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你家將軍氣還沒消,好……

關燈
靜謐的夜裏, 只有噠噠的馬蹄聲在響動,馬車一晃一晃,原本因為夜色而瞧不清的臉, 變得更加模糊。

崔道之的呼吸噴灑在秀秀臉上,驚得她要躲,卻被他再次制住抓回來。

秀秀目光在崔道之臉上游離片刻,蠕動著嘴唇,目光越過他,望向晃動的青色帷裳。

它隱沒在夜色裏, 像是一道無比堅硬的屏障, 將她與外頭的一切繁華熱鬧、煙火人氣、歡聲笑語隔離開來。

就在半柱香前, 她還在為逃離了眼前的男人而高興,暢想著攢夠錢回家之後,自己要怎麽在父母墳前解釋這麽久不去看他們, 才能叫他們不在地下擔心。

還有鄭伯、鄭嬸和雀兒, 她離開時甚至來不及見他們一面,也不知這麽久,他們過得如何, 雀兒長高了沒有, 鄭伯的腰痛有沒有好些……

如今一切都不可能了。

她回不去, 逃不了, 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再踏上河州的土地……

“回話!”秀秀長久的沈默讓崔道之心中怒氣更盛。

秀秀轉動著眼珠, 將視線落在面前的男人臉上, 雖瞧不清他的面容,卻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身上的怒火。

“……將軍,奴婢說過許多遍,奴婢只想活, 不想死。”

崔道之冷笑起來,猛地擡起她的下巴,湊近,一字一句道;

“可你如今就是在作死,你打量著你家爺好性,上次放過了你,如今還會不痛不癢,將你輕輕放過,你就打錯了主意!”

見秀秀竟敢掙紮,崔道之扼住她的手腕,擡起一條腿壓住她的身子,將她牢牢轄制住。

“想不想知道我這回要如何懲治你?”

崔道之垂首望著秀秀,漆黑的夜色裏,只有微弱的月光透過車窗傾瀉進來,照在秀秀臉上,顯出她白皙的臉,潤紅的唇。

到了這步田地,她仍能輕易勾得他心火旺盛,崔道之心中更恨,咬牙道:

“上次牢獄裏,懲治那些逃奴你只能聽不能看,這回讓你親眼看看,如何?”

秀秀身體猛地一僵,牙齒不住打顫。

崔道之還在耳邊為她輕聲講解那些懲治人的法子。

“……他們會在你手指甲蓋裏插上細密的針,若還不死,便用一根棍子從身子底下穿進去,攪動腸胃……”

秀秀蒼白著臉搖頭:“……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崔道之問:“還想離開麽?”

秀秀牙齒打顫,她知道自己如今應該認錯,求他寬恕,確保之後永遠不會再生逃離的心思,可是……可是……

到底心不甘。

崔道之見狀,揚聲道:“趙貴——”

“我錯了!”秀秀拉住他的手臂,仰頭望著他,道:“……我錯了……往後……”

她嗓子眼裏似是被塞了什麽東西,堵得難受:

“……往後,我再不會如此。”

她像是一個木偶娃娃一般,突然間失去了生氣。

崔道之望著她,抿住唇角,手捏上她的下巴,一滴滾燙的眼淚立時從她眼裏流出來,砸上他的手背。

崔道之心中升起一股熟悉的煩躁,那股煩躁在他身體裏來回碰撞,消不掉,滅不了。

他將視線從秀秀身上移開,沈聲道:“你最好記住今天的話。”

說著,便一把將秀秀翻身,按在毯子上,壓上去。

秀秀手撐著車壁,心中一驚。

馬車如今還在大街上,前頭趙貴還在趕馬,僅隔著一個車廂,外頭便全是人,她甚至能聽見外頭人的走路、講話和叫賣聲,一切仿似就在耳邊。

秀秀連忙要轉身,卻被崔道之按了回去。

“你家將軍氣還沒消,好好伺候。”

如此場合,秀秀只覺得羞恥和恐懼,她想求崔道之,話還沒說出口,聲音立時堵在嗓子眼裏。

他竟然真的……

秀秀咬著唇,身子不住抖動,身後,崔道之的手伸過來,捂住她的嘴。

秀秀伏在車壁上,發髻散亂,死死咬著牙,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無盡的黑夜放大了兩人的感官,崔道之眉頭緊皺,額角青筋不斷跳動。

也不知是不是趙貴察覺到了什麽,馬車很快便離開喧鬧的街市,進入一條幽靜的小巷停住。

崔道之此時方才放開手腳,將捂在秀秀嘴上的手掌拿開。

不遠處,傳來幾聲狗叫,趙貴背著身堵在巷子口把風,偶爾回頭瞧一眼,隨即又立刻將頭扭回去。

瞧著早前二爺的模樣,他還當真以為這回秀秀姑娘怕是兇多吉少,誰承想他們二爺這次卻是雷聲大雨點小,溫柔鄉裏過一回,恐怕早將前頭的怒火丟的七七八八,不剩幾分了。

其實就連他也納罕,秀秀姑娘既然總想著離開崔家往外跑,這次還攀上了丞相夫人這棵高枝,那就將她撂開唄。

反正這世上女子如此之多,比她好看的也不是沒有,府中丫頭不喜,那便從外頭買一個,稍微調.教一下,想必要比秀秀姑娘聽話懂事百倍,做什麽非要在這一棵樹上吊死,好似非她不可似的。

難不成他們二爺也是那傳說中的情癡?

想到這裏,趙貴不禁‘噗嗤’一聲笑出來,他著實無法將這兩個字同崔道之聯系在一起。

不遠處不斷有飯菜的香氣飄過來,趙貴腹中不免叫了一下,他揉著胃,這才想起他從傍晚便跟著他們二爺去丞相府要人,到如今還沒用上晚膳。

察覺到馬車上的動靜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不禁哀嘆一聲,感慨他們二爺好體力。

等到月上中天,巷子裏才終於安靜下來,趙貴輕腳過去,在外頭喚:“二爺。”

裏頭傳來崔道之暗啞的嗓音:“回去。”

“是。”趙貴跳上車轅,拿起馬鞭一揚,寂靜的巷子裏立時響起馬蹄聲。

馬車出了巷子,一路往崔府而去。

丞相府,李丞相正背著手來回地在屋裏走動,丞相夫人坐在椅子上,面色有些惶恐不安:

“老爺……”

李丞相聽見她開口,停下腳步,指著她道:

“你呀!叫我說你什麽好!”

丞相夫人不明白他為何如此大反應,捏著帕子道:

“那崔二如今雖承襲了爵位,但咱們家也不差,更何況論起官位,老爺你是當朝一品宰相,陛下都需得敬您三分,他只不過是個三品的驃騎將軍,敢打上門來要人已經是對您不敬,老爺不生氣,怎麽反倒……”

倒像是怕了他似的。

“你懂什麽!”李丞相撩起袍子坐下,端起茶碗想吃茶,最終卻哀嘆一聲,將茶碗放下,道:

“我是丞相,可我這個丞相是怎麽來的?大皇子與七皇子爭儲,兩派各自不斷拉攏人馬,鬧得朝堂上烏煙瘴氣,陛下不過是瞧著我哪派都不沾,又有些資歷,前頭馬丞相告老還鄉後,方才提拔我到了這個位置。”

“這……妾身都知道,可即便如此,老爺您也不用如此謹小慎微,連個崔二都怕呀。”

“怕?”李丞相冷笑一聲,道:“我堂堂一丞相,怕他作甚?我是怕將來呀……”

“將來?”丞相夫人不明白:“將來如何?”

李丞相嘆口氣,捋著胡子道:

“他家本是敗了的,如今陛下重新起覆不說,待之也比從前親厚,為的是什麽?不過是因為北面的戎狄罷了。”

“與戎狄的仗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朝中無人可用,只能用崔道之,他如今掌握著兵權,又與王家有仇,將來怕是要鬧出不小的動靜來。”

當年他父兄的死,還有他為了求得一線生機所受的折磨,就算是跟他們家沒有交情的,看了也要道一個‘慘’字。

他不信崔道之會忘了。

丞相夫人越聽越是心驚,道:

“不會吧,老爺是說他會支持大皇子爭儲?可……可我聽說如今支持七皇子的多,老爺——”

李丞相擡手:“以我對陛下的了解,難說。”

若是大皇子即位,那崔道之便會成為熾手可熱的大紅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朝堂之勢,瞬息萬變,若是有那一天,那得罪他的那些人怕是不會落得什麽好下場。

況且他瞧著如今的崔道之,怎麽瞧也不像是個會甘心屈居人之下的,往後說不準……

李丞相捋了捋胡須,嘆了口氣。

丞相夫人聽後,良久不言語。

李丞相走過去,拍著她的背道:

“你呀,平日裏心眼實,喜歡熱鬧,跟官眷們交好,這我也不攔你,只是往後,可不要什麽人都往家裏領,平白得罪人都不知道。”

“我……我並不知那丫頭是他的房裏人,若是知道,我自然不會將她領回來,哎,那孩子著實是個好的,又和我眼緣,瞧那崔二過來要人的陣仗,也不知那孩子回去後會怎麽樣,若是她因此受罪,倒是我的過錯。”

李丞相不知是該惱還是該笑: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空關心一個丫頭,你若喜歡,我專門派人買個好的給你便是。”

丞相夫人只好點頭,只是想到身邊婆子說秀秀離開時臉上是一副要哭的神情,她不免在心中嘆了口氣。

到底是她們無緣。

她起身,想著明日貴妃娘娘要在宮中擺宴,請人賞花,不免趕緊試了淚,免得明日眼睛腫了,娘娘問起,無法回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