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對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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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 自習室依舊人滿為患。

雖然在有些人眼中,藝術生幾乎跟差生劃等號,但仍有些人是不同的,他們不會浪費時間去玩樂蹦迪, 而是安安靜靜在教室裏學習看書。

永遠都不要以偏概全。

景融坐在窗邊座位上, 手裏捧著打印出來的劇本,餘光掃過離他不遠的曲玉, 又匆匆收回視線。

手機屏幕還微微發著光芒。

《榮光》背景設置在民國時期, 陳洛書是主角之一, 二十歲出頭, 大學還沒畢業的熱血青年, 心懷偉大志向, 參加過不少次游街抗議和寫稿抨擊當時腐朽的政府, 後被組織吸納, 成為地下活動人員之一, 再後來, 因為一次行動中被背叛,抓入牢中沒多久便槍|斃處決, 但他的寧死不屈也鼓舞了大批有志青年積極投身組織活動, 燃燒自己生命為祖國尋求新道路。

景融之前已經粗略看完了劇本,陳洛書是個心中有丘壑, 胸懷天下,悲憫眾人的大無畏英雄形象, 面對敵人,他冷靜自若,面對酷刑,他寧死不屈, 面對祖國,他無愧於心。

然而陳洛書卻也有著格外單純的一面,他喜歡下棋書法,正是因為這兩個興趣,他有幸結識了一位知己。

對方名叫江愷聲,兩人在小巷樹下棋盤相遇,以黑白棋子抒發心中志向,兩人一拍即合,成了一生知己,並在後續行動中相輔相成,共同進退。

景融扮演陳洛書,曲玉扮演江愷聲。

他們確實需要對戲。

對很多次的那種。

角色分配是導演章鈺含決定的,不會提前告訴他們,所有人一開始都不知道自己會被分到什麽人物,是以打印劇本都是直接一本全弄出來,不分主配從頭開始讀。

景融排除了曲玉賄賂章鈺含索求角色的可能。

畢竟,他也才剛收到章鈺含的通知。

只是不知道曲玉怎麽能提前知道他們倆要扮演的角色,這令他有些在意。

似是覺察到他隱晦的打量,曲玉微微偏了偏頭:“看,我沒猜錯,學姐很有眼光。”  ?

景融略疑惑,但沒理他,只是輕瞥一眼。

曲玉得寸進尺,托腮瞧著他:“學長不會以為我真的能提前知道角色分配吧?”

景融眼皮一跳:“你不知道?”

剛才在走廊,對方分明語氣十分堅定說他們是搭戲頻繁的知己,想來想去也只有主角符合條件,他以為對方通過什麽渠道提前知道了,還有些奇怪。

但看對方現在的樣子,似乎……並不是提前知情?

曲玉搖頭:“不知道啊,我猜的。”

他確實不知道章鈺含會怎麽分配角色,但結合他和景融的關系外形成績表現,各方面加起來。不管怎麽想,都不會特別跑龍套的。

就是沒想到,他倆真的會挑大梁,不過細細想來也算合理。

這個活動報名人數不少,但太混雜了。

有低年級小心翼翼試水,也有高年級磨練臨場表現,而有些門路的學生早已經簽了公司,一到假期就出去拍戲,有的甚至上學期間就請假出去工作。

想要所有的參演人員都有足夠水準恐怕有點難,只能把組裏最強的提拔成主演才能穩住,哪怕有的成員演技太青澀也不會亂套。

景融一直沒出去拍戲,但勝在理論知識豐富,實戰經驗也不是全然沒有,是學校裏有名的學霸大佬,低年級裏他也算是佼佼者,在組內是能拿得出手的水平。

所以,多想想,也有個大概的猜測。

上午那麽篤定他們會演主角,也只是猜測的結果,反正猜錯了也不會有什麽,劇本裏可不止這一對知己。

看著曲玉略有狡黠的笑,景融轉念一想就覺出了對方的小心機。

他之所以跟著對方來自習室,就是對方說要提前交流感情,一起研讀劇本。

搞半天,居然是空手套白狼。

景融面不改色,心裏給對方記了一筆,準備以後有機會要報回去。

“既然學姐已經下了通知,那學長可以放下懷疑,跟我一起從頭開始捋劇本了嗎?”曲玉用手指了指胳膊下的紙張,懶洋洋問。

雖然他們倆來了自習室,但景融只低頭看劇本,半句話都沒跟他說。

好不容易有理由多交流交流,他可不會錯過這次機會。

景融略作猶豫,想到以後還會一直搭戲,早死晚死都得死,還不如早點適應,省得以後在別人面前出糗。

景融頷首:“先記詞,就第一場戲吧。”

自習室人多,都在學習,不是對戲的好地方。

等記完詞,再找地方試著來一遍,找找感覺。

曲玉沒再多說,低頭繼續看臺詞。

離得不遠,景融可以看到他睫毛輕顫的樣子,嘴唇是漂亮的玫瑰色,少年沐浴在陽光下,像精雕細琢的天使。

偏偏心思多得像惡魔。

景融收回目光,推了推眼鏡,也低頭看劇本。

他認真專註起來就不會再多想別的,先用熒光筆分別劃了陳洛書的臺詞,區分好情感變化,然後用中性筆在旁邊空白部分做批註,分析人物在情境下情緒心理。

因為劇本打的早,他早就把劇本從頭到尾看過了,對大致背景和主角心路變化有認識,所以現在做起這些來不算很艱難,反而更加便於他的更多了解認識。

青年凝神垂首,修長脖頸泛著柔和的瑩白,下頜線優越清晰,喉結突出秀氣弧度,側著看很是賞心悅目。

握著中性筆的手指纖細長直,指骨輕微淺粉,指甲修剪齊整,透著清淺肉桂色。

如果說曲玉是少年人的漂亮精致,那麽景融就是青年人的青澀沈穩。

青澀和沈穩分明是兩個不同階段的詞,但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融合,顯得更加有書卷氣,又頗為可靠。

曲玉沒他那麽認真仔細,記完臺詞後稍微沈浸了一下便回神側目。

那雙總是微微泛紅的桃花眼此刻含了些令人看不明白的情緒,蠢蠢欲動想要做些什麽。

曲玉是長在景融審美點上的模樣,景融同樣也是曲玉的完美配對。

他不願打破這份難得的靜謐,上半身稍稍朝旁邊後撤,掌心托著後腦勺,下巴揚著,光明正大側著頭看景融。

景融雖說決定給他一個機會,但誰都沒提到底怎麽才算是順利把握住。

曲玉不覺得這樣含糊的態度有什麽不好,景融越是難以抉擇,越說明他在對方心裏的分量不輕。

這次他不矯揉造作,只是用之前最常用的方式去重新追求景融,也許會有些波折,但他不覺得困難抱怨。

他甘之如飴。

景融對他一向很好,不打人不罵人,最生氣的時候也只是默默冷落,就連坦白局也是,沒有撲面而來的怒火,只是安安靜靜搬離了租房。

但其實景融已經給了他最重的一次懲罰。

景融讓自己從他的生活中剝離了半個月,收回了照進他生命裏的那束光。

景融溫柔,景融也冷情。

曲玉的世界是昏暗的,冷漠的,荒草瘋長,一片廢墟。

景融的存在就是那束令他有了朝氣的光,他每天都在追逐著對方,小心翼翼觸摸著對方給予的溫柔。

草長鶯飛,綠意盎然。

他迎來了溫柔的春天,沈溺在對方柔軟的愛裏。

蒲公英隨風飄蕩,少年如醉如夢。

而那半個月,他每天都在掙紮,每天都在煎熬。

他失去了景融。

也失去那束光。

所以他忍不住冒冒失失再來尋求景融的饒恕,難以忍受對方落在別人身上的目光。

不論如何,他都要重新讓那束光重新照進他的世界。

曲玉的目光太過大膽,景融很早就覺察到。

但他沒有搭理對方,而是繼續安安靜靜分析臺詞。

他分析的很認真,初遇的一出戲,他反反覆覆研究了快一個小時。

仔細琢磨是真,逃避消磨也不假。

直到有人敲了敲他的桌子:“學長不會是怕了吧?”

景融擡頭,正好和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對上,他眼睫輕抖,挪開視線:“沒有。”

“沒有的話,那這幾段臺詞應該都記下來了吧?”

“……嗯。”

“那我們應該可以試一試了吧?”

景融臉色略有不自在,他收拾起東西,匆忙起身:“走吧。”

背影像是有些落荒而逃。

曲玉註視著他的身影,良久才很輕地哼笑一聲。

對戲本是臨時起意,現在回排練室也不太好,是以地點就有些尷尬。

景融稍作思考,回了教室。

周末他們沒有課,教室裏空無一人,安安靜靜的,倒是一個搭戲的好去處。

景融推開教室的門,把書包放在自己座位上,曲玉緊跟著進來。

陳洛書跟江愷聲的第一次見面是在小巷樹底下,這個沒辦法還原,也沒有棋盤,只能無實物表演。

曲玉拉開景融前面的椅子,和後者只有一張桌子的距離。

景融面色鎮定:“硬件條件不足,將就著試試吧。”

曲玉沒有異議,只是伸手指了指空白的桌面:“窮途末路,敗局已定。”

他帶著淺淺的笑意,似胸有成竹,單薄眼皮垂著,專註看著桌面,好像那裏其實擺著一盤殘棋,而黑白棋子已經廝殺到了極點。

這就是已經開始了。

景融沒再多想,緊跟對方的腳步,順利說出了臺詞:“看破不說破。”

“不妨再來一盤,我們切磋切磋?”

“也好。”

他們神情專註,垂頭盯著桌面,似乎真的在下棋。

陳洛書在下棋鮮少遇到對手,與陌生男人一坐就是半小時,黑白棋子仿若千軍萬馬,你來我往,無聲廝殺。

陳洛書又落下一子,包圍住對方,他略微輕松地笑了笑:“你輸了。”

只是僥幸險勝。

景融很好揣摩了對方此刻的情緒,露出一抹很淺的笑,那雙隱在鏡片後的眼睛有著細碎的光。

曲玉喉結一滾,垂眼輕笑:“願賭服輸。”

作者有話要說:  狗勾:戲裏戲外,全都輸的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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