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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往後你就再不是奴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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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河州的那一日, 是個艷陽天,雀兒和鄭伯鄭嬸站在門口,望著秀秀, 俱紅了眼眶。

雖說秀秀那丫頭如今是大將軍身邊最得寵也是唯一的愛妾,他們這樣身份的人,能得如此殊榮,在世人看來,已經是天大的福氣,堪比一步登天, 也就只比從前的王貴妃差那麽一點。

可他們這些日子看下來, 卻覺得秀秀並不怎麽高興。

明明秀秀從前那般喜歡大將軍, 如今瞧著也淡了,甚至她對待大將軍的態度可以算得上是冷漠,反而是大將軍一改從前對她的愛答不理, 對她上了心。

兩人的地位竟不知何時翻了個個兒。

鄭伯在心裏嘆口氣, 對秀秀道:

“姑娘,這就要走了?”

秀秀點了頭,看著他鬢邊微白的發絲, 心頭湧上一陣酸澀:

“鄭伯, 還是叫我陳丫頭吧, 好久沒聽人這麽叫我了。”

“哎。”鄭伯擡袖試淚, “陳丫頭, 好好的, 別掛念我們,你過得好,比什麽都強。”

鄭嬸點頭:“丫頭,你鄭伯說的是, 凡事想開點,千萬別做那自苦的傻事,要記得家裏還有人惦記著你呢,啊?”

一番話說得秀秀紅了眼,她不住點頭,只道:“你們放心。”

“對了。”鄭嬸從雀兒手中捧過一壇子酒就要遞給她:“這桂花釀還是那年你親手教雀兒釀的,她一直留著沒舍得喝,今兒你給帶上,就當是嘗嘗家鄉的味道。”

身後仆從要上前,被秀秀阻止,親自接了過來。

“好。”她擡頭望向對面三人,扯起嘴角笑了笑:

“不必擔心我,我會好好的,外頭風大,趕緊回去吧。”

雀兒忍不住哭起來。

秀秀擡手給她擦了擦淚,轉身上了馬車。

“秀秀姐姐——!”

雀兒在後面追著,士兵們並不敢攔她。

“你什麽時候再回來,記得來看我——!秀秀姐姐——!”

秀秀掀了簾子,風吹亂她的頭發,擺手道:

“回去吧,回去……”

駛過好幾條街,見雀兒還一直跟著,秀秀終於狠了狠心,將簾子放下。

一直坐在馬車上的崔道之註視著這一幕,眸光微閃。

內心深處的一段記憶慢慢浮現在眼前。

茫茫大雪中,他騎馬在前頭跑著,刺骨的寒風像是要把臉皮割裂,父親在後頭甩著馬鞭追著喊:

“衣服衣服!你這不省心的臭小子,要跑也不帶衣服,你想凍死自己是不是!到時候出了什麽事,你老子可不給你收屍!”

他的馬漸漸慢下來,一個包裹扔到他懷中,他扭頭去瞧,只見父親追著他,用馬鞭指著他,道:

“早點回來,我和你娘,還有你大哥嫂子,都在家等著你,要是回來缺胳膊少腿的,看我不抽你。”

嘴上說著狠話,眼中卻泛了紅,雪越下越大,父親的馬漸漸慢下來,一直看著他遠去。

而他當時一心要證明自己,建功立業,深深望了父親一眼,便揚起馬鞭,轉頭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人世間的離別,總是這樣叫人牽腸掛肚,甚至痛徹心扉。

崔道之將手中茶杯擱在矮桌上,拉過發呆的秀秀在懷裏摟著。

“他們現下有銀錢、田地、鋪子,儼然是一家子土財主,沒人能欺負得了。”

秀秀壓下眼底的熱意,本想掙開他,聽見這話便沒再動,良久,緩緩道了句‘多謝’。

自找到她,崔道之還是頭一次見到她如此平心靜氣地同自己說話,不由放緩了聲音,道:

“待會兒叫人好好拿濕帕子給你敷一敷,免得明日眼睛腫成核桃。”

說著,就要低頭去吻秀秀,卻被她躲開,崔道之動作一頓,倒是沒生氣,只將腦袋擱在她的肩頭上,闔上雙眼。

秀秀掙了掙,見掙脫不掉,只得被他抱在懷裏,一只手掀開簾子,看著窗外路邊不斷倒退的楊柳樹,好一會兒方才松開手。

簾子飄飄然落下,徹底將車窗外的一切擋住。

等他們回到長安,已經是七月初,長安城正熱得緊。

由皇帝下令,大皇子親自到城外迎接,恭賀崔道之凱旋。

“大將軍一路辛苦,父皇可是日夜盼著你回來呢。”

大皇子面上喜氣洋洋,崔道之平了齊家,王馥郁地位岌岌可危,支持他那個七弟的朝臣幾乎少了一大半,這叫他如何不高興,這些日子,他吃什麽都覺得甜,就連睡覺都能笑出聲來。

他當初眼光沒錯,崔道之的確能成為他的一大助力。

他在這裏提及皇帝,崔道之卻只是將視線在他面上掃了下,道:

“陛下厚愛,臣不勝榮幸,臣無所功,全賴陛下英明決斷,方能成事。”

這話將自己放得很低,沒半分居功自傲的意味,大皇子聽了,哈哈大笑,道:

“大將軍謙虛了,請。”

臨進去時,他餘光瞧見一個女子從崔道之的馬車上下來,不由下意識扭頭去瞧,卻被崔道之擋住視線。

“殿下?”崔道之問道,“不進去麽?”

大皇子回過神來,笑了笑,“請。”

隨即擡腳進了驛館。

接風宴上,觥籌交錯,眾人一片歡聲笑語,大皇子不斷給崔道之敬酒,卻被崔道之推脫身上有傷,喝不得太多酒,只稍飲幾杯,以示敬意。

大皇子正囑咐他好好養傷,卻聽內侍來報:

“蘇標將軍醉酒鬧了起來,諸位大人都攔不住他。”

大皇子聽罷,放下手中酒杯,他知道這個蘇標,他是此次平叛的第二大功臣,如今朝堂上能用的武將,除了崔道之,也就是他了。

“……崔二,你個王八蛋,老子就他媽的不服你,怎麽著?”

一陣叫罵聲從外頭傳來,惹得屋內眾官員呼吸微緊,面面相覷。

大皇子下意識去瞧崔道之,卻見他只是靜靜坐在那裏,神色平靜,心中不免有了猜想。

看來這位蘇標將軍跟崔道之矛盾不小,竟在這個當口公然借酒挑釁,朝廷裏兩大將領不是一條心,對皇家倒是有利,這種局面怕是父皇樂意見到的,往後這位蘇標將軍怕是會大有作為。

他起身,吩咐道:“找幾個軍中的將士,將蘇標將軍按住,然後帶去好好醒酒。”

“是。”

聽著動靜,崔道之垂眸,擡手端起眼前酒杯在手裏晃了晃。

宴會散後,崔道之往安排好的屋子走去,進去之後卻沒發現秀秀的身影,不由皺了眉頭:

“人呢?”

負責安排事務的驛丞一楞,有些緊張地問道:

“將軍說的是……”

崔道之抿唇,斜倪他:“我的人,在哪兒?”

驛丞想了半天,才終於想出崔道之可能指的是誰,戰戰兢兢回道:

“回大將軍,姑娘在那兒。”

他聽聞崔將軍一向不喜自己房間裏有人,便把秀秀安排在了一旁的耳房。

崔道之蹙眉。

他不囑咐,他們竟連個正經屋子都不給她。

他冷冷看了驛丞一樣,轉身擡腳就走,直把驛丞嚇得直冒冷汗。

崔道之進去之時,秀秀已經梳洗好躺下,他大步走至榻前,看到秀秀安靜的睡顏,方才那些一張張虛假的臉方才在他眼前散去。

秀秀頭發散著,領口微松,依稀露出裏頭的白皙。

崔道之借著酒意,俯身便去吻她,秀秀醒來,皺著眉推搡他:

“……走開。”

崔道之動作放輕,按住她的手在頭頂,輕吻她露出來的白皙。

聽見她嗓中不受控制發出的柔媚之音,忍不住笑起來。

秀秀惱了,擡腳去踢他,被他捉住小腿,握在手裏。

眼見無法,秀秀呼吸微促,急道:

“我不喜歡你身上的酒味,難聞。”

崔道之擡頭,松開手,再度吻上她的嘴唇,惹得秀秀不住拍他。

半晌之後,崔道之從榻上起來,轉身去屏風後沐浴。

秀秀已經睡著,被他這樣吵醒,心中本就窩了氣,又見他不去準備好的浴池沐浴,反而還留在這裏,便使勁拿袖子擦了下嘴巴,對屏風後的人影道:

“大將軍金尊玉貴,該回自己的屋子去,我這下人住的屋子著實裝不下您這尊大佛。”

原本已經在響的水聲忽然停下,崔道之只披了一件外衣便出來,秀秀呼吸一滯,忙下意識往後退。

“躲什麽?方才不還是天不怕地不怕,伶牙俐齒的麽?既然你這麽閑,走,爺帶你一起去洗。”

秀秀只覺一陣天旋地轉,人已經被他抱了起來,她下意識覺得不好,推他道:

“放開……”

崔道之今日吃了酒,頗有些放縱自己的味道,與秀秀一起進到浴桶裏,摸著她的臉道:

“衣裳濕了,我幫你脫掉。”

秀秀躲著他,卻被他拖回去,浴桶裏的水不斷往外湧,嘩啦啦的水聲聽得外頭守門的丫頭臉紅不已。

秀秀手趴著浴桶邊沿,回頭罵身後的男人:

“混蛋,你有完沒完!”

她原本想著既然只能跟在崔道之身邊,那他想做什麽便做什麽,他要同他做這事,她便裝死屍隨他便是,然而真到了這種時候,她還是忍不住生氣。

她脾氣一直很好,能將她氣得罵人的,這世間也就崔道之一個了。

崔道之被她罵了,臉色雖然微沈了下,但心中卻並不生氣,箍住她的下巴吻:

“前兒罵我畜生,今兒罵我混蛋,你膽子越來越大了,打算明兒罵我什麽?嗯?”

秀秀只覺得他無可救藥,閉上眼不吭聲。

崔道之吻她的眼。

那些人敢欺負她,不過是因為她沒有個正式的身份。

他輕啄秀秀的唇,道:“明兒我就叫人去戶部去一趟,往後你就再不是奴籍了,可好?”

這話一出,秀秀猝然睜眼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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