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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她回不了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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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秀秀姑娘麽, 要做什麽去?”

走廊那頭,紅蕊迎面過來,等走近了, 她好似才發覺秀秀手中拿著的包裹,神色驚訝。

“姑娘這是要出府?”

秀秀抱著包裹,想將它隱在身後,卻覺得這種做法只會讓對方覺得自己此地無銀三百兩,於是強裝鎮定,道:

“我前兒買的衣裳不好, 有些不合身, 正要去退, 紅蕊姐姐,我先不同你說了,聽說待會兒老夫人要來, 我早去早回, 免得耽誤時辰,失了禮數。”

說著便要走,經過紅蕊身邊時, 卻被她攔住:

“左右現下無事, 要不我陪姑娘一起去吧, 正好我也想添幾件衣裳。”

聽見這話, 秀秀手指下意識攥緊包裹。

今日怎麽回事, 她記得紅蕊並不喜歡同她待在一起, 原先趙管事指派她陪自己出去時,她可是一臉的不情願,如今卻……

秀秀心裏著急,自然不想答應, 正費心想拒絕的說辭,卻聽紅蕊‘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捏著帕子道:

“瞧你嚇得,我不過說著玩兒罷了,咱們同去,那得多耽誤功夫,待會兒主子們過來,見這裏沒人伺候,那還得了。”

說著,她拍了下秀秀的肩頭,擡腳走了。

秀秀見她離去,心裏松了一口氣,雖覺得紅蕊好似話裏有話,但此刻時間緊急,她已然沒工夫去細想。

巳時了,怕是過不了一個時辰,趙貴他們便會帶著人回來,平日裏數他盯自己盯得最緊,等他回來,自己怕是走不了。

秀秀背上包裹,往離得最近的偏門走,她觀察過,這裏守門的小廝是個貪財的,只要給錢,萬事好商量。

秀秀將方才同紅蕊講過的說辭照搬過來,因平日裏她出門多了,並沒出過什麽事,再加上秀秀扔給小廝幾個銅板,雖不多,但足夠讓他打二兩濁酒喝。

秀秀很容易便出去,當踏出崔府的那一刻,秀秀手都在發抖。

她終於要離開這兒了。

秀秀不敢耽誤,定了定神,跑到前頭街邊拿土抹了把臉,將自己弄得灰頭土臉後,照著地圖往西走,那邊有碼頭。

她早打聽過,除了來時的陸路,坐船也能一路南下河州,如今已至初夏,江面上的冰早沒了,來往船只已經開始通航。

若是順利,不消數日,她便能歸家。

秀秀將地圖揣進懷裏,擡手抹了下眼,快步向碼頭走去,期間她時刻註意著路上的動靜,怕遇上崔家的人。

等快到碼頭,只見遠遠駛來幾輛馬車,秀秀定眼一瞧,坐在前頭馬背上領路的正是趙貴。

秀秀連忙閃身躲在街邊巷子裏。

等他們走遠,秀秀方才出來,抱著包裹到碼頭上去。

南下的船很多,到河州的卻少,秀秀好不容易問到一艘,在後頭排好隊,準備花錢上船,卻看見前頭一個女人不知為何,忽然跪在地上,拉著那收錢的男人哭道:

“大爺,求您行行好,就放我上去吧,奴家確實是良籍,不是逃奴,路引並非沒有,只是不知丟在何處了,還請大爺開恩!”

她淚流滿面,嗑得滿頭是血,那男人卻像是見慣了這場面一般,絲毫不為所動。

“沒有路引,誰知你是什麽身份,我還要跑官府去查不成,我不管你是從哪兒逃出來的,這年頭,你們這些逃奴真是一點不讓人省心。”

“開恩叫你上去,等你主家或者官府查出來,便是我的過錯,你就算是把頭磕破,我也不能叫你上船。”

秀秀在後頭聽得心頭直打鼓。

她也沒有路引。

原本想著若有人懷疑她是逃奴,她便將那張賣身契拿出來證明她已是自由身,可是如今看來,並不可行。

她還需要從官府那裏拿到路引才成。

秀秀正躊躇著,便見不知何時從人群中出來幾個官差,將方才那個哭鬧的女人拖走了。

女人哭聲嘶啞,拼命叫喊,最終叫人堵上了嘴巴。

秀秀看得心驚膽戰,抱著包裹,不斷往後退。

“哎,你這小姑娘,腳往哪兒踩呢!”

秀秀回頭,只見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正指著自己的腳,臉帶怒氣地看著她。

她連忙鞠躬道歉,隨後飛快地跑出碼頭,躲在不遠處的巷子裏,貼著墻蹲下。

現在該怎麽辦?秀秀滿心迷茫。

要想有路引,就得到衙門去辦,耽誤時間不說,她的來歷以及從崔家逃出來的事還會被官府知曉,她也會被當做逃奴處置。

方才那個女人被官差帶走時,其餘人瞧她仿佛是在瞧個死人。

她的下場可想而知。

秀秀還不想死。

若是不坐船,走陸路,她便要一路通過數十個城的關卡,到時恐怕也要查路引,即便不查,這一路這麽遠,她不可能用腳走回去,那就要買牛車,可是她的錢根本不夠。

秀秀抱著手臂,心底一點點漫上一股絕望,不知該怎麽辦。

她也不能在一個地方待太久,否則會惹來地痞流氓的註意。

秀秀扶著墻起身,去看碼頭的船只,她發現那艘她想坐的船,因為等貨,要到明日清晨方才離開。

她忽然想,夜裏審查應當會松一些,她會游泳,也許可以試著偷偷游到船上去。

秀秀心中再次燃起希望。

她拍了拍臉頰,在心裏給自己鼓勁,起身往不遠處的餅攤走去。

還有幾個時辰才入夜,她得好好填飽肚子才成。



話說趙貴領著人將老夫人和大奶奶接到崔府,安排妥當後,又陪著兩人說了好一會兒話。

自從當年她們回隴西,這是趙貴頭一回與她們再見,主仆之間一時感慨萬分,崔家能再起來,這是他們都沒想到的事。

說到最後,自然說到崔道之身上,老夫人已經幾年沒見這個兒子了,自然十分想念,他為了她們當年受了不少苦,每每想起,總是叫她忍不住心疼。

如今,她回到長安,好容易能見面了,他此刻卻上了戰場,也不知何時回來,想到這兒,老夫人不禁紅了眼睛。

還是大奶奶蘇宜玉安慰她幾句,說了幾句叔叔定能逢兇化吉的話,方才好些。

老夫人拿帕子擦淚,對著趙貴詢問崔道之的情況,趙貴一五一十地說了,當說到崔道之從河州帶回來個丫頭時,老夫人和蘇宜玉不約而同在對方眼睛裏看見了些許驚訝。

這可是稀奇事了。

崔道之從來不喜女色,長到二十幾歲,別說通房侍妾,身邊便是連近身伺候的丫頭都沒有,怎麽如今……

老夫人連忙道:“快去把那丫頭帶來給我瞧瞧。”

趙貴點頭稱是,出去叫人找秀秀,然而等了不知多久,都說沒找著人。

趙貴道:“李媽媽那兒找過了不曾?”

“都找了,沒有。”

這可奇了,趙貴正想多派些人再找,忽見紅蕊從廊下走過來。

她對著趙貴行禮,小聲道:“趙管事,我見過秀秀姑娘……”

半柱香後,趙貴進去回了老夫人,說秀秀今早身上染了風寒,怕過了病氣給主子們,等好了再來謝恩。

老夫人也累了,不急於這一時,點了下頭,起身到裏屋歇息。

這邊,趙貴出了門,便召人過來,叫往外頭尋人,他總覺要出事。

只是好些人要留下安置老夫人和大奶奶帶來的東西,派出去的人便不多。

到了傍晚,那些人回來,只說快將長安街道翻遍了,也沒找著人。

趙貴心裏當即便道不好。

這是跑了。

二爺顯然很‘看中’那個秀秀,這若是在他手上丟了……

趙貴錘了下手,當即召紅蕊過來,再問當時情況。

趙貴又是操心老夫人和大奶奶的起居,又是猜想秀秀的下落,一晚上沒怎麽歇息。

等到淩晨,正要瞇會兒,忽聽外頭小廝來報,說崔道之回來了。

趙貴當即睜眼,“你說什麽——!”

小廝喜不自勝:“咱們二爺打了勝仗,如今已經快到明德門了!”

趙貴連滾帶爬起來,先是給老夫人報喜,隨後帶著幾個人一路策馬狂奔至明德門,等見到崔道之的身影,連忙湊過去:

“二爺——!二爺——!”

兩側皆是夾道歡迎的百姓,喧鬧聲震天響,崔道之卻很容易聽到了趙貴的聲音。

他得勝歸來,即便風塵仆仆,路上幾乎不曾歇息,但精神頭仍舊十分的好。

崔道之讓士兵將趙貴放進來,問:“何事?”

等聽到趙貴的話,崔道之神色一凜。

秀秀縮在巷子裏,抱著手臂打了個噴嚏,天已然大亮,她一夜沒睡,想要趁人不註意,登上那艘看好的船。

然而跟她預料的不一樣,整個夜裏,那艘船的守備都非常嚴,她始終沒有找到機會靠近。

眼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秀秀也越來越焦急。

再不上去,船便要走了。

秀秀揉了揉發酸的小腿,扶著墻站起來,眼睛註視著船艙。

半柱香之後,她終於等來了盼了一天的機會,船上守衛的人離開,應當是要去吃飯,而接替他們的人還沒來。

秀秀屏住呼吸。

下一刻,她便抱著包裹,沖船艙走去。

她低著腦袋,盡量叫自己不惹人註意。

百丈、十丈、五丈……

她離船越來越近。

忽然,一匹高頭大馬不知從何處竄出來,在她面前飛快掠過,等秀秀回神,發現自己已經被人單臂撈上馬背。

伴著耳邊呼嘯而過的疾風,她看見崔道之正冷冷地看著她。

秀秀嘴唇發顫,手中包裹猝然掉落在地,。

她回不了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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