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他對她這樣好,她卻這樣……

關燈
秋日的風, 將樹葉吹得颯颯作響,才剛下過一場雨,空氣中還殘留著不少水汽, 濕寒入骨。

崔道之立在那裏,面如寒光,渾身的陰翳不斷從他身體裏彌漫出來,院中灑掃侍候的奴仆們被這種強大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嚇得紛紛停下手中活跪下。

趙貴後背半濕,一時不敢擡眼, 心中叫苦不疊。

從前秀秀姑娘幾次逃離, 他還能找出理由來, 畢竟二爺那時對她確實不算太好 ,又是禁足又是關牢的,她一個從小地方來的小姑娘, 沒見過這樣的陣仗, 心中害怕也正常。

然而這段時日二爺是如何待她的,滿府裏的人皆有目共睹。

什麽綾羅綢緞、玉石珠釵,都跟不要錢似的往她屋裏送, 又是親自買蜜餞又是著人打鐲子的, 她喊一句心口痛便立馬大半夜請大夫親自詢問病情。

這般的恩寵, 放眼整個長安, 怕是也找不出來幾個, 說陛下待王貴妃多好, 可他照樣後宮佳麗三千,而二爺這樣長時間了,卻只有秀秀姑娘一個,即便同薛姑娘定了親, 也全然沒有打發秀秀姑娘的意思,反而日漸寵愛。

如此天大的福氣,換做旁人,早不知樂成什麽樣兒了,但凡是個明白人,都該知道怎麽做。

偏她,表面上乖巧聽話,二爺說什麽她都說好,瞧著像是想安心同二爺過日子的模樣,誰知暗地裏卻一直在謀劃著離開。

別說他們這些底下伺候的人,怕是連二爺都被她給騙了。

可見她是個極糊塗的,如今弄得他們底下的人也要受牽連。

想起二爺甚至動過要將秀秀姑娘擡姨娘的念頭,趙貴額頭的汗珠越發多起來。

與前幾次不同,這回二爺怕是當真要氣壞了。

趙貴連忙結結實實磕了個頭,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快速說了一遍,崔道之越聽,臉越是冷,不發一言,快速繞過趙貴飛速往外走。

“二爺——!”

老夫人許是聽到了什麽,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人攙著出來,手捏著帕子,跺著腳,微微顫抖地指著崔道之已經快要消失的背影,道:

“一天就睡一兩個時辰,累成那樣,到家還沒休息就往外跑,還要不要自己的身子了,那小蹄子要跑就跑,還追個什麽勁兒,快!快!快把你二爺叫回來!”

趙貴一聽,這才想起崔道之眉間的疲憊,心頭一跳,飛快擡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叫你嘴快!”

就不能先哄二爺去歇息,等他緩過精神再將此事告訴他?!

可如今後悔已晚,只能盡量聽命勸著。

於是對老夫人飛快躬身行禮,應了聲是,隨即飛速跑到門外,勒住崔道之所騎的馬的韁繩。

馬兒已經往前跑,被生生攔了下來,繩子勒進趙貴手掌,有血滲出來。

“二爺,請二爺還是先回去休息吧,府裏的人已經連找了幾天,也不差這一兩個時辰,二爺還是先回去睡一覺養好精神,有什麽吩咐叫奴才們去做——”

話音未落,崔道之已經一鞭子打過來。

趙貴躲閃不及,兩只胳膊狠狠挨了一鞭子,下意識松開韁繩。

等他反應過來,崔道之已經駕馬離去,身後跟著國公府的府兵。

趙貴無奈,只得也騎馬跟上。

崔道之率先去了發現馬車的小巷,什麽也沒發現。

巷子狹小,一眼能望到頭,地上盡是泥濘的土。

已經過去七八日,又下過一場秋雨,便是有什麽蛛絲馬跡,也早就被雨水沖沒了。

“二爺,四周人家已經搜遍,並無姑娘的蹤跡。”身後府兵主動將情況告知。

崔道之禦馬出了巷子,忘了眼前頭的街道,想起前頭便是碼頭,便問:

“碼頭查過了麽?”

“回二爺,查過,當日人多,船也多,一時查不出什麽眉目來。”

崔道之眸光深邃。

她沒有路引,不可能上船。

但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囑咐道:

“拿我的手牌,去請府尹周松開一張搜查令,查那日有無南下的船只,尤其是途徑河州的,細細將船上人員名單查出來,一個不落報於我。”

那名府兵連忙應聲而去。

沒有崔道之的命令,他們先前不敢大動幹戈,怕給崔家惹麻煩,因此搜查處處掣肘,如今有了崔道之的手牌,許多事情便好辦多了。

他離去後不久,崔道之便去了丞相府。

李丞相聽說他過來的時候,正在同丞相夫人用膳,聞說崔道之拜訪,不免心頭微疑。

兩人除了上次之事以外,並無私交,聽聞崔道之近日在北校場整頓軍務,怎麽忽然之間到他這裏來?

丞相夫人也是一臉驚訝,望向李丞相:“老爺……”

李丞相放下筷子,擺了擺手,道:“你先吃,我去瞧瞧何事。”

說著,便起身前往前廳,見崔道之正站在檐下,臉色似乎不大好,李丞相腳步頓了頓,片刻之後方才過去拱手:

“崔將軍光臨寒舍,老朽不勝榮幸,怎麽站在外頭,不進去坐?”

崔道之也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道:

“丞相大人見諒,晚生此時過來打擾,來日必定登門致歉,只是我那房裏人幾日前突然不見,想著她與丞相夫人有點淵源,所以特意前來拜訪,不知丞相大人和夫人可曾見過?”

李丞相一楞,道:“房裏人?還是上次那位?”

崔道之點頭:“正是。”

李丞相不免上下打量了崔道之兩眼。

那丫頭也是個能折騰的,瞧這情形,怕是又跑了,長安城多少恬靜聽話的女子,沒成想崔道之竟獨獨好這口,為了她,竟兩次前來丞相府找人。

被女人牽著鼻子走,這對一個在權術裏討生活的大丈夫來說,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李丞相沈吟片刻,搖頭道:“我府裏並無此人。”

崔道之不吭聲。

李丞相接著道:“崔將軍,上次之後,內人不會胡來,還請將軍放心。”

這個李丞相最是怕惹事之人,不會冒著風險騙自己。

崔道之起身:“打擾了。”

半刻鐘後,崔道之進到崔府,見裏頭正停著一駕馬車。

趙貴道:“二爺,這正是姑娘逃走時所坐的那輛。”

為了方便日後查證,裏頭的東西一點都沒動過。

崔道之聞罷,一把掀開簾子。

只見裏頭堆著一床棉被,上頭散亂地落著一個月白色的冪籬和一條倩碧色的裙子。

“秀秀姑娘先是用二爺您送的那只鐲子支走了大半的府兵,隨即敲擊了大夫的腦袋,再是用麻沸散將他迷暈,駕著這輛馬車逃走,最後換了衣裳,喬裝打扮了一番,不知去了何處。”

趙貴說完這話,崔道之臉色冰冷,‘忽’的一聲,放下簾子。

趙貴將鐲子雙手遞給崔道之。

手鐲在微弱的日光下發出金燦燦的光芒,上頭鑲嵌的幾顆寶石光彩奪目,多個能工巧匠幾個日夜趕制出來的寶貝,價值千金。

可是崔道之如今看著它,卻覺得無比諷刺,再想到秀秀這些時日的裝病,還有自己對她的放縱疼愛,仿似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眼中怒火一點點蔓延開來。

他對她這樣好,她卻這樣騙他,把他當個跳梁小醜一般,玩弄於股掌之上。

好,當真好得很!

崔道之接過手鐲,猝然用力,手鐲斷裂成幾部分。

堅硬的碎片刺進皮膚,很快便有血滴在地上。

趙貴唬了一跳,連忙要叫大夫來,被崔道之阻止。

他將碎了的手鐲‘咣當’一聲扔在地上,望著手上被割裂的傷口,慢慢握緊拳頭。

他要留著這傷口,讓它爛成疤,好留下那沒心肝的女人給他帶來的恥辱,時刻警醒自己。

心軟,便只能換來背叛!

這樣的錯誤,一次就足夠。

時間在一點點流逝,半柱香之後,天上開始滾動烏雲,遠處隱隱傳來雷聲轟響。

趙貴想勸崔道之進屋躲雨,然看見他陰翳的神色,想到自己方才挨的那一鞭,便半個字不敢再言語。

暴雨來臨之時,前去查探名單的府兵回來,跪下給崔道之遞上一張紙。

崔道之接過,一點點看過去,忽然,在看到一個名字時,瞳孔微縮。

眾人聽著轟隆隆的雷聲,都不敢吭聲。

崔道之臉色越發陰翳,不一會兒,卻見他忽然又自嘲般忽然彎了彎唇,嘴角笑著,眼底卻冷如寒霜,叫人瞧著忍不住心底打顫。

好本事,她竟當真坐船逃了出去!

其實府兵們這麽多天都搜不到人影,他便已經在心中隱隱有了些許猜想。

她應當是離開了長安。

去丞相府找人,不過是為了更加確認這件事而已,她在長安除了這幾個地方,又能去哪兒,既然這些地方都沒有,那便只能是……

崔道之怒從心氣,將紙張捏得‘吱吱’作響。

蠢貨!天堂不走,她偏往地獄行!

她知不知道待在自己身邊才是對她好?以她那見不得人的身份,但凡被人知曉,便只有死路一條!

貴妃的私生女,這樣的身份,誰能容她?怕是王馥郁本人,知道她還活在這世上,都要對她斬草除根!

如此情形,她還敢逃!

早知如此,當初他就不該心軟,叫她同她生母一起去死,也好過如今這般!

崔道之手中的血不斷流出,‘啪嗒’落在青石板上,殷紅一片。

“查!看看是哪個膽大包天的下流種子敢給她開路引!”

說著,便扔掉手中紙張,大步往外走,對府兵道:“上馬!”

見此情形,趙貴意識到了什麽,臉色大變,再顧不得什麽,飛快跑過去跪下,緊緊抱住崔道之的大腿。

“二爺!二爺!京城官員無詔不得離開長安,這是聖祖爺立下的令,若是叫旁人知道了可是大事一件!二爺,您還想重蹈當年的覆轍嗎?!”

這番話下來,崔道之果然冷靜下來,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是啊,崔家好不容易有今日,豈可為一小小女子有任何閃失?

她愛死在哪兒便死在哪兒,那是她自找的,怨不得他!

崔道之踢開趙貴,快步往宅子裏走,這時,池塘邊正聚集著不少工匠。

一負責監督工程的小廝遠遠瞧見崔道之過來,便想邀一邀功,快步跑過來,對崔道之跪下道:

“二爺回來了?二爺,您吩咐的事,奴才正在辦呢,不過幾日就能完工,您瞧瞧如何?”

只見崔道之面如寒霜,沒有任何高興的模樣。

小廝正疑惑著,還以為是自己辦錯了事,卻見崔道之越過他,快步走至亭子,一把將掛好的帷帳扯下來,丟在地上踩過,冷聲道:

“給我把這個亭子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