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大將軍要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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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不知事情是如何發展到如今這種情形的。

山野間, 桃花盛開,飄飄灑灑,隨著微風吹到鞋面上。

秀秀撿起一片, 放在手心裏,低頭看著,等聽到外間的腳步聲,方才擡頭。

聞正青將水杯放在她面前,隨即在她對面坐下,輕聲道:

“喝吧。”

秀秀伸手, 將冒著熱氣的水杯握在手心裏, 有些不自在地輕輕吹氣。

“可是嚇著你了?”

只聽聞正青笑了下, 將手肘撐在桌上,輕聲詢問。

秀秀沈吟片刻,呷了口茶, 點頭道:

“確實有一點。”

其實她能察覺到聞正青對她不同尋常的關照, 心中對他的心思早已有所猜想。

只是因早年的經歷,如今的她,只想要一個人過平靜的日子, 對男女之情的需求, 幾乎所剩無幾。

她早不是那個會因為一個人對她好或不好, 而歡欣鼓舞, 亦或傷心哭泣的小姑娘了。

她學會了愛自己。

至於別人愛不愛她, 那已經不是她考慮的事。

因此, 在她的計劃裏,始終未曾考慮過成親與否的問題,所以聞正青今日的話,確實叫她有些始料未及。

秀秀將茶水飲盡, 拿手背擦了擦唇角,神色十分鄭重地開口:

“聞大哥,其實你不必為我做到如此地步,那些錢我會找別的法子要回來,就算是要不回來,我也能再掙,實在不必勞你如此。”

她下意識覺得,依照聞正青熱心助人的個性,之所以在這樣的情形下提及同她成親,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幫她。

聞言,聞正青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循循善誘道:

“你知道,同我成親,在此落了戶,對你是最好的,否則將來有的是麻煩,難不成,你是嫌我比你大個幾歲,配你太老了?”

他不過才三十出頭的年紀,又生得容貌俊朗,體態瀟灑,實在同‘老’這個字不沾邊,這不過是他打趣自己的話罷了。

秀秀被他逗笑,搖頭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聞大哥,你並不知道我的來歷,我從前……”

她頓了頓,還是選擇直言相告:“......我從前跟過人的。”

雖然是被迫,雖然她永遠不想再想起那段記憶,但那確實是不爭的事實,她沒辦法說服它不存在,更沒辦法對著一個數次好心幫自己的人,將這樣的事隱瞞。

“噓。”誰知聞正青聽罷,只是看著她,提醒道:

“小姝,你太誠實了,這世上,誠實的人容易吃虧,為了保護自己說些謊,不是什麽壞事。”

“這世上的人都有秘密,藏在心裏就好,別讓人知道。”

秀秀張了張口,仔細思索著他這番話的意思,然而還沒想明白,便聽他繼續如輕嘆一般道:

“同我成親吧,小姝,叫我每日裏能看見你……”

秀秀與他對視,覺得他眼睛裏有種不可磨滅的悲傷,似乎在透過自己看另一個人。

她想了想如今的處境,說:“聞大哥,待過幾日,我給你答覆。”

回到馮嫂子家裏,秀秀坐在門前臺階上,摟著她家那只小貍貓,想起了自己的爹娘。

他們最大的願望,便是看見她嫁給一個對她好的郎君,平安順遂地過一輩子,若是他們在,多半會同意這門婚事吧。

正發著呆,肩膀上忽被拍了一下。

馮嫂子手拿著一大把芹菜在她身邊坐下,問:

“還沒想好啊。”

秀秀拍了拍小貍貓的腦袋,松開手,它隨即十分聽話地從她身上跳下,落在地上,打了個哈欠,窩在她腳下。

秀秀接過幾株芹菜擇著,道:“嗯,還在想。”

馮嫂子道:“別想了,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你難不成想一輩子當個黑戶?說實話,你能嫁給正青,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

秀秀扭頭:“嫂子……”

馮嫂子笑著看她:“但誰叫他獨獨中意你呢,我啊,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秀秀擇菜的動作慢了下來,馮嫂子輕呼了口氣,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

“我知道你有心事,可不管過去怎麽樣,你既然選擇在這裏安家,那便表明事情都過去了,人啊,這一輩子找個知疼知熱的人不容易,別犯傻,啊?”

說著便拿過秀秀手中的芹菜,進廚房裏去了。

秀秀低頭,再次將小貍貓放在膝上。

是啊,像他們說的,同聞大哥這樣的人成親,再生幾個孩子,就這樣平淡地過一輩子,真的挺好。

第二日,秀秀便去找了聞正青。

路上,她走在石橋上,低頭瞧見水面上自己的倒影不住隨日光搖晃,便拿手攪了攪。

那只同她熟了的小山雀撲閃著翅膀落到她肩頭,秀秀抽出腰間的荷包打開,拿出裏頭的小米餵它。

“你是來恭喜我的麽?”

小山雀叨了下她的手心,吃飽喝足後,飛跳到她肩上,發出兩聲清脆的鳴叫,隨即跟著同伴飛走了。

秀秀笑了下,蹲在溪邊洗手,不知為何,腦中忽然閃現出崔道之的臉。

她擡頭,望向遠處的層巒疊嶂,深呼一口氣。

已經這麽長時間了,他應當真以為自己死了,不會再找她。

她也是時候徹底擺脫掉這個陰影。

未幾,秀秀起身,跳下石橋,往聞正青家中走去。

她腳步輕,沒有喊人,等近了院子,卻發現聞正青正在院中揮舞著一把長刀,刀力強勁,在空中發出‘簌簌’的風聲。

秀秀腳步頓住。

許是發現有人來,聞正青立即收刀回頭,見是她,楞了楞,隨即便神色如常地把長刀放在一旁,向她走來。

“平日裏上山打獵,都是用它砍野豬,進來吧。”

秀秀點了點頭,進到屋裏去,等聞正青進來,發現他已經將長刀收了起來。

秀秀接過他手中的水杯,沈吟片刻,道:

“聞大哥,你想婚期定在什麽時候?”

聞正青聽罷,望著她的臉,面上揚起一抹笑,道:

“小姝,你答應了?”

秀秀正在適應‘小姝’這個稱呼,聞言,點了點頭:

“咱們一起過平靜的日子,挺好的。”

她話剛說完,便見聞正青走過來,擡手要摸她的臉。

秀秀雖不大習慣,但卻沒有躲開,而聞正青卻像嚇著她似的,手在她面前停留良久,方才輕輕覆上去。

他看著她,面上帶著她瞧不分明的神色。

“我沒想到會有這一天。”

秀秀擡眼看他,良久,微微扯動嘴角,笑了一下。

“定個日子吧。”

聞正青將她摟在懷裏:

“下月初五,怎麽樣?”

秀秀聞著他身上的皂角清香,點了點頭:

“好。”

既然要答應同人成親,那就要認真對待。

秀秀打定主意後,便去了縣裏的集市買了一張大紅的信紙做婚書。

從店裏出來,經過一間茶鋪,茶鋪前有個糖人攤,秀秀過去給攤主兩個銅板,買兩個糖人,一個是她,一個是聞正青。

她就在眼前,自然好畫,然而聞正青的模樣攤主卻不知道,秀秀只好口頭給他描述。

攤主看見她手裏拿的婚書,一邊畫一邊打趣道:

“姑娘要成親啦,恭喜恭喜,早生貴子,百年好合!”

秀秀笑了笑,道了句多謝,等他畫好,便拿著兩個糖人走了。

等她離去不到片刻,忽然有一群騎馬的士兵從街道那頭過來,為首的男人高大英俊、氣勢迫人,叫人不敢直視。

隨行的士兵要趕人,被崔道之睨了一眼。

士兵立即停下動作。

他們南下的船只恰巧在路過秋浦縣時出了點問題,不得不上岸休整,大將軍未曾叫人提前通知,就這麽過來。

大將軍的安危最是要緊,若是出什麽紕漏,他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於是還是大著膽子道:“大將軍,船怕是要明日清晨才能修好,這裏地處偏僻,不知有什麽人混在人堆裏,還是叫小人——”

卻見崔道之眉間微蹙,打斷他的話:

“去叫縣丞到驛館見我。”

說著,他便打馬而去,經過茶鋪前的糖人攤,不知為何,崔道之鬼使神差的,扭頭看了一眼。

只見攤主早嚇得匍匐跪地,連頭都不敢擡。

崔道之收回視線,策馬離去。

到了驛館,早有一大堆官員在大門口跪地迎接。

崔道之叫他們起來,將馬鞭扔給屬下,沒有太多理會上前奉承的驛丞,而是道:

“縣丞出來。”

秋浦縣縣丞李柯從人群中戰戰兢兢地上前來,“大將軍……您找卑職……”

這大將軍千裏迢迢來到這裏,剛一下船,便要懲治他?

雖然他平日裏有些怠政,人也不精明,沒什麽突出政績,但也不至於這麽快就被揪出來吧……

前頭楊朔州的官員們一個個屍位素餐、貪贓枉法、草菅人命,他自認,自己可是比他們強百倍不止,至少自己治下,民風淳樸,百姓安居樂業,不會無緣無故受到迫害。

他正一顆心七上八下,覺得自己要完了,卻聽崔道之開口道:

“把此地的戶籍登記冊子拿來與我看。”

李縣丞原本連自己葬在哪裏都想好了,誰知崔道之卻並不是要查他的錯處,不免呆住,以為自己聽錯了,擡頭:“啊?”

崔道之斜倪他一眼。

看到他冰冷的視線,李縣丞這才反應過來,連連稱是,喜上眉梢,趕緊招呼人去辦事。

期間,崔道之一直未曾停下腳步,穿過層層回廊,進到被安排的屋內坐下。

桌上的熏爐不住升起裊裊白煙,崔道之微抿唇角,眸色漸深。

她要想在一個地方長久生活下去,便要落戶,雖然她原本戶籍在河州,但若是她沒回河州......

本想著等壓下齊家的叛亂,進到楊朔州之後再差人查戶籍冊子,但既然在這裏上岸,便先查探一番。

只是......

崔道之轉動著手中扳指。

時間緊迫,帶軍前去打楊朔州才是正事,他不能在這裏多待。

“多派些人來,今晚便把縣內所有的戶籍冊子看完。”

“是,是……”

李縣丞擦了擦額頭,知道崔道之並不是來懲治自己,松下心來,這時候才敢大著膽子上前詢問:

“大將軍查戶籍冊子,可是察覺本縣出了什麽紕漏?下臣惶恐,還望大將軍能指點一二。”

聞言,崔道之只呷了口茶,沒吭聲,等下頭人將冊子送來,才接過一本翻開查看,道:

“我找人。”

李縣丞滿面驚慌,“大將軍要找誰?”

楊朔州就在不遠處,鎮守其中的齊家叛亂,他縣裏不會有叛賊進來了吧?

崔道之將冊子‘啪’的一合,沈聲道:

“愛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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