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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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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有三個成年的兒子,資質還都算不錯,不管是誰坐上皇位,做不了明君,可做個守成之君還是可以的,可誰又能想到,這三個兒子接二連三出事了呢。

一個廢了,一個勾結外敵被貶為庶人,一個直接就沒了性命,就只剩下一個十歲的兒子。

至於立最小的兒子慕慎清做太子,把皇位傳給他,昭明帝只想了想就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

自己的孫子慕祺然只比兒子小兩歲,若是立兒子做太子,怕是又是一場爭端。

楊貴嬪的母家並不是什麽大族,在朝中也沒什麽有分量的親戚,若是真的立兒子做太子,前朝肯定會有不少人反對的。

更別提後宮了。

皇後的位子可不僅僅是管理後宮,到了關鍵時刻,可是能做不少事情的,若是皇帝突然離世,沒有遺詔也沒有立下太子,那在新皇的選擇上,皇後的話也是非常有分量的。

昭明帝甚至懷疑,若是真的立了兒子做太子,怕是等他去了以後,皇後會聯合朝臣廢了慕慎清,扶持自己的孫子慕祺然登位的。

權衡利弊之下,立慕祺然做太子,才是最好的選擇。

他的身子怕是支持不了孫子成年的那一日了,所以一定要早做打算,要給孫子留下可靠的輔佐之人。

新帝年幼,往往是太後攝政,昭明帝卻不想讓先太BBZL子妃沾手政事,他心裏自然有更好的人選。

這些,在慕慎風遇刺的那天晚上,昭明帝就想到了。

做帝王就是這樣,即使是至親之人死去,最先考慮的也得是他的死,對朝廷有什麽影響,後續要怎麽處理,而不是忙著悲痛傷感。

昭明帝說完這話,慕長歌便起身,面對著昭明帝跪了下去,她雙手交疊覆住額頭,然後以頭抵地,沖著昭明帝行了個大禮。

“如此重擔,女兒怕是擔不起。”

慕長歌當然願意擔這個擔子,可是場面話還是要說的。

昭明帝便又嘆了口氣,說道:“瓔奴,父皇在慎清和祺然兩個人中間考慮許久,最後還是選了祺然,這其中的原因自然不必說了。只是祺然年紀還小,父皇怕是撐不到他成年的那一日了。主少國疑,父皇卻得早做打算。你從小聰敏,又是祺然的長輩,由你來輔佐他,父皇是放心的。”

昭明帝說這些話的時候,看起來是真心的,慕長歌卻不敢完全相信,她只是跪在那裏,低垂著頭,並沒有說話。

昭明帝接著說道:“瓔奴,你可願意輔佐祺然,為大越的江山效力。”

說完這些話,昭明帝就看著跪在那裏的慕長歌,等待她的回答。

慕長歌又俯下身子跪了下去,然後擡起頭,看向昭明帝:“父皇,兒臣絕不負您所托,此生絕不負大越。”

慕長歌的回答,讓昭明帝臉上帶了些笑意,他就說道:“瓔奴,快起來吧,地上涼。”

昭明帝和慕長歌又說了兩句話,便喚了宮娥太監進來伺候,接著便讓慕長歌下去了。

慕長歌剛一出去,昭明帝眼裏的笑意便沒有了,臉上也沒了什麽笑意。

他讓人把窗子關上,看著滿桌的點心,心裏卻說不上是什麽滋味來。

他會選女兒輔佐孫子,並不是因為疼愛女兒,也不是因為女兒聰慧,而是實在沒辦法的事。

古往今來歷朝歷代,凡是皇帝年幼,太後幹政就是免不了的,可若是有別的辦法,昭明帝是絕不想讓孫子的母親幹涉朝政的。

可若是讓趙皇後來做這些,昭明帝並不放心,因為趙皇後處理後宮諸事還可以,處理朝政怕是不行的。

剛登基的那會兒,昭明帝也和趙皇後討論過政事,不過結果昭明帝是有些失望的,在朝廷政事這方面,趙皇後並沒有什麽天分。

瓔奴卻不一樣了,在把她帶在身邊的這段日子,昭明帝發現,女兒對政事幾乎有著天生的敏銳,有時候征求她的意見,她雖然說得不多,但是卻能兼顧到各方的利益。

當然,在自己身邊的這些日子,瓔奴也拉攏了不少人。

昭明帝咳嗽兩聲,閉了閉眼睛又睜開,接著便說道:“吉祥,陪朕到外面走走吧。”

吉祥看了看外面的天:“陛下,這會兒雨還下著呢,天也冷,您還是等雨停了在出去吧。”

昭明帝擺擺手,說道:“下雨沒什麽,打上傘就好BBZL了,朕心裏有些悶,出去走走也好。”

吉祥不敢再說什麽,便親自去取了厚實的披風來,又拿了個手爐遞給昭明帝,這才陪著他一起出了門。

昭明帝被他的小心給逗笑了:“吉祥,這都到了陽春三月了,不過就是下個雨,看把你小心的。”

吉祥便笑著說道:“陛下,三月下雨凍死人,這剛暖和的時候再一下雨,才是最容易生病的,可不得小心著些。”

昭明帝就沒再說什麽,帶著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去了玉陽殿。

玉陽殿是皇子學習的地方,不過這裏現在只有一位皇子和一位皇孫,剩下的都是宗室子弟了。

見昭明帝來了,守在院子裏的太監侍衛們趕緊給他請安,昭明帝卻擺了擺手,說道:“不要出聲,朕只是隨便走走,就不要打擾他們這些孩子了。”

屋裏這會兒正傳出朗朗書聲,昭明帝沒進門,只是立在窗戶前看了幾眼,倒是也沒驚動屋裏的人。

他只是看了幾眼,便走了出來,面上也讓人看不出什麽來,好像真的只是來這裏走走。

慕長歌從昭明帝這裏出來,就出宮回了自己的公主府,她已經好幾日沒回來,也不知道公主府有沒有什麽事。

木姑姑上來稟報這幾日的府中的事情,左右都是些小事,還有些人來拜見,慕長歌挑了兩張出來,一張是燕城太守的,一張是謝一平的,剩下的便都是京城中的人情往來了。

慕長歌吩咐道:“我明日上午在府中,木姑姑你派人給這兩人送回帖,讓他們明日來見本宮,剩下的都按照規矩回禮就是了。”

木姑姑答應下來,慕長歌喝了兩口茶,便放下茶盞說道:“木姑姑,本宮有些事想跟你單獨說說。”

接著不用慕長歌吩咐,屋裏侍立的宮娥太監們便低著頭退了出去。

等到屋門關上,木姑姑便朝著慕長歌行了個禮,說道:“公主有什麽事,盡管吩咐。”

慕長歌便說道:“姑姑是個有大志向的,總是在本宮府中管些家事,倒是辱沒了姑姑的才華。本宮這裏有一件大事,只有姑姑合適,本宮也只信得過姑姑。”

自從將木姑姑從冷宮中帶出來後,除了去燕城外,剩下的時間裏,木姑姑都是在慕長歌的公主府中做事的。

木姑姑的才學自然不用說,府中諸事都安排的很是妥當,去燕城的差事也辦的很是圓滿。

現在,慕長歌想交給她一件大事,這件事不是一日兩日能做成的,這件事也關乎到她將來要做的事。

“木姑姑,本宮與謝家的關系,想來你是知道的,那謝家靠著本宮,這幾年的生意做得越來越紅火。”慕長歌手指摩挲著手邊茶盞,慢慢說道:“這海貨的生意,真真是一本萬利,就連本宮都有些眼饞,本宮倒是不想把謝家的生意給要過來,但是這海貨的生意,卻也要掌握在本宮手中。”

木姑姑擡頭看向慕長歌,問道:“BBZL公主,您想要我怎麽做?”

慕長歌輕輕笑道:“既然這海貨的生意這麽賺錢,還是要掌握在朝廷手裏才是,我想讓你去南邊,找幾家做海貨生意的探探底。”

木姑姑倒是明白了慕長歌的意思,可她卻沒立即答應下來,而是說道:“公主,這海貨生意和鹽鐵並不一樣,怕是不好收到朝廷手裏。”

慕長歌點點頭:“這個本宮知道,本宮並不想把所有的海貨生意掌握到手中,只是以後官窯和絲織局裏出來的東西,都要通過朝廷的船運到海外。至於那些民間的東西,本宮自然是管不到的。”

木姑姑又問道:“這件事,公主您是怎麽和謝家說,他們怕是不願意讓出到手的利益。”

慕長歌輕輕說道:“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他們若是不答應,自然還有的是人願意投到本宮門下。”

木姑姑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

慕長歌便又說道:“木姑姑,你家就在南邊,這次也去家裏看看。”

木姑姑趕緊謝了慕長歌,慕長歌便說道:“好了,讓人進來吧,這幾日在宮中本宮累得不行,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趁著這會兒明濟明石還沒回來,本宮好好歇一歇。”

因為要整日在宮中,現在白明濟白明石在白家住著,只有慕長歌回來,才會讓人把他們叫回來。

到了第二日中午,慕長歌先見了燕城太守,跟人說了好一會兒話,那燕城太守才告辭離開。

現在慕長歌可是昭明帝眼前的紅人,朝廷上的風向,只要不是蠢人都能看的清楚,往後慕祺然真的做了皇帝,慕長歌的身份怕是還會水漲船高。

即使慕祺然不做皇帝,新帝為了顯示自己的心胸寬廣,也會加恩於慕長歌的,只要她不犯什麽大錯,那她在新帝面前就有幾分薄面。

跟這樣一個人物交好,百利而無一害,燕城太守自然不是傻子,既然因為朱將軍的事和慕長歌有了交集,當然會維護和慕長歌的關系了。

燕城太守離開後,立在慕長歌身後的宮娥給她換了新茶,接著便站立在她身後,慕長歌抿了幾口茶水,便說道:“讓謝一平過來吧。”

這幾年的時間,謝一平的面容並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只是精神看上去好了不少,頗有些春風得意的樣子。

謝一平這次是帶著自己的兩個兒子來見慕長歌的,他先給慕長歌行個禮,接著便親手奉上禮單。

吉祥接了禮單,雙手舉過頭頂,慕長歌從吉祥手裏接過禮單,隨意看了兩眼就放到一邊了,接著便笑著說道:“謝家主有心了。”

謝一平趕緊笑道:“都是托公主的福,這兩年生意好了不少。”

兩人說了幾句話,慕長歌便說道:“本宮有一件事,想謝掌櫃幫忙。”

謝一平趕緊說道:“不敢,只要是公主吩咐,小的必定全力為公主效勞。”

“這倒是也不是什麽大事,”慕長歌笑道:“本宮府上有個BBZL姑姑,是宮中出身,已經好多年沒回過家鄉了,正好她家就在南邊,正好跟你順路。”

謝一平沒有多想,便立即點頭道:“這個並不是什麽難事,小的路上一定會讓人照顧好姑姑的。”

慕長歌點點頭,接著說道:“這位姑姑是本宮最放心的人,以後你們遞上來的賬目,便交給木姑姑好了。”

這話一出,謝一平的眉頭便跳了跳,定國公主這話是什麽意思?

等謝家人走了之後,慕長歌又讓人把木姑姑請來,說道:“木姑姑,謝家也是有野心的,等到了南邊,你見見另外幾家人,若是有合適的人選,也可以將他們拉進來,一起做這海貨生意。”

木姑姑點點頭,繼續站在那裏,問道:“公主還有什麽吩咐的嗎?”

慕長歌就笑著說道:“知我者姑姑也,本宮還有一件要緊的事情吩咐。這次姑姑跟謝家人回去,帶上府中一百名女護衛,路上若是碰到什麽山匪強盜,盡管打到那些人的老巢中去,也算是給本宮府上的女護衛練練膽。她們到了本宮府上這麽久,刀還沒見過血呢。”

慕長歌說這些話的時候是笑著的,木姑姑的眼皮卻重重跳了跳。

公主這話裏的意思實在是太重了,她甚至有個感覺,公主就快要在這大越掀起驚濤駭浪了。

不管木姑姑心裏怎麽想,面上卻還是穩穩的,說道:“不如就讓朱文娘帶隊,她武藝好,又是真正上過戰場的。”

“本宮也是這樣想的。”慕長歌笑著從上到下打量了木姑姑一眼,接著便說道:“木姑姑,本宮沒去過別的地方,若是你在這路上碰到了什麽新鮮事,回來記得和本宮說一說。”

謝家要在長平城停留一個多月,慕長歌倒是也不急,這件事到底不算很重要,慕長歌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註意宮中的動向。

以前慕慎風還在的時候,朝中的大臣紛紛上奏清理太子,現在慕慎風不在了,朝中的大臣全部都一起啞火了,誰也不提立太子的事情了。

昭明帝的兒子死的死殘的殘,還有一個犯了大錯被貶為庶人囚禁的,在這個時候催立太子,不是往昭明帝的心上插刀子嗎。

不過雖然沒人請立太子,卻有人給慕慎言說話了,說到底,就是昭明帝就剩下這麽一個能用到的成年皇子了,雖然他犯了大錯便貶為庶人,可若是昭明帝想為他脫罪,還是能做到的。

昭明帝雖然老了,可擔憂自己立了孫子年紀太小會壓服不住朝臣,可慕慎言犯的是叛國的罪,當初留他一命就是昭明帝網開一面了,怎麽可能再讓他做這大越的皇帝。

他盯著站在下面的臣子,面上的表情淡淡的,說的也不是多麽重的話:“這件事以後不要再提了,慕家沒有和西胡勾結的子孫。”

他說話的語氣雖然不算重,可提起這件事的朝臣卻嚇得身子一抖,昭明帝是個好脾氣的BBZL帝王,往常說話做事總是笑瞇瞇的,可他一旦真的動怒,便這樣表情淡淡的,越是平靜,證明他氣的越狠。

讓侍衛將剛才上奏的官員拉出去,昭明帝才慢慢說道:“若是無事的話,便退朝吧。”

眾朝臣自然不敢再說什麽,齊齊向著昭明帝行禮。

朝堂上發生的事,慕長歌也聽說了,雖然昭明帝已經擺明了態度,慕長歌卻還是要做些準備的,若是慕慎言真的恢覆了皇子的身份,那皇位就和慕祺然無關了。

慕長歌是絕對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慕慎清和慕祺然年紀相仿,還都在讀書,昭明帝對兩人的學習更加重視了,請了大儒專門來教導兩人。

慕長歌依舊在昭明帝身邊,她在大臣中的地位越發重要,手裏擁有的東西也越發多了起來。

木姑姑要跟著謝家人一起動身,慕長歌又囑咐了她兩句,便讓人將朱文娘請了來。

之前木姑姑已經對她漏過口風了,這次慕長歌叫她過來,到底是為了什麽,朱文娘心裏也是知道個大概的。

慕長歌倒是也沒繞圈子,直接變說道:“文娘,木姑姑要去南邊,你帶著一百女護衛護送她回去,九娘和英蘭你帶著一塊去,你妹妹便留在公主府,暫時代領護衛長一職。”

朱文娘立即躬身應下來,她咬了咬嘴唇,還是問道:“公主還有什麽吩咐?”

慕長歌便笑道:“紙上得來的功夫終究是淺薄,本宮府上的女護衛們也練了幾年了,到底是不是繡花枕頭,還得真刀真槍的拼過才知道。長平城是天子腳下,並沒有什麽賊人,本宮府上的這些女護衛,就是想施展自己的功夫,也是沒地方的。”

“可出了長平城的地界就不一樣了,本宮可是聽說了,盜匪山賊之流,一直是剿滅不盡的,若是你們路上也遇到了盜匪山賊,盡管殺入他們的老巢,也算是為地方除害了。”

朱文娘立即答應下來,說道:“公主放心,路上若是真的遇到了盜匪山賊,我們一定不會手下留情的。”

“好,有文娘這句話,本宮便放心了。”慕長歌笑著點了點頭:“虎父無犬女,朱將軍驍勇善戰,文娘的一身本事都是朱將軍教導的,對付那些山匪,自然是沒什麽問題的。路上用到的一應用具,讓管家給你們安排。”

朱文娘答應下來,慕長歌又囑咐道:“路上到底要怎麽安排,聽文姑姑的就是。”

朱文娘從慕長歌房中出來,便去了文姑姑的房間,文姑姑正自己收拾東西呢,見朱文娘過來,便朝著她擺擺手,說道:“文娘,你去見了公主了?”

朱文娘走了過來,先朝著木姑姑行了一禮,便說道:“姑姑,您讓下人過來收拾就好,哪裏用得著自己動手。”

“我自己收拾就好,這會兒也沒什麽事情。”

朱文娘是木姑姑帶來定國公主府的,加上木姑姑十分照顧她和妹妹,所以BBZL朱文娘和木姑姑的感情極好。

現在慕長歌說讓她聽從木姑姑的吩咐,她便立即到了木姑姑的房間。

木姑姑聽朱文娘問自己的打算,便說道:“等路上,我和幾個人扮做小姐夫人的樣子,再找三十個人扮做丫鬟仆婦,剩下的都扮做侍衛就好。”

朱文娘眉頭一跳,她本來以為公主真的只是為了讓女護衛見見血,所以才讓她們跟著木姑姑一起去的,可現在聽木姑姑的意思,怎麽倒像是特意引著山匪前來?

謝家是做生意的,在這道路上不知道走了多少遍了,關卡自然都是熟悉的,跟著謝家走,路上怕是根本就遇不到多少山匪的。

她本來以為自己只是跟在謝家身邊,所有人都扮做護衛的樣子,可沒想到,木姑姑竟然是這樣的打算。

可照木姑姑這樣招搖,光是丫鬟仆婦就帶著三十個,怕是那些山匪根本就不會以為這是走熟路徑的客商,只會以為這是某個大家族回歸老家。

朱文娘試探地問道:“姑姑,我們還要準備些別的東西嗎?”

木姑姑便笑著說道:“我好多年沒回家去了,這次既然回去,自然是要多帶些東西的。”

朱文娘心裏的疑惑得到了解答,她想了想,還是說道:“既然公主說了,路上一切聽從姑姑安排,那我自然是都聽姑姑的。”

“文娘,你也去收拾收拾吧,用不了幾日,我們便要出門了。”

慕長歌發話了,謝一平不敢不從,等到前一日,他親自來了定國公主府,跟慕長歌告辭。

當他知道木姑姑要帶著一百女護衛出門時,腦門上的青筋竟然跳了跳。

“姑姑,這條路我們都是走慣了的,出了長平城走上一日便到了通城,在那裏上了船,這一路都是順當的,倒是不用帶這麽多護衛。”

“謝掌櫃,我有些暈船,卻是不能走水路的,您還是跟我們一起走旱路吧。”

謝一平還想再說些什麽,木姑姑便笑著說道:“謝家主,這是公主吩咐的,讓我在路上多搜羅些好玩的玩意,等到回來的時候給她帶回來,難道您要違背公主的意思?”

她說完,便拿起手邊的茶盞,一只手輕輕敲了敲桌子:“謝掌櫃,您若是不願意,想來有的是人願意為公主效力的。”

謝一平立即就不說話了,定國公主的地位愈發水漲船高了,想搭上這條線的人可是不止一個兩個的,若是他惹了公主不快,那公主可以立即再扶持起一個海商的。

木姑姑說完就看著謝一平的臉色,見他很快便平靜下來,接著就笑著說道:“謝家主,您做的一切公主都看在眼裏,日後公主是絕對不會虧待您的。”

到了第二日,謝一平帶著下人護衛到了約定的地點,見到木姑姑來人的那一刻起,他的臉色又是一黑。

這逶迤的車馬隨從,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公主府的管事姑姑回鄉探親,反而像是富戶帶著經營多年BBZL的財富歸家。

這樣的人群,往往是那些山匪最喜歡的,這樣招搖,就不怕那些山匪打劫嗎?

木姑姑見了謝一平的臉色不好,倒是沒說什麽,只是沖她行了行禮:“謝家主,咱們可以出發了。”

謝一平倒是沒說什麽,只能帶頭上馬,沿著官道朝南而行。

最後,慕長歌讓朱文娘帶走了兩百女護衛,她一開始是打算讓她帶走一百的,可想到路上可能不會平靜,最後還是讓她帶走了兩百。

自從木姑姑朱文娘帶著人上路,隔幾日便有書信送回來,她們這一路上倒是也殺了幾個盜匪,不過都是不成氣候的山匪,在兩百女護衛面前根本就不夠看的。

慕長歌倒是也不著急,她讓朱文娘帶著這些女護衛出去,母的就是為了讓她們見見血,只是在府中訓練,她們最多就只是護衛,做不了兵士的。

木姑姑走了一個多月後,她寫了信來,這次信上的字數依然不算很多,內容倒是和以往不同,她在信中說要幹一件大事。

慕長歌不知道這件大事是什麽事,她在心裏想了好幾個可能,也沒想到到底是什麽大事。

往常木姑姑的信都是隔幾日就能送到的,這次卻隔了足足有二十多日,才送了信來。

這次送來的信很厚,慕長歌摸了摸覺得有些訝異,等到拆了信來看,卻是越看越興奮,最後甚至重重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喝道:“好。”

雙喜就立在慕長歌身邊,見她這麽高興,便問了一句:“公主,您怎麽這麽高興,木姑姑的信上寫了什麽?”

慕長歌沒回話,而是先笑了一會,又讓人準備酒菜,她今日心裏高興,要好好喝上幾杯。

“雙喜,這事你就不要問了,只要知道我今日高興就好了。”

木姑姑的信上說了件事,她帶著女護衛們端了一個山賊的老巢,雖然那山賊是有百十個人,可這到底是女護衛們打的第一場仗,還大獲全勝,她怎麽能不高興呢。

好的兵士不是一朝一夕能練出來的,更不是練練功夫讀讀兵書就有了一身本領的,只有在真的廝殺搏命中,才能練出真正的本領,才能真的對慕長歌有用。

慕長歌萬分盼望木姑姑能回來,不過她回來的時候,長平城的天氣已經開始轉涼了,樹葉都開始往下落了。

她們幾乎一走就是半年,木姑姑的面容沒什麽變,倒是那些女護衛都變了不少,以前她們訓練的多,卻沒幾個人是真的見過血的,現在她們都真的殺過人見過血了,氣質當然不一樣了。

木姑姑好朱文娘見了慕長歌,先稟告了傷亡情況,慕長歌便下令讓人厚葬那些去世的人,傷者也都妥善安排了。

她又對朱文娘說道:“本宮不方便出面,便由你來代本宮宴請那些護衛,論功行賞。”

朱文娘躬身應下,木姑姑又說道:“公主,您交代的差事,我都辦好了,除了原先的幾家,我又見BBZL了幾個海商,他們都願意為公主效力。”

慕長歌點點頭:“很好。”

木姑姑接著說道:“公主,我在家鄉也是有幾個閨中好友的,這次我回去,也見了不少人,有幾個女子生活艱難,便想跟著我來投奔您,我便做主把人帶回來了。”

“好,等我抽出時間來,見見他們。”

慕長歌府中的女護衛在外剿滅山賊,並不是什麽大事,即使有人知道,也是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的,在那些人心裏,女人是成不了大事更上不了戰場的,即使真的剿滅了幾個山匪,那也是鬧著玩的。

即使慕長歌的權勢愈盛,絕大部分人也只認為她是為了自己的侄子慕祺然打算。

到了十月,昭明帝決定立慕祺然為太子,這件事幾乎就是水到渠成的,整個朝堂也沒反對的人。

在皇子慕慎清和皇孫慕祺然兩人中,慕祺然占有的優勢太多了,皇後站在他這邊,慕長歌替他拉攏了慕慎思先前的心腹和安國公故舊的支持,還有先太子妃房氏的家族,自然也支持慕祺然這個外甥了。

太子既然立了,昭明帝便開始為慕祺然遴選老師和東宮班底,這都是慕祺然將來的朝廷班底,可馬虎不得。

即使立了慕祺然做太子,昭明帝還是把慕長歌帶在身邊,同時更加用心教導她,也給了她更多的權力。

即使被昭明帝這樣重視,慕長歌也沒顯露出自己的野心,她現在羽翼還未豐滿,若是真的露出些什麽來,昭明帝不知道會怎麽發落她呢。

自從慕祺然被立為太子之後,趙皇後的精神變好得很,再也不像以前那樣整日病懨懨的了,更不會整日躺在床上了。

除了立慕祺然為太子,昭明帝還加封慕慎清做了蜀王,慕慎風的嫡長子也襲了他的郡王位,成了大越最年幼的王爺。

除了這些,昭明帝還慢慢安排了許多事,就好像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一般。

已經快到了年底,宮中各處已經有了過年的氣氛,昭明帝又犯了舊疾,慕長歌整日隨侍在昭明帝身邊,昭明帝還沒好,她看著卻清減了幾分。

這日下了大雪,昭明帝坐在暖閣中,腿上蓋了張毯子,這會兒宮中已經掌燈了,外面的院子裏掛了好多紅燈籠,映的整個院子都紅彤彤一片。

昭明帝讓人打開窗子,朝著外面看了幾眼,才笑著說道:“今日裏雪倒是大。”

“瑞雪兆豐年,等到明年又是個好收成了,”慕長歌笑著接話:“父皇,女兒好久沒玩過雪了,等會兒去攥幾個雪球玩玩。”

昭明帝和慕長歌回憶了一番她小時候的事,父女兩個氣氛正好的時候,昭明帝卻突然話音一轉,說道:“孩子大了,便有了自己的心事了,瓔奴你也不像小時候一樣,整日圍著父皇母後轉了。”

慕長歌本來笑盈盈的臉突然一楞,她沒想到父皇會這麽說,不過她立即就反應過來,嘴角依舊BBZL帶著溫婉的笑:“父皇,女兒對父皇母後,還是以前那般稚子之心。”

暖閣之中點了六根粗如兒臂的蠟燭,照的屋內明亮非凡,昭明帝揣著手,斜坐在榻上,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他不說話,屋內的其他人也不說話,暖閣的空間不算大,屋內就有四五個人,這會兒就連清淺的呼吸聲都沒有了。

昭明帝突然擺了擺手,說道:“你們都出去吧,留著吉祥一個人在這裏伺候就好。”

吉祥趕緊沖著屋裏的宮娥太監們擺了擺手,那幾個人就躬著身子退了出去,等到屋裏就剩下他們三個,昭明帝先是抿了幾口茶水,然後放下茶盞看著慕長歌,問道:“瓔奴,慎風出事,和你有沒有關系?”

慕長歌一楞,接著變起身跪在了地上,她表情惶恐的很:“父皇,您怎麽會這麽想,女兒怎麽會做這樣的事?我雖然和六哥算不上親厚,可也是手足骨肉,骨肉相殘可是要下地獄的,女兒怎麽會這樣做呢。”

慕長歌還是第一次在昭明帝面前這麽驚慌,若是往常,昭明帝早就已經安慰慕長歌了,可是這次,他卻還是坐在那裏,看著跪在下面的女兒,慢慢說道:“瓔奴,慎思現在躺在床上,慎言被貶為庶人,慎風若是出事了,得利最多的就是祺然了,慎清雖然比他大了兩歲,可根基卻比不上祺然,若是在他們兩人之間選擇,朕只能選祺然。”

“瓔奴,慎風出事之前,你去宋貴妃的宮中可是很勤快的。”

慕長歌立即就說道:“父皇,兒臣去宋貴妃的宮中,只是探望她,因為宋貴妃病的實在是厲害,三哥不能常住宮中,宋貴妃身邊只有雲歌一人,兒臣怕雲歌顧不過來貴妃宮中諸事,所以才去了幾次的。”

慕長歌說的十分真心,昭明帝卻沒讓她起來,只是繼續說道:“瓔奴,這些日子你在朕身邊,朕倒是發覺你不但聰慧,還是天生的上位者。只是可惜的很,你不是個男兒身,若是你是個皇子,那這大越的江山,朕是一定要交到你的手中的。”

這樣的話慕長歌早已聽了無數次,以前她都是忍了過去,這次她咬了咬嘴唇,還是決定再忍過去,不和昭明帝辯解。

事情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了,若是在這個時候栽倒,那就太對不起她之前所做的一切了。

昭明帝說著便咳嗽了兩聲,立在角落裏一直不出聲的吉祥趕緊上前給昭明帝捶背,又將茶盞放到昭明帝手中,等昭明帝飲了幾口茶水,這才接過昭明帝手中的茶盞輕輕放在,又退後兩步繼續裝作不存在的樣子。

慕長歌沒有說話,昭明帝在那個位子上坐了這麽多年,雖然表面上總是笑瞇瞇脾氣很好的樣子,其實卻是唯我獨尊的性子了,她就是為自己辯解,昭明帝也不會信的。

“瓔奴,你盡管表面上裝作很溫馴有禮的樣子,可你眼裏的野心BBZL騙不了人。這樣的野心,我在慎思的眼裏看到過,也在慎言慎風的眼裏看到過,更早的時候,在我的幾個兄弟眼裏也看到過,只是沒想到,這會兒朕倒是在自己女兒的眼裏看到了。”

他看向慕長歌:“瓔奴,即使再怎麽掩飾和偽裝,野心是騙不了人的。”

慕長歌沒說話,昭明帝便接著說道:“瓔奴,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了野心呢?讓朕猜猜,在你以死相逼,讓朕為你和白玉庭下旨賜婚的時候,你就已經開始算計一切了吧。所有人都想不通你到底是為了什麽舍棄宋如琢選了快要死的白玉庭,朕現在倒是想通了。”

現在是冬日裏,暖閣裏燒著地龍,慕長歌跪在堅硬的地磚上,卻還是覺得冷意從骨頭縫裏滲了進來,她現在這個處境,說什麽都不能打消昭明帝的猜疑了,除了沈默,她實在是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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