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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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棠沒想到兩人繞來繞去, 最終還是繞回了這個問題。

她回過神來後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離婚了就不是了,在這之前麻煩你也擺正自己的位置。”

夏星棠貫徹著一貫的原則, 越心虛, 聲音就越大。

先發制人,能壓對方一會兒就壓對方一會兒。

裴洛卿微微坐起了身, 聲音溫和:“棠棠, 我們談談。”

空氣中突然傳來夏星棠肚子的咕咕聲,裴洛卿頓了下,“我先找人去買個飯。”

夏星棠瞥了眼果籃,想到裴洛卿如今的病情,默默地翻了翻抽屜,VIP病房工具齊全, 很快就找到了一把水果小刀。

然後洗了兩個蘋果, 在裴洛卿吩咐人去買飯的時候, 一個人用小刀折騰了半天,終於把一個成年□□頭大的蘋果, 削成了小孩子拳頭大的蘋果。

看到自己手中的成品, 夏星棠不由沈默片刻。

總覺得是這個蘋果皮太厚的緣故。

畢竟在美國的三年, 她向來都是直接啃或者幹脆不吃。

夏星棠削蘋果時,是背著裴洛卿的。

裴洛卿正要詢問,就見人轉了過來, 遞上來一個蘋果核。

她下意識指了指另一側的垃圾桶:“垃圾桶在那裏。”

夏星棠將手裏的蘋果強行塞給裴洛卿,“這是我給你削的蘋果, 你要是餓得胃再出問題, 千萬別說是我虐待你。”

裴洛卿楞了一下, 反駁的話轉了一遍還是咽下去, 附和道:“是蘋果皮太厚了。”

夏星棠渾身舒暢。裴洛卿三兩口解決蘋果,又指了指那個洗好未削的:“幫我拿一下可以嗎?”

夏星棠遞了過去,然後就看著蘋果皮一圈一圈十分完整的被削下來,一個飽滿的果肉遞過來:“下次要吃可以直接跟我說。”

夏星棠覺得自己在裴洛卿面前,陡然生出了一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她看了看裴洛卿掛著鹽水被束縛住的手,又看了看自己,陰陽怪氣地拒絕:“你自己吃,養好病才好跟我去民政局辦離婚。行了,你想跟我談什麽?要說什麽趕緊說。”

裴洛卿非常直接:“我不同意離婚。”

在裴洛卿堅持的目光中,她不情不願的接過了蘋果:“裴洛卿,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這些年我們雙方利益上也應該沒什麽損失。當然我知道你當年也是付出了一些感情的,我也同樣有,因此我們也兩清了。”

裴洛卿的臉在聽到夏星棠的話後越來越難看。

夏星棠垂著眸,沒什麽語氣:“裴洛卿你也是聰明人,也應該知道及時止損是好事。”

裴洛卿冷眼看著夏星棠,直接下了定論:“可我們之間無法兩清。”

夏星棠薄唇緊抿,那雙桃花眼微微斂下,輕聲開口:“裴洛卿,可我不是當初那個十六七歲的夏星棠。”

裴洛卿似是聽懂了,過了好幾秒才認真開口:“我也不是當初二十幾歲的裴洛卿。”

夏星棠張了張嘴,覺得自己的說辭又被堵死了。組織了一下語言,用一種盡可能完全不在乎的態度,再度將話題繞回了擋箭牌上:“那林書意呢?”

病房內沈默下來,夏星棠下意識咬了兩口蘋果。然後聽裴洛卿慢條斯理的問:“我有必要去認識她嗎?”

夏星棠:……回答過於滿分,以至於她都挑不出錯。

夏星棠心情很好的哼了一聲,又強調:“那可是娛樂圈新晉影後,粉絲可多了。”

裴洛卿道:“你知道我不關註娛樂圈的事情,我只關註你。”

夏星棠又“哢嚓”一口,爽快的咬下半面蘋果。

裴洛卿繼續道:“而且娛樂圈是可以靠強捧的,只要資本到位,影後也是可以捧出來的,也不算什麽太高的成就。

但我們棠棠就不一樣了,交上來的策劃都能讓我白白虧好幾個點,這樣的簡歷留在銘旗也太便宜他們了。”

夏星棠面無表情地看過去:“我跟你在說林書意的事情,你別岔開話題到我身上。”

裴洛卿揉了揉眉心,順口道:“林書意本人跟我沒關系,她家跟我更沒什麽合作,哪有寰宇和雲跡……”

她的話甚至都還沒說完,夏星棠就像是受到什麽刺激似的,猛地將手裏的蘋果扔進垃圾桶。

她打斷了裴洛卿的話,語調也是前所未有的厲聲和急促:“寰宇和雲跡,又是為了兩家的利益是嗎?你要是覺得兩家合作過多,那你跟我姐姐去結婚啊?你以為我是大慈善家,吃飽了撐的來資助你的事業嗎?”

越到後來,夏星棠說話的速度越快。

甚至難以忍受地站了起來,胸膛因為情緒過於激動,微微的起伏著。

明知道以裴洛卿的性格說出這樣的話是意料之中的,但她沒想到自己過了三年再度聽到,依舊難以接受。

或者是不願意去承認,她跟裴洛卿的這段婚姻中,最牢固的紐帶並非是兩人之間的感情,而是那份利益。

其實活到二十六歲,結婚了六年再去糾結這種問題,本身是有些莫名其妙。

但無論是三年前離開的時候,還是三年間的輾轉反側,她依舊逃不開自己給自己畫的那個圈,牢牢的將她禁錮在裏面。

三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個人理清所有的思緒,無論是當年想要逃離那個荒唐的一夜,還是當年覺得裴洛卿喜歡上的都是那個十六七歲的自己。

夏星棠也是在這三年裏才想明白,她其實是一個貪心的人。

她想要的婚姻是由純粹的感情組成,並非因為利益而結合的商業聯姻。

裴洛卿楞了一瞬,快速解釋:“棠棠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冷靜一點。”

“好。”夏星棠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雙手抱臂:“寰宇的事情我不管,你要怎麽跟我姐姐合作都是你們倆的事情,我只想要一個單純的婚姻關系。

我現在很冷靜的告訴你,我不想跟你過下去了。裴洛卿,我要離婚。”

原本平靜的病房內,氣氛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裴洛卿揉了揉眉心,盡量心平氣和的開口:“棠棠,我認為我們應該好好談談,但談的也不是離婚的事情。若你非得談這個,我也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我不會離婚。”

夏星棠:“好啊,那你跟我的律師說去吧。”

似乎沒有任何可以挽回的餘地。

兩人好不容易重逢,夏星棠這堅持要離婚的態度,令裴洛卿內心有些煩躁,一向對自己情緒把控完美的她,也在短短幾句話中焦灼的有些失控。

這場沈默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空氣中才響起裴洛卿的聲音:“所以,這就是你要跟我離婚的原因。你是覺得在我們的婚姻中利益比感情重要,是嗎?”

夏星棠悶悶地回答:“嗯。”

然後又補充:“現在雲跡也不需要太多的助力,憑你跟我姐姐的關系,你們一樣可以維持那些合作,而我要找一個只喜歡我的人。”

遲到了那麽多年的話終於說出了口,並沒有想象之中的解脫感。

夏星棠的心臟反而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應該,能真的結束了吧?

就在夏星棠這麽認為的時候,誰知道下一秒,就聽到裴洛卿慢條斯理的開口:“你想都別想。”

大概裴洛卿也覺得在這種時候講道理是無用的,她指了指一旁的鹽水,語氣平靜的開口:“看到這些鹽水了嗎?”

夏星棠一頓,擡頭望過去,神情有些茫然:“什麽?”

裴洛卿慢悠悠開口:“我這過去三年為了你,每天不是努力工作為了你賺錢,就是去打聽你的消息,然後我就住進了醫院。”

夏星棠:……

她沒想到現在裴洛卿連掩飾都不掩飾了,直接將胃病全推到她身上來?

總裁的臉皮就這麽厚嗎?

“所以你要對我負責。”裴洛卿理直氣壯的開口,“想離婚也得等我胃調養好了再離,不然我們就慢慢去法院耗著。”

簡直離譜。

離譜得夏星棠那雙桃花眼都要被嚇成圓眼了。

她還沒見過這麽厚顏無恥來碰瓷的。

若非今天查出來只是一個胃病,裴洛卿是不是還要將全身上下所有的病痛都推到她身上,安上一個相思成疾?

裴洛卿:“倒也可以。”

夏星棠一時不察,講心裏話嘀咕出了聲,沒想到還被裴洛卿給應下。一時間,傷心欲絕被滿腔怒火給取代。

她咬牙切齒的開口:“我看裴總這隨時能進ICU的胃病,恐怕不能以平常的病癥來斷定吧,是不是應該去申請個殘疾人證更合適?”

裴洛卿的指尖點了點:“手續麻煩了點,倒也不是不行。”

“那到時候就麻煩夏小姐照顧我一輩子,畢竟我也是為你傷殘的,再婚了也是被人騙錢騙感情,為了維護自己的權益,我決定還是跟你在一起比較安全。”

夏星棠:……

不得不說,她跟裴洛卿這種厚臉皮的爭辯,是永遠爭不過的。

畢竟,她還要臉。

不過剛剛那種傷心絕望的氛圍,似乎減輕了不少。

夏星棠仰著頭眨了眨眼,抿緊了唇。

裴洛卿總是這樣,好似輕描淡寫的就能化解一切。但感情的事情哪裏是能這樣輕易就糊弄過去的?

從她們相識的這十年來,兩人所經歷的每個感情階段,所經歷的每一次爭吵,都會在心底留下一小片陰影。

直到那陰影面積越來越大,遮住了光明,便讓人潰不成軍。

一時之間,夏星棠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大腦亂成了一團。

這時,裴洛卿又緩緩開了口:“棠棠,之前的事情真的很對不起,但當初想要跟你聯姻,並非都是利益驅使。我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之前都是我的錯……”

夏星棠搶話:“本來就是!”

“嗯。”裴洛卿無比配合:“是我不好,是我當初沒有考慮你的感受,自作主張打著為你好的名義冷落你三年,是我沒有一開始就告訴你,其實我很喜歡你。”

“好聽的話誰不會說啊。”夏星棠板著張臉,突然坐到裴洛卿的床上,“那我問你。”

“嗯?”

夏星棠遲疑了一瞬,就聽裴洛卿搶答:“愛過,只有你。保大,先救你。”

夏星棠:……裴洛卿這三年到底是在工作還是整天在網上沖浪啊?

為什麽曾經連朋友圈點個讚都要人教的老古董,現在都能說出這種話了?

到底是哪個青春疼痛網站學來的?

而且,根本沒有保大這個選項好嗎?

她哪來的孩子啊救命。

裴洛卿又問:“你還有問題嗎?”

“如果,我是說如果。”夏星棠面色覆雜的審視了一番眼前的人,然後頓了下,“當初如果先向你拋出橄欖枝的是林書意家,當初能為你提供助力的也是她們家,你會答應嗎?”

“不會。”

原本夏星棠以為裴洛卿可能會思考一會兒,但是沒想到對方竟然秒答。

夏星棠楞道:“為什麽?”

裴洛卿伸手想去習慣性的揉夏星棠的腦袋,但手伸到一半就又放了下去。然後無奈道:“因為你比她好看。”

夏星棠:……為什麽能如此膚淺且真實。

裴洛卿問:“怎麽不說話?”

夏星棠糾結,小聲開口:“我也沒有辦法說你眼光差呀。”

“那接下來還我問你了。”裴洛卿的鳳眸微微上挑,含著笑意:“若六年前跟你聯姻的是裴子譽,你會答應嗎?”

夏星棠:……

裴子譽醜是醜了點,但六年前握著雲跡大權,錢似乎也挺多的?

裴洛卿冷了聲:“你猶豫了,棠棠。”

“裴洛卿。”夏星棠嘆了口氣,拽了拽她的被單,“我覺得,我們可以停止互相折磨,好嗎?”

恰巧門口傳來敲門聲,夏星棠幾乎是以光速沖出去拿飯。

裴洛卿看著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簡直要被氣笑了,她沒想到夏星棠裝都不裝一下,說句‘你比裴子譽’好看都沒有,就差把‘六年前人家確實比你錢多’幾個字刻在臉上。

以前裴洛卿只是想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給逝去的母親爭一口氣,對於金錢其實沒什麽概念,以至於婚後夏星棠揮霍著她的銀行卡,她也從未表現過任何不滿。

但這一刻,她莫名的就開始清點了一下自己名下的資產,有些莫名慶幸如今自己所坐擁的財富。

之後許是顧忌裴洛卿的胃,小祖宗吃飯時難得沒有再鬧騰。

但等到吃完飯,夏星棠看了看時間,就開始走探病結束的程序:“那個,你的胃怎麽樣了啊?”

“進醫院才幾個小時,你說呢?”

夏星棠又換了個問:“那你現在還疼嗎?”

裴洛卿看出了夏星棠的意圖,假裝不在意道:“我疼的話該怎麽辦?”

夏星棠應了一聲,渣得明明白白:“我也就隨口問問,我又不是醫生我也不會治病,你要是疼的話就忍忍吧,多喝熱水,這個……我也沒辦法。”

裴洛卿:……

裴洛卿原本倒不覺得疼了,但此刻感覺胃都被夏星棠氣得再度疼了起來。

好在夏星棠只是嘴上說著讓忍忍,還是拿出手機仔仔細細地查看起從醫生那裏記錄回來的註意事項。

她記了好幾百字,此刻查看的目光也很專註,也就沒註意到裴洛卿的視線幾乎有些迷戀的落在她的臉上。

“棠棠。”

“嗯?”

裴洛卿又沈默了。

夏星棠將註意力從手機中移開,忍不住開口:“你別自戀,我身為社會主義接班人才勉強對你的病有點人道主義精神。”

裴洛卿點點頭:“那你能不能……”

夏星棠一秒警覺。

然後,她聽裴洛卿帶著幾分幽怨:“那你能不能對我的人也有點責任感和人道主義精神?”

夏星棠呵呵兩聲:“人道主義精神就是趕緊把你醫好,然後跟我去離婚。”

她故作鎮定,挪了挪位置離裴洛卿遠了些:“還有請你註意一下,我跟你現在是處於離婚中的關系,婚姻已經走向破裂,請不要說些奇奇怪怪的話。”

“離婚中?”

夏星棠點點頭。

裴洛卿不假思索:“那夏小姐準備什麽時候跟我覆婚?”

“沒想好,但請你搞搞清楚正常人結婚之前都是先戀愛再結婚的。”

絲毫沒註意到自己的語言漏洞,給了裴洛卿借題發揮的空間:“那夏星棠小姐準備什麽時候抽空跟我談個戀愛?”

夏星棠:……

她憋了半天,最後兇巴巴道:“你這個人說談就談說覆就覆,你能不能矜持一點?而且我還在生氣,根本沒打算原諒你。”

說完後,秉承著那一點點的人道主義精神,準備把備忘錄發給裴洛卿。

但剛要這麽做,就想到兩人還沒加聯系方式,正糾結著要不要手寫這幾百字,裴洛卿便試探道:“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嗎?或者手機號。”

夏星棠看了眼門口的保鏢,再想想裴洛卿之前就已經能找到她。若是不給聯系方式,裴洛卿也能自己挖出來。

破罐子破摔吧。

她冷著張臉,同意了裴洛卿的好友申請,然後將註意事項都發送了過去。

反正離開醫院後就可以拉黑。

“註意事項都在上面了,你自己註意。”

裴洛卿擡眼看她:“那我要是又熬夜處理文件,沒飯吃傷到胃怎麽辦?”

夏星棠莫名其妙:“雲跡現在破產到連個護工都請不起嗎?你的保鏢不能給你買飯嗎?”

裴洛卿伸手拉住了夏星棠的衣角,用的還是吊了鹽水的那只:“那,那你之後還會來嗎?”

“看情況,快放手。”

裴洛卿斟酌了一下:“棠棠,你現在住酒店會不會不太方便?你一個女孩子整天住酒店多不安全?”

“關你什麽事?”

裴洛卿輕聲道:“我是想問你,準備什麽時候回家?”

緊接著,沒等夏星棠開口,又主動道:“我記得你很喜歡看極光,我給你買了一個私人島嶼,你想什麽時候去看都可以。”

“哦,我不想。”

裴洛卿有些失落:“以前你不是說生氣的話就給你買島嗎?那我現在再去給你買十個,你說的話還能作數嗎?”

夏星棠心裏呵呵兩聲。

三年過去漲價了,買火箭都沒用了。

夏星棠拉開裴洛卿的手,轉身就走。

只是運氣不好,又遇上了需要排上百個號的打車軟件。

恰巧裴洛卿的消息就發了過來:【司機在門口等你】

夏星棠:【不要,你煩不煩啊】

裴洛卿:【那我現在下樓送你?】

夏星棠秉承著不能欺負病人的優良品質,最終勉勉強強接受了專車接送。

嗯,其實坐專車也沒什麽不好的,特別是時隔多年重新坐上價值上千萬的商務豪車。

接下來幾天夏星棠的微信每天都會準時響起早安晚安,更別提還有飯點時的約飯。

但夏星棠對這種問好機器沒有任何想要回覆的欲望。

對面也並未介意,就像個沒有感情的問好工具。

就算是她們剛結婚的三年,聊天頁面雖冷清,也會有個雙方的回應。

看著如今單方面的消息,夏星棠稍稍內疚了一下,然後收起手機給自己畫了個淡妝,準備去上班。

九月底正是燕城的秋招末尾,很多大學生早早的就做了打算,使得剩餘的空房也越發艱難起來。

特別夏星棠還是個不願意住的太遠的人,若非如此,她也不會花能住高星級酒店的錢,來住這麽一個網紅酒店。

也就是圖它近,早上能多睡會兒。

租房的事情一拖再拖,遲遲沒有進展,上班前她特意沿著那條貼滿小廣告的街道走著,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不急不緩,跟上了一輛勞斯萊斯。

夏星棠停下腳步,車主人立刻隨手將車停在路邊,朝她的方向快步走來。

一陣窒息的沈默中,裴洛卿生硬地開口:“早上好啊。”

夏星棠面無表情的打量了幾眼那輛車:“這車是你的?”

“嗯。”

夏星棠冷笑了一聲:“看不出來裴總竟是前些日子天天晚上來我酒店樓下的金主爸爸啊,你知道別人怎麽傳的嗎?都說你來這裏私會情人。”

在夏星棠打算將人一通亂懟時,沒想到裴洛卿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嗯。”

“應該不用我提醒你,我們正處於離婚中的關系吧裴洛卿?”夏星棠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行了多的我也不說了,你一大早的怎麽在這裏?”

裴洛卿:“順路。”

夏星棠磨了磨後槽牙:“繞了半個燕城的順路?”

當她沒去過雲跡,不知道雲跡跟銘旗一個老城區一個新城區?

這叫順路?

還是雲跡的版圖已經擴建到鐵路,還能現修個直達通道?

“嗯。”但是裴洛卿厚顏無恥的承認了,“所以要一起吃個早餐嗎?”

“這周圍的東西太普通,我怕拉低了裴總您尊貴的身份。”

“沒關系,我願意自降身份。”

夏星棠徹底服了。

看著周圍那麽多人,她按耐住當眾鬥毆的沖動:“裴洛卿我真不懂你是怎麽想的,如果你是覺得我三年前害了你騙了你,你想報覆我也可以,但你現在這樣我真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麽。”

裴洛卿往前走了一步,“我說我什麽也不想,好幾天沒見就想來看看你,你信嗎?”

夏星棠滿臉都是不相信。

裴洛卿嘆了口氣。

算了,慢慢來。

三年都等過來了,不急於這麽一時半會兒。

畢竟夏星棠失蹤的這三年裏,對她來說幾乎跟死別沒區別。她現在對夏星棠沒有任何要求,活著,能看到就行。

夏星棠懶得理,直接往前走去。

裴洛卿不死心,抓住了對方的手臂。結果夏星棠就像是突然被冒犯到一般,猛地甩開了她。

其實夏星棠也是下意識的,畢竟現在天氣那麽熱,走在室外誰想被觸碰啊……

但甩完就有些後悔,才過了那麽幾天,也不知道裴洛卿的胃到底是不是養好了才出院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夏星棠快速開口補救,“你沒事吧?”

已經站定的裴洛卿微微楞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直到她看到夏星棠的視線落在她的肚子上……她突然悶哼了一聲,捂著肚腹,低下了頭。

似是有些難受。

夏星棠神情覆雜,看了看自己的手,剛剛她有用這麽大力氣嗎?

“有、有那麽疼嗎?”夏星棠猶豫了一瞬,“你該不會是大早上來碰瓷我的吧?”

裴洛卿的眼睫毛又低斂了幾分。

夏星棠將信將疑地扶住了對方的手臂,“車上帶藥了嗎?”

“沒。”

“很難受嗎?要不要再去趟醫院?”

裴洛卿搖搖頭:“沒事,等會兒還要去公司,已經拖延了好幾個會議了。”

夏星棠見對方都還能上班,心中的懷疑更甚。

裴洛卿心虛的移開眼,又悶哼了一聲:“那天也是為了去追你撞到桌角才疼的,剛剛也是,而且我還沒吃早飯。”

“可我吃了,你自己解決吧。”

話音剛落,夏星棠的肚子“咕咕”一聲,丟人的叫了起來。

在兩人之間特別明顯,夏星棠耳根紅了一瞬。

裴洛卿她停住了腳步,“走吧,我請你吃。”

夏星棠遲疑了一瞬:“不太好吧。”

她又不是為了這點口糧就會折腰的人。

裴洛卿故作無意的提起,“隔壁街區有家粵式早茶店,它的蝦餃很正宗。”

夏星棠內心深處動搖了。

只是,平白無故跟人家去吃飯也不太好吧?

她們的婚姻在事實上貌合神離,但畢竟在法律上還有保障,一起吃飯多尷尬啊?

裴洛卿緩緩開口:“就當是對你之前送我去醫院的補償。”

夏星棠這下沒有理由拒絕了。

在裴洛卿半哄半騙下,夏星棠吃完最後一個蝦餃才反應過來,又欠了對方這麽一個人情。

裴洛卿貼心的問:“送你去銘旗嗎?”

今天夏星棠為了找沿路租房的小廣告特意早起了些時間,吃完飯也已經快到上班時間。人情欠了一個也就不嫌再多一個。

於是,她高貴冷艷的點了下頭:“嗯。”

上車的時候,夏星棠站在車外猶猶豫豫。看著離駕駛位這麽近的副駕駛,果斷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正準備鉆進去,裴洛卿站在車外拉住了人,冷冷道:“你是準備把我當司機?”

夏星棠理直氣壯:“不然呢?是你要我陪你吃飯的,你不應該把我送回去?”

裴洛卿垂下眼睫,聲音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我知道我殘疾了就不值錢了,司機就司機吧。”

夏星棠正想問一句哪裏殘疾,就想起那天裴洛卿說去申請殘疾證的事。

她舔了舔後槽牙,華國相關部門的標準該不會真的那麽低,被裴洛卿混來殘疾證了吧?

但說到殘疾,夏星棠就想到醫生說的裴洛卿的胃有多嚴重,有多難調養。

好像她也有那麽一點點的責任,再加上剛剛吃人嘴短,一時半刻還真沒辦法對裴洛卿太硬氣。

最後她放棄後座,自暴自棄的坐在副駕駛上。寬敞的商務豪車都顯得十分狹窄,完全超出了夏星棠這幾年習慣與人保持的安全界限。

即使兩人是合法夫妻,夏星棠的內心還是很微妙的生出一絲警惕感。

她緊繃著精神,全神貫註地望向窗外。

就在這時,一片陰影落在她身上,夏星棠頓時警鈴大作,裴洛卿卻越靠越近。

直到對方的唇瓣快貼上來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猛地用手捂住了裴洛卿的下半張臉。

掌心觸到那分溫熱,仿佛被燙了一下,她又迅速收回手,氣急敗壞:“你要幹什麽!”

裴洛卿頓了下,從夏星棠的另一側抽過安全帶,“哢嚓”一聲落了鎖。

裴洛卿示意了一下:“系安全帶。”

車內頓時尷尬的一片寂靜。

夏星棠都有想要跳車的沖動,奈何裴洛卿上車時就鎖了車門。

夏星棠攥緊了手指,被秀發遮住的耳根微微發紅。

裴洛卿看了她兩眼,慢條斯理問:“不然,你以為是什麽?”

夏星棠側頭瞪過去,一字一頓道:“我什麽都沒以為!”

裴洛卿的雙手扶上方向盤,意有所指,“哦,我還以為……”

頓了頓,像是擔心繼續惹怒對方似的及時停下來。視線落在夏星棠的唇上:“下次一定。”

夏星棠:……她完全不想知道中間的是什麽話。

接下來去銘旗的路上,夏星棠一直處於社死狀態,無論裴洛卿說什麽也都不聽不搭理。

下車時裴洛卿來拉她,她直接冷暴力,頭也不回的走進銘旗大門。

熟悉的工作環境讓夏星棠稍稍回了神,看著電梯數字不停往上跳動而舒了口氣。

“叮——”

誰知道隨著電梯門一開啟,陳初穎就飛撲過來,滿臉八卦:“送你來上班的那個女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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