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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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許芊芊蔥白的手裏拿著一個香囊, 餘光卻一直追隨著那輛“路過”沁妝閣卻不停下來的馬車。

待馬車徹底離開,許芊芊才收回視線, 送別了林陘, 轉身回了沁妝閣。

流蘇迎上前,問道:“小姐,林世子找你何事啊?”

以往流蘇也愛問這些, 但是自從昨日流蘇將她拉到沁妝閣時,她對流蘇的每一次問話, 都覺得她在替晏呈辦事。

昨日許芊芊曾戳了一下流蘇的額頭, 嬌嗔道:“沒良心。”

許芊芊睨了一眼流蘇, 道:“無甚大事。”

流蘇一下子就難受了,心中自然知道許芊芊因為什麽而產生了“嫌隙”,委屈的道:“小姐, 奴婢知錯了, 再也不會聽蘇公公的話,小姐就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許芊芊就是不張口原諒她,哼了一聲離開了。

越往後院走,心裏就越沈不住氣。

許蓯見許芊芊往後院走去,一臉疑惑, “流蘇,你家小姐怎麽了, 大白天的往後院走。”

流蘇嘆氣, “應是生我的氣吧。”

許蓯盯著許芊芊好一會兒,揉了揉流蘇的小腦袋, “得了得了, 沒什麽可生氣的, 你家小姐疼你你又不是不知道,估計是有什麽心事,又或者,在等什麽人呢。”

許蓯沒猜錯,許芊芊的確是回後院等人了。

只是這一等,從辰時等到了申時末。

申時末的天外一片霞光落在整個京都,與滿地的白雪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

許芊芊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的自己,那雙柔眸漸漸紅了,她沒等到晏呈。

明明今兒個他就是從沁妝閣前路過,為何不進來瞧她?

難道,她聽見了他與姜純的談話,她就須得原諒他,他就沒想過要再來尋她給她細細說說麽?

許芊芊想到這,眼眶又是一紅。

小手拿起絹帕準備擦拭掉眼淚,卻聽見外頭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是紅兒的聲音,“小姐,有人找。”

許芊芊一聽,忙將絹帕放在一旁,喝了水潤了潤嗓子方問道:“誰啊?”

“許小姐,是奴才。”蘇維低聲道:“許小姐,太子殿下有請。”

許芊芊那好不容易沈下來的心,這會兒又被撩動起來,她思忖片刻,問道:“不知殿下尋我何事。”

蘇維見許芊芊仍然不出來,望著那緊鎖的門,頭皮發麻,他哪知道殿下尋許小姐何事,硬著頭皮道:“殿下說,若是許小姐耽誤了時辰,晚了那邊的風景就沒那麽好看了。”

許芊芊心口一顫,思忖片刻,換了件衣裳,起身跟上。

.......

豪華的馬車只有她一人,車軲轆在路面上輾轉發出聲音,不知行駛了多久。

她撩起車簾往外看去,馬車已經離開了京都。

往荒無人煙的偏僻山路駛去。

風景落入她的目光中,一個黃色的蝴蝶振翅飛到了她的車窗旁。

許芊芊伸出手,蝴蝶停在她蘭花指的指腹上,她的眉眼一彎,耳邊倏地響起一道從悠遠深處傳來的聲音。

——“殿下,我今日去參加宴席,聽人說,蝴蝶谷很漂亮,你帶我去,好不好呀。”

——“聽聞那裏的所有蝴蝶都是黃色的,存活了上千上百年,不死不衰。象征著永恒,若是殿下帶我去了,我們定然要在那裏拜天地,讓蝴蝶作證,我們不離不棄,哪怕我們老去、死去、我們的愛,也會留存在蝴蝶谷,殿下,你就帶我去嘛,好不好。”

“許小姐,到了。”蘇維撩開馬車簾道。

許芊芊被話音驚擾,思緒戛然而止,她的目光順著打開的馬車簾子望去,只見眼前一大片的大樹,中間劈開了一條小徑,靜悄悄的,仿若一片深深的幽谷。

許芊芊踩著馬紮下來,蘇維笑道:“小姐,往裏頭走,殿下在等您呢。”

許芊芊像是被幽谷深處一道無形的力量拉著往裏面而去,越往深處走,便越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兩旁的樹、樹枝、樹梢、樹葉上全都被黃色的蝴蝶纏繞黏附,目光所到之處,蝴蝶在振翅跳舞。

許芊芊穿著一襲白色的曳地裙,上身是粉色的衣衫。頭戴翠綠色的金釵,兩邊簪了步搖,流蘇隨著步伐輕晃動。

一群蝴蝶振翅來到了她的身邊。

她被纏繞著,又怕又欣喜,淺笑怡然,擡眸的那一瞬,晏呈在蝴蝶谷的洞穴門口。

白雪落在蝴蝶谷,蝴蝶像是不懼冷,交織纏綿的飛來飛去,迎著飄下的落雪。

大雪的白、蝴蝶的黃、晏呈的紅衣,交織在一起。可謂是美到了極致。

許芊芊腳步一顫,佇在原地,不敢再上前。

柔眸的目光,看向了山谷洞穴前的男人。

男人一襲紅衣似血,大雪飛落在他的眼前,他恍若未聞,那雙狹長的鳳眸,如今帶著幾分柔情和繾綣。

今早來到蝴蝶谷的時候,他其實是有氣到的,想將她帶到這裏好好問問,她到底究竟為何要搭理那兩人。

可等到來了之後,被永恒的蝴蝶震撼,心中的氣隨之消去,腦海中突然響起她曾說過的一句話

——“殿下,聽聞那裏的所有蝴蝶都是黃色的,存活了上千上百年,不死不衰。象征著永恒,若是殿下帶我去了,我們定然要在那裏拜天地,讓蝴蝶作證,我們不離不棄,哪怕我們老去、死去、我們的愛,也會留存在蝴蝶谷,殿下,你就帶我去嘛,好不好。”

他無聲的說了句好。將一切處理妥當後。他命人去將許芊芊帶來。

他篤定她會來,因蝴蝶谷意味著什麽,他們心中都知。

他嘴角帶笑,見她止步不前,擡腳往外走。直到停在許芊芊的身前時,伸出手,將她的小手執起。

晏呈輕聲道:“隨我來。”

許芊芊被他牽著,帶著往前走,兩人的衣擺隨著風而擺動,腳下的步伐有些淩亂,厚重的雪地裏,是一大一小的腳印。

頭頂大雪,身纏蝴蝶,兩人往洞穴走去。

還未等許芊芊站穩,晏呈從洞穴的石桌子上拿了一個包袱遞給了她,柔聲道:“去換。”

許芊芊垂眸看著包袱,“這是——”

“別問,去換便是。”

許芊芊被晏呈催促,還未徹底的反應過來,乖巧的拿著包袱便往裏面走去。

當拆開包袱,發現裏面的居然是紅色繡了金絲鳳凰的嫁衣時,她指尖一顫。

她看見眼前的嫁衣,又後知後覺,他今日穿的紅衣也是喜服。

蝴蝶谷對於許芊芊而言,是特別的,不管是前世還是現在,他今日特意挑了此處,對許芊芊來說,心已軟了大半,本還有些生氣他這幾日都不來尋她,但眼下,那氣隨著他生硬的討好和眼前的一幕,都消了。

許芊芊很快將嫁衣換好。

再走出來時,晏呈背對著她。

許芊芊往前無聲走了幾步,立在他的身後,她不是第一次穿嫁衣,也不是第一次成親,但,她今日卻是格外的緊張,藏在袖口下的手,都輕輕的抖了幾下。

再次長呼了一口氣時,她擡起手,踮起腳,輕輕的拍了拍晏呈寬大的肩膀。

男人身形一僵,他其實早已知道她在身後,但是她未做好準備,他又怎麽敢貿然轉身。

喉結滾動,晏呈轉身,手先抓住了她還未來得及收起來的小手,目光卻緊鎖她的臉龐。他知道她好看,但是卻不知她穿上嫁衣的時候,還能帶給他第二次不同的震撼。

眼前的女人美的不可方物,膚白賽雪,柔眸輕垂,精致瓷白的小臉上帶著緋紅,羞澀,乖巧,嬌憨。

晏呈的目光灼熱,許芊芊被看的別過了臉,聲音細細弱弱的道:“殿下,你尋我來這裏,作甚?”

瞧,嫁衣都穿上了,還明知故問。

晏呈不答,伸出手指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個兒。

四目相對的瞬息。

晏呈道:“我為何尋你來此處,你心知的。”

“想與你成親、想與你經久不衰、想與你生生世世,更想問問你,想不想我,這些都是我尋你來的目的。”

晏呈鮮少說情話,她自知他處處都優秀,不管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身份、還是統治季朝的智慧手段、亦或者是世間俊美無儔的樣貌、單拎出一樣都能羨煞旁人。

但是沒料到,他說這些情話信手拈來,惹得她又是一記紅臉。

她哪裏能聽這些,臉色紅紅的,伸手就要去捂住他的嘴,她嬌嗔道:“殿下說這些作甚,還未成親,叫外人聽見,不得笑話我們,有損殿下的形象。”

晏呈眉頭一挑,眼底流光微動,順勢將她捂在自個兒嘴上的手抓住,而後對著她掌心的軟肉一吻。

晏呈目光沈沈,眸子裏的柔情,灼熱的她極為不自在,他沈聲道:“其實,那些都不重要,我今日來,最想問你的是——”

許芊芊擡眸看他。

晏呈笑著,道:“你願不願意嫁我。”

男人的笑意像是陽春三月的和煦微風,也像是冬日裏的暖陽,溫柔、纏綿,眼底的堅定,讓許芊芊的心再一次軟下來。

眼前仿佛回轉著兩人命運的多舛,離別、死亡、陰陽兩隔、又在人世間的新一世輪回裏見面,前世的誤會今生消除,那些恩怨都是誤會,他的心裏,也一直都是她,也獨獨只有她。

許芊芊看著眼前的晏呈。

腦海中浮現起他滿頭白發杵著拐杖跌跌撞撞給她煮了一碗長壽面,走到她的墓前靠著她的墓碑笑著隨她而去的樣子。

她鼻子一酸,反手抓住他的大手,學他一樣,放在唇邊輕輕的落下了一個吻。

她強忍著落淚,哽咽道:“你不用問,不管你是誰,身在哪裏,危機或順遂,我的心自始至終都願意。”

晏呈沒想到許芊芊會這樣說。

除卻生死不會有太大波動的情緒,在聽見這句話時,心底狠狠一顫。

他望向山洞的頂上,將淚憋回去,而後輕聲道:“能和你在一塊,就是我生生世世的心願,不管你身在何處,我都能找到你,我們說好,永遠不分離,那就永遠不會分離。”

“天地為證,兩心為證。”

晏呈拉著許芊芊,走到了洞穴的深處正中的位置。

正中的位置,頂上並沒有封起來,擡眸望去可以看見已經漸漸沈下去的天,黛藍的天空,繁星點點,圓圓的月亮恰好就在那洞穴上,繁星閃爍著光,有幾片雪花落了下來。

晏呈將早已放置好的喜燭點燃,昏暗的洞穴散發著微弱的光圈,將兩人籠罩在一起。

晏呈轉身,執著許芊芊的手,看著她。

一拜天地。

兩人對著天叩拜,紅衣隨著動作浮動,圓月灑下。

晏呈帶著許芊芊轉身的瞬間,她才看見,不知何時,許家父母的牌位,林沁灣的牌位也在。

許芊芊眼眶愈發的酸澀。

“我記得你同我說過,父母未看見你與我成婚,那是最遺憾的事情。”

那是前世,她曾在大婚的那日,抱著他說,“安妃娘娘,還有我的父母,沒有看見我們成婚,是我最大的遺憾。”

“我現在,把你的遺憾彌補,希望,能來得及。”

許芊芊的淚,啪嗒一掉。

二拜天地。

晏呈牽著許芊芊,對著三位的牌位叩首。

繁星閃爍著光。

他扶著她起身,待她站定,他盯著她好久好久,久到許芊芊忘記傷懷,只剩下羞澀。

“過了今夜,就要到小年了,等翻了年,你就及笄了。”晏呈捏了捏她的小臉,溫聲道:“所以我想,借著今夜的天地,把我的心裏話告訴你。”

光圈往返,燭油下落,萬物轉動,變化瞬息。

須臾後,山洞響起他沈沈的嗓音。

“綿綿啊,”他閉起眼,好久好久好久,才說:“我求佛、求天、求地、求世上所有有靈的東西,只為見你一面。”

“在你離開的那段歲月裏,我恨我自己。”

恨自己的自大、自負、更恨自己傷害過你。

“當我找到你的時候,我怕你不要我,”晏呈說著,眼眶慢慢的紅了,“也怕你忘記我。”

他的心有一根愈斷不斷的線,在聽見許芊芊細如蚊蠅的一聲不會的時,徹底的斷了。

“兜兜轉轉,還好我找到你了。”

月光灑下來,射在洞穴裏,一片光亮。

許芊芊又說了句,“我不會。”不會不要你。

夫妻對拜。

許芊芊和晏呈跪地,給對方行了一個禮。

還未擡起頭的那一瞬,許芊芊聽見耳邊響起晏呈的聲音,“綿綿,我們還是在一起的。”

哪怕分開一生、哪怕分開一世,我們還是能遇見。

晏呈擡起頭,眼角有些紅,卻笑著。

許芊芊笑著落淚,只有她知道,他們一路走來,有多麽的不容易。

他伸出手,替她擦掉淚,將她抱入懷中,吻了吻她的發端。

“你是我的。”

“生生世世。”

許芊芊擡手,環住他的腰,柔聲道:“妾隨君,君生妾生,君死妾隨,生生世世,妾不離君。”

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麽。

他身上毒早已不是他害怕的事情。

晏呈淺笑勾唇道:

——“妻存於心,夫能永生,永不消亡,生生世世,夫隨妻喜,夫隨妻怒,夫隨妻哀,夫隨妻樂,一生多變,夫愛妻心,永不變。”

蝴蝶谷,會見證他們的情和愛。

經久不衰,生生世世。

生生世世,妾不離君。

一生多變,夫愛妻心,永不變。

全文完

小莊周文

2022.9.24

作者有話說:

前三十紅包。

大結局了,明天開始番外。

大婚、包子,毒也會詳細說。

有想看的可以評論。

wb:晉江小莊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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