道：“你歇會，這是我的命令！”

清邪只好端端正正坐著，一言不發望著腳尖。

我也不管這個悶葫蘆了，在屋子裏亂轉。

不得不說這屋子真的挺騷包的。書櫃是上好的沈香木做的，一些格子裏放著精致的古董瓷器，書卷都擺得整整齊齊拿紗布蓋著。書桌上除了一盞水晶罩燭燈外，還鑲著數顆雞蛋般大的夜明珠。書桌後的太師椅上鋪了華貴的狐裘，一塵不染。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這華麗精致的布置有些眼熟，細細去想時，卻似沈入煙海般迷茫。

我坐到椅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邊喝一邊翻弄著桌上的書卷，沒註意到手邊的茶壺，不小心將它弄翻了，水潑了一桌子。

“哎呀。”我跳了起來拿衣袖去擦桌子上的水，清邪被我驚到，立即跑來幫我把濕掉的書卷抱起來擦拭，略皺眉說：“這些都是機密信件。”

我連忙辯解：“我明明把茶壺放在桌角的，不知道它怎麽就到了我手邊！”

清邪沒理我，一張張翻著看有沒有損壞的，然後拿來一個火盆烘幹那些信件。

我也只能湊過去幫忙。烘到一張殘舊的羊皮卷時，驚訝地發現本來空無一字的羊皮卷在火上慢慢顯現出字跡來。

我識字不多，就看明白這是四幅圖，第一幅圖下面寫著估計是伏魔刀，因為圖上的刀長得很像龍游的那把伏魔刀，下面還寫了兩個字：魔庭。第二幅圖畫的是一把劍，寫著叉仙叉，叉仙臺。第三幅圖畫了一個明珠，寫著叉靈叉，叉國君。第四幅圖畫著一跟玉簪，寫著古神叉，莫叉。（當然，叉代表我不認識的字）

於是我把羊皮卷拿給清邪看，叫他幫我看看這都寫的什麽，為什麽用這麽秘密的方法保存。他認真看了好久，然後把羊皮卷折好放在原來的地方道：“只是一些武器首飾，沒什麽秘密的。對了，西雀姑娘，你能不能不要告訴將軍我幫你一起烘幹這些信件？”

“為什麽不能說？”

清邪垂下漂亮的眼睛無助道，“這些都是機密信件，如果讓將軍知道我動過，按軍律是要棒責的。”

“這麽嚴重？！”我連忙很夠義氣地拍他肩膀，“你放心吧，這件事本來是我惹出來的，我肯定不會連累你的。”

“謝謝西雀姑娘。”清邪將信件整理好就又站回到門口，一言不發地盯著腳尖。

我也不再喊他進來，要是他出了什麽事我豈不是害得帥哥被打。

等到大半夜龍游他們還不回來，我終於忍不住困意躺在椅子上打起盹。迷迷糊糊中似乎感覺有人走了進來，還碰了碰我，我想大概是龍游回來了吧，於是沈沈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張開眼就撞進一對點漆黑眸，原來是龍游坐在一旁靜靜看著我。

哎，我知道我長得美，也不用看得這麽入神嘛。

我嬌羞地向他眨眨眼，送去一棵秋天的菠菜，但見龍游的俊臉抽了抽，認真地說，“好大一粒眼屎。”

“啪啪啪”，我粉紅的小心肝碎了一地。

在他嫌惡的目光下拉過他的袖子擦了一把臉，才習慣性地叫：“阿三，伺候爺洗臉。”

龍游默默地將外套脫了扔在一邊說：“阿三昨夜進了宮後就住進了東宮，不在這裏。”說完還露出一抹奸計得逞的微笑。

也是，阿三以後就是乾國的太子，不久還要登基為皇，不能繼續陪著我了。發現真相的我眼淚掉下來，是真的掉，這麽多年阿三幾乎寸步不離陪著我，現在這麽一走我真有些傷心難過，畢竟以後再沒人伺候我了。

哎，姐一下從地主變成了貧下中農，只好自力更生去打水。誰知龍游不知從哪裏變出盆水來放在我面前，有些別扭地清了清嗓子道：“我猜想你也該醒了，叫人燒了熱水，你試下水溫如何。”

我真是受寵若驚，驚疑地望著那盆清水，他不會在裏面倒滿了開水想燙死我吧？（咦，為啥我會這麽想？）

龍游見我躊躇半天不動，居然伸出手將毛巾浸在臉盆裏道：“低頭。”

“啊？”

“不低頭怎麽洗臉？”龍游兀自按下我的脖子，然後舉起濕毛巾覆到我的臉上輕輕地擦起來，那動作像是對待最珍貴的寶物，一下一下，遲緩而珍重。

我一定是還在做夢，還沒醒，狠狠掐了一把手臂，看到龍游疼得微皺了眉才相信，這是真的，這貨居然在幫我洗臉！

不知為何，這樣違和的場景卻又這麽熟悉，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如此包藏禍心地溫柔為我擦臉，於是一句話鬼使神差地從我嘴裏冒出來：“我又做錯了什麽嗎？”

龍游先是微楞，然後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微笑，而是咧開嘴笑了，還露出兩顆整齊的小白牙，純潔無暇的讓人想撲倒。

他說：“我一直覺得不公平，一切與你有關的事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可你總是忘了。但我現在才發現，你就算是忘了，也忘得不那麽徹底。”

他突然輕輕將我擁入懷中，似是感嘆似是自責，“如果一切可以重來，我不會再掩飾我的心意。愛上了就是愛上了，即使你是天底下最醜最笨最色的女子，我也再不會為了世人的眼光拒絕你。”

嘿，你誇我還是損我呢？不過承認喜歡本小妖，看來品味還不錯。

我依偎在他懷中玩弄著他幾縷墨發道：“現在表白也不遲嘛，我們還是可以攜手黑頭的~”

龍游聞言放開我，柔聲道：“等我集齊四大神器，我就帶你回到五千年前，我們還做那一株……啊……”

龍游突然噤了聲，驚訝地看著自己的胸口。那裏，一柄伏魔刀深深插了進去，鮮血染紅了我的雙手。

我無比震驚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把伏魔刀□他胸口的居然是我，不是，是我的手。不但是我的手，連我的嘴都不聽使喚了，自己發出了惡狠狠的聲音：“快說，帝靈珠在哪裏？”

我想說話，但是話到嘴邊像被人捂回來了一樣，我想動手，但是手腳像被人按住一樣無法動彈。

我只有驚恐地望著龍游，不知道自己中了哪門子的邪。手還按在伏魔刀的刀柄上。

龍游的眼裏閃過不屑，硬撐著道：“殺了我啊，只要你有誅仙劍，就來殺我。”

我說：“我雖然殺不了你，但是再廢你一雙手還是可以的！”說著，我把刀從他胸口拔了出來去挑他的手筋。

我發誓，幹這些事情的真不是我。只是眼睜睜看著自己不停傷害著龍游，卻什麽都做不了，那種巨大的無力感和愧疚使得我的眼淚像瀑布般往外飈。

龍游蒼白的嘴唇卻勾起了一抹笑：“雀兒別哭，你只是中了魔咒……我不怪你。”

明明他自己遭受著莫大的痛苦，卻還要分神安慰我，我的心更難受了，恨不得那刀是砍在自己身上的。

龍游虛弱地忍受著，卻是不肯透露半分那勞什子帝靈珠的下落。

我說：“看來我砍錯了人。”然後舉起刀就往我身上砍。

草！我只是想想而已，不用真的砍我吧！刀落下來的那一刻痛得我只想喊爹，看著肩膀上汩汩外流的鮮血心疼地不得了，這得喝多少紅糖水才補得回來啊。

龍游立馬喊停，眼裏充滿了憤怒的血絲，一字一頓地說：“魔君，你現在停手還來得及，不然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哦，那你不放過我吧！”我一邊說，又舉起刀往自己身上戳了個窟窿。

老娘已經痛得沒啥知覺了，這個時候只想暈過去，一了百了。

偏偏事不如意，手舉起來又要往下砍，我還是清醒地連昨天早上吃的什麽菜都記得清清楚楚。我心裏說：“手啊手，你再砍試試，等我清醒了一定宰掉你。”手說：“主人，我也是身不由己啊……”然後我身上又多了個血窟窿。

看，我都痛得出現幻覺，自己開始角色扮演了。

龍游終於狠狠一吐氣：“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你別再傷害她。她什麽都不知道。”

手拍了拍衣袖道：“看來我砍對人了，有啥事下次還砍你哦。”

我聽了只想撞墻，我只是出來打醬油的嗷嗚。

“皇上已經將帝靈珠從玄陰之地取出交給了太子。以你的本事，想要進那東宮不難。”龍游扭過頭望著我身上的窟窿，“我已經告訴你了，把她身上的順從咒解了。”

“那當然，沒有利用價值的東西我一向不留。”手又舉起來刀來，我想著這次死定了，不過能不能別再戳窟窿，直接抹脖子行不。

“不要！”龍游的聲音突然變得渺遠，我想著這就是死亡的感覺麽？

就在認命的那一瞬間，我的手突然耷拉了下來，整個身體總算聽從了自己的意願癱倒下來。

沒有倒在預期中的冰冷地面，反而躺在一個溫熱的懷抱裏，有著淡淡的清香，清晰的心跳聲。那人還在我耳邊輕輕地喚：“小麻雀”。聲音溫軟清儒，似曾相識，於是我不改色女本性地伸手摸了摸那人緊致的胸膛，想著死前還能揩一把油，也不枉我世上走一遭了。

然後滿足地兩眼一閉，雙腳一蹬，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死了死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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