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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結局(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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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結局 (10)

甚至於不會有人願意幫。過去曾經親密的合作夥伴也好,聯盟也好,都會變成饑餓的狼群,虎視眈眈,緊緊地盯著,尋找可以下口分一杯羹的地方。

他或許已經意識到陸家保不住了,他只是想設法讓損失減到最小。

他放走了周啟文,還有一個陸耀恒,他必定是不願意傷害的。其實我很討厭陸耀恒,非常討厭。但是我不會在這個時候動他,陸兆祥在這個時候已經不願意和我鬥什麽,他只希望盡可能地多保存一點東西下來。如果我不允許他保存,他一定會跟我急。

一個草包陸耀恒,不算太大的禍害,不過他最好遠走高飛,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而我知道秦揚,其實他一直都沒有放棄過對父親死因的追查。

對於陸錦心,雖然他重重地傷害了她,而陸錦心離開以後,我也經常看見他一個人站在陽臺的陰影裏,悶悶地抽煙。我說,你明明已經開始愛一個女人,卻故意傷害她,自己半夜睡醒的時候不知道有多難受,還偏要忍著不說,裝作無所謂,這很可恥。

他說,因為我知道她會原諒我,所以在那個時候,選擇了傷害她,這輩子,我就任性這麽一次,就一次。

秦公子番外四十二

如果不是因為我和秦揚合謀傷害了陸錦心,蘭心就不會一個人跑到蘇黎世去,她不去,就不會出事。在省城這一畝三分地裏,我絕不會允許她再出什麽狀況。

當我看見她的時候,我完全說不出話來。我只知道自己的心很痛很痛,那個不曾與我謀面的孩子,就這麽離開了我們。

她懷著明瀚的時候,我的缺失成為這輩子無法抹去的遺憾。而我想要再來一次,看著第二個孩子一天一天慢慢成長,最終成為一個鮮活的小生命的時候,他卻根本沒來得及看到爸爸媽媽。

我又一次對不住她了。

這一世,無論如何,我已經虧欠於她。

我在心裏發誓我不能再讓她難過,可是我沒有料到,這世上很多事情,往往都是事與願違。

在發現了陸兆祥當初謀害我父親的證據的時候,我就意識到可能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了。那只蘋果尊,我不僅在那幾天的時間裏朝夕相對,而且還從省城抱到了紐約。即使時間已經過了那麽久,東西的放射性可能已經沒有那麽強烈了,但放射源本身就是一種非常危險的東西,可能引起的癥狀很多,病情也相當覆雜,甚至可能沒有醫治的辦法。

我送那件蘋果尊去的時候,在飛機上的時候,一度把那個裝蘋果尊的盒子枕在頭下面的。

那段時間其實我已經發現自己在慢慢地掉頭發,我知道有點不太好了,我偷偷去看了醫生。

醫生說,我的大腦某些區域可能受到了一定的影響,但是目前的狀況並不能完全確定。因為腦部的神經本身就比較覆雜,片子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不知道怎麽來告訴她這件事。對於她來說,這應該會是一件很難接受的事情。她的身體慢慢恢覆,而我的身體卻好像忽然的衰老了一樣,經常會有疲憊的感覺。

我一向對自己的要求比較嚴格,從英國回來以後,我幾乎都處於一種高強度的工作狀態,每天晚上只睡四五個小時,晚睡早起,已經成為了習慣。可是這一段時間,我的身體好像已經開始鬧罷工,仿佛已經開始無力承受。

我今年剛剛三十五歲。

我還沒有來得及把我兒子接回來,我還想再要一個孩子,我還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沒有做。

但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無論未來將發生什麽,我必須先想辦法把我老婆孩子給安排好。以後,即使我沒有在他們身邊,他們也可以過得安穩,沒有太多的威脅。

如果我不能陪著他們了,她那麽好,一定還會有人願意對她好,願意照顧她,但是我不放心,而且,我舍不得。我不喜歡看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那人不是我,我便不相信她能過得好。

目前還剩下的最大威脅,應該說是陸耀恒。

等到陸家終於看起來將要敗落的時候,我已經看明白了陸兆祥下的那一局棋。

他選擇了犧牲自己,保全整個陸家。

當我開始知道姜醫生就是陸兆祥身邊那個相當器重,相當信任的人之後,之前的一些疑問,也就迎刃而解了。

許扒皮的病,應該和姜醫生是脫不開關系的,而我父親當年,應該也和她有關。姜醫生的手段,加上那個蘋果尊,雙管齊下,所以才有了急病叫我回國的事情。

那個女人,和陸兆祥的性子真的有點像。她低調,隱忍,多年來一直默默地生活著,從不爭奪什麽,也沒有什麽存在感。甚至就連陸家,可能都沒幾個人知道她和陸兆祥的關系。在葉氏還在的時候,她就已經在陸兆祥的身邊了,多年來,生活得像一個隱形人。

我忽然覺得,其實當年陸兆祥和項采薇,並不合適。項采薇是那麽單純的一個女孩子,同時也有著足以令人矚目的美好,她原本就不適合和豪門有過多的糾葛。

而姜醫生,她心裏同樣有著權謀和算計,卻又大度隱忍,有著和陸兆祥一般的心思和承受能力。

或許我真應該恭喜陸兆祥。

陸兆祥後來的安排是比較妥當的,他把大東洋棄了,化工廠和幾個跟藏毒制毒有關的廠子也棄了。我相信他在做出這樣的決定之前,制毒設備遠遠不止那些,他提前銷毀了一部分,但並不是全部。

他很看得開,有舍才有得,想要保存陸家真正的根基,就必須先放棄一些東西。警方這一次行動,當然事先是有預估的,與他們的預期相差太遠的話,他們一定不會輕易放棄的。所以他故意留存了一部分的罪證,把罪證的範圍控制在了他能夠承擔的程度。

同時,他把陸家旗下的一部分重要產業事先已經提交了變更申請,換句話說,就是部分轉移,劃歸了蘭心名下。

那段時間蘭心自己忙得焦頭爛額,或許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怎麽忽然多了那些產業的。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身份特殊,理論上來說,她的戶籍根本就不在陸家,多年以來她也沒有在陸家生活,她的身家顯得清白很多。加上我會護著她,最終,陸家的產業將會在她名下得以保全。

陸兆祥自己呢,他可能並沒有那麽擔心。他當然是要承擔一定罪責的,但是他本身對整個省城幾十年來的貢獻不小,為人又低調圓滑,雖然是黑社會大佬,可他並沒有結下多少仇家——真正的仇家都已經死了。

同時作為商業大鱷,他和政府方面的關系一向是比較融洽的。雖然這種大量制毒藏毒的罪名很難法外開恩,但是功過相抵,爭取從輕處罰的概率很高。畢竟,國內一般使用的都是成文法,和英美的案例法有很大的區別,成文法的人情空間相對來說會更大一點。

從陸家即將出事開始,我就察覺到,陸兆祥的身體狀況,好像忽然的垮下去了。

他的貼身醫生是姜醫生,外面很難得到更多的信息,但是從過去對他的了解來說,我從來就不覺得他的身體很差。忽然的狀況頻出,這其中定是有問題的。

秦公子番外四十三

姜醫生可以讓許扒皮病情每況愈下,可以讓我父親迅速得上急病,那麽一定也有辦法讓陸兆祥短時間內生上大病。

陸兆祥生病,對他自己有什麽好處?我能想出來的,就是保外就醫。

以他在省城的關系網和影響力,應該不會直接給判死刑,所以很可能最終會爭取到無期徒刑。在無期的前提下,只要符合保外就醫的條件,他可以申請保外就醫。等他離開省城以後,一方面還可以繼續遙控整個省城和陸家的動向,另一方面,相對來說日子也會好過很多。

這些事情,都輪不到我操心了。

只是有兩個人,我不願意放過。

一個是姜醫生,她是親手害死我父親的人,蘋果尊估計也是她的主意。還有一個,是陸耀恒。

而這兩個人,恰好都是陸兆祥最想保住的人。

要說姜醫生有多深沈的心機和手段,我不清楚,我只覺得她對於陸兆祥的忠心是值得拿出來一說的。但是一個學醫的女人,眼裏見的生死多了,就有那麽一點心狠手辣的感覺了。天下所有的人,在醫生眼裏都只是一具脈絡分明的肌肉和骨骼,太過於理性,也太過於呆板。

我記得我曾經調查過她父親,那個被稱為“姜神通”的江湖騙子。我不知道是否因為陸兆麟殺了姜神通,所以她才成為了陸兆祥的親信。

姜醫生也好,陸耀恒也好,都不是十分難對付的角色。現在陸兆祥已經成了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正是一個極好的時機。

陸兆祥已經打算把陸家剩餘的東西全都交給蘭心了,這麽一來,等於說我也有了很大可能幹預陸家產業的發展。但他不得不這麽做,即使我這個時候想辦法動了這兩個人,他依然不會改變主意,因為他沒有更好的人選了。

我根本就沒有後顧之憂。

也許陸兆祥會盡快安排這兩個人出國,早日離開我的視線。但他們肯不肯聽,又是另外一碼事了。

比如陸耀恒,我想陸兆祥可能知道,陸家倒臺他也出了一份力。

我一直在設法讓他早一點知道陸兆祥已經開始選擇蘭心或者我兒子了。陸耀恒不是一個能沈住氣的人,所以當知道了這些以後,他非常容易炸毛,果然,最終是由他向安東尼透露了這件事,然後把這一切終於引爆。

他恨蘭心,一定是恨的。他原先跟錦心的感情應該是很好的,在蘭心出現以後,慢慢的,他和錦心之間的關系也開始崩解。

我給他設下了一個圈套。

我以蘭心的名義,約陸耀恒在安縣見面。

安縣幾乎可以算得上是蘭心的老巢,當然,這也是我當初送她的禮物之一。在省城,無論是陸家還是秦家,對於她來說,其實都缺乏那種歸屬感,看起來都像是寄人籬下。唯獨安縣,在葉老虎死了以後,這裏的東西全部都是屬於她的了,這裏才是她自己的家。

我在安縣約見陸耀恒,他沒有懷疑。

在這個時候,我知道陸耀恒也是陸家整件事中重要的一環。雖然他在短暫的調查之後是被開釋了,但實際上,我知道,安東尼的眼睛一定還在盯著他。

我不能弄死他,我只能讓他受到一點懲戒,讓他明白一些道理。

我在那個芭比士多的舊址等著他。

不過,陸耀恒很謹慎,等到快要到約定時間的時候,忽然要求改了地點。

陸耀恒身邊的人以草包居多,據我所知,沒有什麽拿得上臺面的人。我索性帶了何亞隆和章依依,單刀赴會。

他來的時候是帶了人也帶了槍的,原本以為是蘭心,當他發現是我的時候,雖然他智商不太高,但也知道我不好對付,場面一度劍拔弩張。

我說陸耀恒,我們現在應該好好地算一算恩怨了,到了該算賬的時候了。

他問我怎麽算。

我說,我兒子的腳是因為你,那麽你還一只腳抵消。在蘭心懷孕期間害她不止一次,她生下兒子之後你更是通過種種方式故意設計她,這幾件罪過加起來,起碼還得還我一條胳膊。

我說得毫不客氣,語氣涼薄而冷淡。

陸耀恒當時也火了。他說下毒的事可以認,陷害的事也是他負責,但是,蘭心同樣也害他失去了很多,馮玫的命誰來賠,他和錦心之間的隔閡誰來消弭,他失去的一切誰來負責?

我說,如果這筆賬也要往她頭上算,那麽她從小受到的不公待遇呢,你鳩占鵲巢十七年怎麽算,你媽害死項采薇那一筆,又怎麽算?

要算舊賬,根本就算不清。從二十年前開始,就已經算不清了,很多事情,都已經成了定局。

陸耀恒說,既然你今天以她的名義約我,那就當著你的面,把本來應該跟她說的話說了。陸家的產業,老頭子是糊塗了才全交到葉蘭心手裏。她姓葉,不姓陸,交到她手裏,到頭來所有的東西不是姓秦了就是姓葉了,根本就不姓陸!我絕對不會放手的,你以為有秦家撐腰我就那你們沒有辦法了嗎!

我也就笑笑而已。

姓秦也好,姓葉也好,都輪不到他來說話。當著我的面,他要慫包很多,他也就以為是蘭心來,打算欺負女人而已。

我是有備而來的,外頭守著的人都是景東堂裏的精英,就算我現在名義上是把景東堂給解散了,那些槍支也大部分都給處理掉了,但人,基本上全都在。他們被安排到秦家旗下的各個企業當保安,當保鏢,或者做別的工作,但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們依然會迅速集結,去執行一些特別任務。

這一次,當然我也帶了人過來。景東堂的人各個身手了得,就算是不佩槍,也不怕陸耀恒身邊那幾個帶了槍的。

當然,為了看起來比較有威懾力,景東堂的人現在其實也是帶著槍的,只不過他們帶的,都是假的。事實上,我銷毀了景東堂大部分槍支彈藥的同時,神不知鬼不覺地給他們都換上了假槍。不,假槍都不算,只不過是槍形打火機而已。他們看起來和從前毫無區別,可是一旦出事,警方根本抓不到什麽真實的把柄。

陸耀恒說完這話的時候,門外忽然沖進來七八個持槍的保鏢。章依依回頭看了我一眼,我微微頷首示意她沒事。

何亞隆慢慢地站起來,一個人和這七八個人對峙。

我坐在原地沒動,冷靜地掃視了一圈。這七八個人,應該都是陸耀恒手裏身手比較好的了。從他們拿槍的姿勢來看,都是有經驗的。

我帶了一把微型手槍,此刻我的右手放在西裝口袋裏,手裏正扣著已經拉開了保險栓的槍。

這樣的場面,看起來很驚險,但事實上我並不認為他們會直接沖我開槍。

剛才在屋裏談判的這一會兒時間,何亞隆已經通知過景東堂的人了,這會兒他們應該已經都在門外了。只要屋裏的槍聲一響,他們都脫不了身。

我和陸耀恒的眼神一直都在對視,他後退了一步。

我轉移了目光,看向何亞隆。

何亞隆沖我輕輕點頭,我會意,慢慢地站了起來。

陸耀恒離我只有一米多遠,我打算忽然暴起,挾制陸耀恒,然後由何亞隆開路和其他保鏢對峙,就這麽走出去。陸耀恒這種智商,埋伏這麽幾個人在這裏,我根本就沒有放在眼裏。

但我站起來的那個瞬間,精神高度集中,渾身警惕著,卻忽然感覺到一陣頭暈。

那個瞬間,我想,完蛋了。

我要把一切都丟給蘭心了,我擔心她會處理不好一切,擔心她會累著,擔心她終於把兒子接回來的時候,卻看不到我了。擔心她如果知道我情況不太好了,會不會傷心難過……

這一生,總覺得還是有那麽一點缺憾,錯就錯在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倘若她能早一點出生,我們早一點遇見,這一生,不知又會有多少美好。

PS:謝謝

dd0506

的道具捧場~

蘇正燁番外一

大家好,我是蘇正燁。

從開文的時候,我應該是第一男主角的,不信大家回頭去翻,我第一章就出現過的,正青春年少,高大威猛,自帶男主角光環……

然而為什麽寫著寫著我就成了打醬油的?明明人家活得辣麽努力好嗎,真是要哭暈在廁所了QAQ……

作者貓你出來,你這個後媽,我保證不……

哎呀算了算了,你不寫,我自己來講吧,講講這幾年來我的故事。可能有些事情,和正文的劇情不會重疊太多,我才不會像姓秦的那個自戀的家夥一樣,把蘭心已經講述過的事情還重覆講一遍!

在我的記憶中,從未見過我的父母,我是跟著奶奶生活的。據奶奶說,我媽和我爸並沒有結過婚,她甚至沒有見過我媽。我爸那時候在外面鬼混,結果跟我媽生下我以後,我媽把我扔給了他,從此就像從人間蒸發一樣,再也不知所蹤。我爸把我帶回家,交給我奶奶撫養,他自己依然在外面吃喝嫖賭,對我們祖孫兩個幾乎不聞不問,甚至還管我奶奶要錢,也打我和我奶奶。

再後來,他不知用了什麽手段,娶回了一個從省城來的漂亮女教師,又生下了一個孩子。那個女教師,溫柔賢惠,但是我爸對她也不好,動輒打罵,甚至在她懷孕的時候依然打得她鼻青臉腫。

用我奶奶的話來說,我爸就是個孽障,她這一輩子最大的失誤就是養活了我爸這樣一個白眼狼,那個女教師也是前世造孽才會跟了我爸。女教師生下了一個女兒,出了月子就抱著女兒出去上班了,很少回家,也很少見我爸的面,她應該是嫌棄我爸的。

再後來發生的事情很可怕,我爸好像招惹到了葉老虎,他欠下了很大的一筆賭債,還不上,然後被葉老虎的人套麻袋給抓走了。葉老虎讓他用老婆抵債,我爸也同意了,以至於後來,那個女教師死得非常慘,我奶奶每次提到的時候,都唏噓不已。

女教師生下的那個小女孩,我奶奶抱養了。只不過幾個月以後,就失蹤了。我奶奶說,當時帶著她在大街上走,她看著賣冰糖葫蘆的就走不動路了。我奶奶心疼她,就去給她買糖葫蘆,結果付完錢低頭一看,她就不見了,可能是被人販子抱走了。

在那以後,我奶奶經常會提起她,不知道那個苦命的小女孩,是否還活在世上。每次聽奶奶講起的時候,我也會跟著想象一下,我那個實在已經想不起來的小妹妹,到底過得還好不好。

那個時候,我並沒有想到,很多年後我居然真的又見到了她,並且知道了她不是我的親妹妹。可我的一生,卻和她深深地牽系在了一起。

女教師死了以後,安縣又發生過一起命案,死的也是一個年輕女人,聽說是奸殺,然後我爸就被抓走槍斃了。但我奶奶說,就我爸那個熊樣,他根本不敢殺人,肯定還是得罪了人背了黑鍋的。

我對此沒有什麽看法,反正,我爸本來就是個人渣,即使他是冤死,我也沒有什麽同情心。

這一切,當時的我並沒有記憶,全都是後來從我奶奶冗長而瑣碎的絮絮叨叨中慢慢整理出全貌的。

我小的時候,很少有同齡的孩子願意跟我一起玩,有時候他們跟我玩的時候,被父母看見了,就會把他們帶走。一開始我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直到有一天,有個小朋友的媽媽當著我的面說,殺人犯的兒子,也不會是什麽好種,別跟他學壞了。

我當時特別氣憤,沖上去打了她一巴掌。然後那個女人哭天搶地地拉著兒子回家了,雖然那個時候我還沒有她高,但她的眼神,好像有點怕我。

從那個時候我開始明白,對付那些非議,你必須比他強,比她狠。

十二歲那年,我奶奶也去世了。

我是在那年開始成為一個不良少年的,抽煙,喝酒,打架,逃課,然後被學校開除。開除就開除吧,反正,我也沒有錢再交學費了。那個時候我成了這條街的小惡霸,我沒有生活來源,所以我去學校門口攔住那些好學生,搶錢,收保護費。有人罵我,我就打他們。

沒想到,我這麽做,反而引來了不少的擁護。學校裏幾個“壞學生”自願來跟著我,奉我為老大,倒過了一段短暫的風光日子。

但是好景不長,很快學校發現了我們的小團體,那幾個學生被抓回去,狠狠地上了幾堂政治課以後,記過處分,我們的小團體也就散蓬了。從那以後,他們雖然看我的目光依然帶著一點崇拜,可也只敢遠遠地看著我,不敢再繼續跟著我。

只有一個人,不聽勸阻,離家出走,義無反顧地從學校裏逃出來,繼續每天追隨我。

他叫劉天誠。

他離家出走以後,我們就住在我奶奶留下的房子裏頭了,每天繼續靠著“收保護費”過活,啃最便宜的面包果腹。偶爾居委會大媽給送來一點有點脫水的蔬菜和雞蛋,那就是改善夥食的節日了。

那時候我對劉天誠說的豪言壯語,就是我們要成立幫派,然後發展壯大,收很多的小弟,每天都能吃上豬頭肉。

為了實現我們的宏偉目標,我們決定幹一票大的,去找學校門口賣麻辣燙的大叔收保護費。那大叔有錢啊,一天能賣兩三百塊錢!

然而我們壯著膽子去找大叔敲詐的時候,被打了。

打得真慘啊,真疼啊,我和劉天誠兩個小孩根本幹不過那個兇悍大叔。大叔一邊暴揍我倆,一邊說,你以為你是葉老虎還是歸義幫啊,特麽的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也敢在老子面前裝,揍不死你個小兔羔子!

我倆屁滾尿流地回到家裏,我就跟劉天誠說,聽起來葉老虎好像很威風啊,要不咱們去投奔他吧,就算是給他當小弟,也比咱們兩個每天找學生搶那麽五毛一塊的要強吧,至少以後應該能敲詐賣麻辣燙的了。

劉天誠聽了以後拍著腦門說這主意好,於是為了以後能敲詐那個賣麻辣燙的,我們倆就打聽到了葉老虎的住處,跑到了那個叫做芭比士多的酒吧裏,去找葉老虎求收留。

蘇正燁番外二

我們把書包裏的書都倒出來,然後裝了一把菜刀裝和四個饅頭,興沖沖的往芭比士多跑。那一天我們心裏都懷著雄心壯志,我們要加入歸義幫了,從此就能敲詐賣麻辣燙的了,還能天天吃上豬頭肉,未來一片光明。

跑到芭比士多的時候才知道,原來酒吧是只有晚上才會開門的。那裏離我家很遠,於是我和劉天誠兩個在附近的橋洞底下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睡了一下午,倆人啃了三個饅頭,等到晚上的時候,再一次跑過去。

但是我們並沒有見到葉老虎,據說葉老虎也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見著的。但是我們見著了一個叫烏鴉的,聽說他是葉老虎手下的小弟,也很厲害。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緊身的背心,露出胳膊和肩膀上一片紋身,看起來特別威風。

劉天誠嚇得躲到我身後,我現在是他大哥,我不能慫。所以我壯著膽子走上去,問他葉老大還收不收小弟。

烏鴉的身材並不高,但是也比十二歲的我要高出將近一個頭。他居高臨下地看了我一會兒,然後哈哈大笑起來,指著我們兩個大笑,說就這麽高的兩個小娃娃,也要來當葉老大的小弟,當咱們家是收破爛的麽,什麽都要?喲,還背著個書包,這麽晚了還不滾回家,別等著老師明天叫家長啊哈哈哈哈……

我被他搶白到說不出話來,吭哧了好一會兒,做出了一件連自己都覺得有點腦抽的舉動,我把書包給拉開了,然後從裏面掏出了菜刀……

烏鴉和圍在他身邊的眾人都嚇了一跳,沒想到我書包裏背著的是大菜刀。劉天誠一臉崇拜地看著我,後來我才想起來也許那個時候,他以為我拿刀出來是要砍人了。

我把菜刀拿出來以後,隨即拿出了剩下的最後一個饅頭,然後把饅頭放到桌子上,一刀切開,遞給劉天誠一半,自己三下兩天吃掉了另一半。

我只是忽然覺得餓了而已。

周圍的人都楞住了,過了好幾秒鐘,忽然爆發出一陣大笑聲來。

我瞬間有點懵逼,臉刷的一下就紅了。

烏鴉捂著肚子笑了一會兒,然後走近了幾步,拿起我的菜刀看了一會兒,說,葉老大應該是不收小弟了,我倒是可以收。不過,你得拿個投名狀來才算數。

我問,投名狀是什麽?

烏鴉拿手指頭在菜刀上面彈了一下,說,投名狀就是,你去找個人,砍他一刀,這把吃過人血的刀帶過來給我看。這個投名狀我滿意了,就收下你。

我問,那當你的小弟能算是歸義幫的人麽?

烏鴉說,當然算。

劉天誠不放心,躲在我背後怯生生地問,那能天天吃上豬頭肉麽?

烏鴉又笑了好一會兒,然後說,能,不光是豬頭肉,紅燒肉香辣雞啤酒鴨水煮魚通通都能吃上。

我聽見劉天誠在背後咕咚的咽了一口口水,然後捅了捅我,說,那咱們就走吧,去找投名狀。

十二歲的我,背著我的菜刀,義無反顧地從芭比士多走了出去,為了豬頭肉和紅燒肉香辣雞啤酒鴨水煮魚,開始走上了一條不歸路。而很多年後回想起這一天的時候,我覺得可笑,同時又覺得悲哀。

只不過,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一切可以重來,我依然不確定我是不是會後悔那一天的選擇。

我和劉天誠從芭比士多出來,乘著夜色,去找我們的“投名狀”。那時候年紀小,心裏並沒有一個完整的是非觀,一心只想著投名狀的事,根本忘記了去考慮自己傷害到一個無辜的人是否正確。

我們埋伏在離芭比士多大概幾裏地的一處稍微僻靜一點的小樹林裏,學著電視裏打家劫舍的綠林好漢的樣子,把刀從書包裏拿出來,藏在背後,等著行人經過。

先是一行五六個人有說有笑地走過來,我沒敢出去。他們人太多,我倆估計只有挨揍的份了。

又等了一會兒,過來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劉天誠要沖出去,也被我給拉住了。我估量了一下對方的實力,覺得就憑我們兩個,即使帶刀也幹不過他。

這條路上人不多,結果我們就這樣等到了深夜,兩個人都沒穿多少衣服,哆哆嗦嗦的凍成了寒號鳥。這時候我們已經稍微回過味來,劉天誠說,如果我們砍死了人,是不是會被捉去,剃光了頭發當勞改犯?

我想了想,好像是這麽回事。烏鴉他們一定是騙我們的,欺負我們年紀小。

看來這加入歸義幫的事情,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辦成的。

正要垂頭喪氣地打道回府,卻看見路的盡頭走過來一個搖搖晃晃的醉鬼。

那人估計喝得不少,走路都踉踉蹌蹌的,嘴裏還在唱著跑調的歌,好像是十八摸之類的,反正不是什麽好歌。我悄悄跟劉天誠說道:“你看他也不像什麽好人,咱們砍一刀就走,賭一把,要是真砍死了,就當為民除害,怎麽樣?”

我倆達成一致,等著那個醉鬼走近了,忽然就從樹的陰影後面沖出來,使出吃奶的勁兒,一刀砍在那個醉鬼的背上。

那是夏秋之交,衣服穿得不算厚,我這一刀下去,粘稠而腥甜的鮮血嘩的一下就出來了,那人直接就往前撲倒了。我嚇得不輕,楞了一會兒,撒腿就跑。

我跑了一會兒,大概跑出去二十多米吧,忽然想起來,問劉天誠,刀呢?

劉天誠也懵了,楞了半天,我倆把刀給落下了。

我倆壯著膽子,跌跌撞撞的又跑回去,發現那人依然趴在地上,並沒有爬起來。但他還活著,嘴裏一直在罵罵咧咧的。我連忙撿起刀胡亂塞進書包裏,再次逃離了現場。

一路上我的心一直在咚咚的狂跳,等我跑到芭比士多的時候,已經是淩晨,酒吧都都要關門了,裏面的客人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個。我背著染血的書包,像個歸來的聖鬥士一般,大搖大擺地走進去,走到角落裏正百無聊賴地剔著牙的烏鴉面前,把書包咚的一下扔在桌子上,然後從裏面掏出刀,啪的一下拍在烏鴉面前。

十二歲的我,好像天不怕地不怕似的。

烏鴉拿起刀,看了兩眼,輕蔑地說,不是在哪兒砍了只貓狗吧?

蘇正燁番外三

我一聽就怒了,一下子差點失去理智,我抓起菜刀就想往烏鴉頭頂上砍,被劉天誠從背後給抱住了。

我這一舉刀,烏鴉就笑了,嚼著檳榔問道:“你在哪兒砍的人?”

我指了指那個方向,“二十區後邊的小樹林!”

烏鴉一聽,臉色忽然有點變了,從腰裏摸出BP機,看了一眼,像是自言自語,“媽的,你們這兩個小崽子怕是歪打正著了,是不是一刀砍在背上了?”

我連忙點頭,烏鴉噗的一口把嘴裏的檳榔渣子給吐了出來,“行吧,就看在你倆把江皮那個熊貨給砍傷的份上,留下就留下吧。明天過來報到,帶你們入歸義幫!”

我和劉天誠這才高興了,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謝謝鴉哥!”

我們運氣好像還不錯,就這麽誤打誤撞地進了歸義幫。那個時候,我和劉天誠,成了歸義幫裏年紀最小的成員。

不過,後來我們沒再去敲詐那個賣麻辣燙的大叔了,因為烏鴉告訴我,那個賣麻辣燙的給歸義幫交過保護費了,我們得保護他的生意。

加入歸義幫以後好長一段時間,我才知道,被我們砍傷的那個人,外號叫“江皮”,是安縣的一個小混混,和烏鴉他們這些人有些小過節,曾經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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