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舒俊吧？”祝楠不確定地問道。

舒俊笑著點頭, “難為你還記得我。”

祝楠一邊回憶一邊打量他，這位舒俊，是原身的大學同學, 不過大學同學嘛, 除去一個寢室的，平日裏大家交集也不多。原身和舒俊就是, 只是見了面會打個招呼的熟悉程度。

尤其是大三的時候，舒俊報名了入伍，這都兩年沒見了, 要不是剛剛他主動打招呼，祝楠都沒認出來。

當兵了之後果然變化很大, 記憶中的舒俊, 膚色偏白且瘦，可現在小麥色的肌膚, 挺拔的身軀倒是一點看不出以前的樣子了。

而且眼神裏露出的堅毅、以及這身軍人衣服穿在身上，滿滿的安全感。

舒俊也在悄悄打量這位老同學。他和祝楠不太熟悉，剛剛能認出來也是因為她在人群中最打眼。

都是精神萎靡或者狼狽不堪的模樣，只有她，依然是光鮮亮麗的，和在大學的時候一樣。

“舒……同學，你怎麽會在這？”她記得山城沒有軍區啊，舒俊在這邊服兵役嗎？

“叫我舒俊就好。我是來這邊做任務的, 結果剛好碰上了這事。”

原來如此，“現在外面的情況怎麽樣了？”這種時候, 遇上舒俊是好事, 她正好可以問問情況。

舒俊看了一眼右邊, 剛剛被擡進來的人剛醒來, 抱著救援人員哭泣。

“情況……不是很好。山城這邊地勢高，而且東低西高，西邊還好，目前沒有被淹，但東邊……”

“我們救援了兩天了，只能想辦法往沒有倒塌的高樓先送著，救命不救急，很多人受了傷，也只能自己撐著。山城沒有軍區，只能靠消防和警察。”

他們連向其他城市尋求幫助都不行，因為相比其他城市，山城已經足夠幸運了……

祝楠看著舒俊，他綠色的制服上滿是泥汙，脫了手套的雙手也是腫脹泛白，額頭上的汗水汙泥都來不及擦。

再看其他幾位救援人員，無一不是如此。

“周圍的被困人員多嗎？”

“還是有不少的，金鼎大酒店是周圍最高的建築了，我們打算把人員都集中在這邊來。”正說著，剛剛那位救援人員走過來了。

“已經商量好了，舒俊，通知其他隊伍，把人往這邊送。”

“是！”

“這位……同志！”祝楠叫住打算離開的兩人，“我可以申請當志願者嗎？”

舒俊似乎沒想到她會說這話，旁邊那人也一楞。

“你？”他看著面前這細胳膊細腿的姑娘，有些猶豫。

“這位同志，現在情況危急，有許多人在等著被救援，如果只靠你們，得等到什麽時候才能救完所有人？他們能等嗎？”

“群眾的力量是無限的，也不要把壓力都壓在你們身上嘛，作為花國青年，我也能盡一份力的！”她擲地有聲。

“是啊！同志，如果有需要的話，我也可以上的！”有一個大哥也喊道。

“我也能，我可是市游泳隊的！”

一呼百應。

大家都是普通人，遇到危險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明哲保身，保護自己。可當緩過神來，看到那些在危難之中苦苦掙紮，而自己還有一絲餘力的時候，就會忍不住給予幫助。

這是一種精神。

這種精神，在花國尤為明顯。

那人聽著這些話，看著這些人，眼眶忍不住紅了，嘹亮的聲音道：“各位同志，我叫李建中！二十七軍虎戰旅的副旅長！在這裏，我代表所有參與此次救援的軍人、消防官兵、警官、公務人員感謝大家！我們非常需要大家的幫助！但也請大家量力而為！”

“之後，我會讓下一批來這的人帶一些救援裝備來，盡量保證大家的安全！”

“你們的生命非常重要！請一定要將自身安全放在第一位！”

“好！放心吧！”大家齊聲道。

此時，救人的激動在人們之間彌漫，尤其是一些年輕人，恨不得連救援裝備都不等了，就這麽往外跳，趕著去救人！

李建中又看向祝楠，“這位姑娘，你確定嗎？”不是他歧視女孩子，只是女生在體力方面的確會有所差距，他擔心這姑娘不能堅持。

祝楠笑道，“李旅長，您別擔心，我體力還行。”她的笑容無比自信。

李建中一怔，他想起了之前這姑娘一斧頭砸碎玻璃的樣子。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吧？

“舒俊，既然你倆是同學，那就和這姑娘一組。你在這等下一批帶裝備來。”他吩咐了一句，然後招呼其他救援人員離開，他們還等去救別人。

祝楠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瓶水兩個面包，遞給舒俊，“你們這麽忙，想必也沒時間吃東西，喝點水吃點面包墊墊肚子吧。”

舒俊有些不好意思。

“還有艱巨的任務等著你呢！”祝楠直接塞到他懷裏。

舒俊一想也是，將面包包裝袋撕開咬了一大口，香甜的小麥味讓饑腸轆轆的他瞬間感覺舒適起來。

一邊吃東西，一邊和祝楠講著救援的註意事項。

祝楠沒有托大，仔細聽著。

那邊李經理也有條不紊的安排著，將之前在九樓走廊的人往上遷移，還留出了幾個空房間說是要留給受傷的人。

“我們老板說了，山城有難，他作為山城人也得出一份力！金鼎這邊，除了原本客人的房間，其他的全部騰出來接待被救援的人。”

“同志們，現在是危急關頭，酒店房間有限，但被困的人卻不知有多少，所以目前大家只能擠擠，以家庭為單位，男女為界限來分配房間……”

他在那說，其他人也聽著，紛紛表示理解。

“來了！”舒俊站起了身，不遠處一條沖鋒舟往這邊來了。

“孫隊長！”舒俊上前幫忙擡人。

“舒俊啊，”孫隊長頭也不回，“沖鋒舟我帶來了，待會讓小鐘跟著你，你們倆帶著志願者一起，記住，安全為主！”

“明白！”

舒俊回頭示意祝楠跟著他，又叫上幾個之前說要當志願者的人上了孫隊長帶來的一條沖鋒舟。

“大家把救生衣都穿上。”

舒俊給他們示範怎麽穿。

幾人臉上都有些激動，一個寸頭小年輕興奮地問舒俊，“兵哥，待會要怎麽做？”

和適才的溫和不同，此刻的舒俊無比嚴肅，指著小寸頭的胸口，“你先把救生衣穿好。”

“好好好。”小寸頭也不介意。

祝楠旁邊坐的是個中年大叔，他從看見祝楠上船就驚訝，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你一個小姑娘，能行嗎？”他沒看見祝楠敲碎玻璃那一幕。

“這些事，我們男人做就好了，你說你這細胳膊細腿的，萬一等會救人的時候一個不小心掉水裏了，我們還得救你。”他倒也沒什麽壞心思，只是看著祝楠和他女兒年紀一般大，就覺得她幹救援艱難。

祝楠也沒生氣。“大叔我沒事。您放心吧。”

沖鋒舟在水面上快速劃過，激起片片水花，剛從酒店出來的時候，其他人還有心思說笑，可隨著看見沿路的破損建築越來越多，水面上還時不時浮著些動物屍體、人的屍體時，就沒人說話了。

他們的臉色越來越白，小寸頭甚至沒忍住惡心，彎腰吐在了河裏。

“兵哥，我能不能回去啊……”他承認，他怕了。還沒救到人呢，只看到路上的慘象，他就怕了。

“回什麽回？”大叔一巴掌拍上他的後背，“這有什麽好怕的，你看人家小姑娘都不怕，你好意思說回去？”

如果忽視他泛白的嘴唇，大家一定覺得他很勇敢。

祝楠心裏也怕，面上卻是鎮定自若，還扯出一個笑 ，對小寸頭道：“是啊，我都不怕，你這，不行啊！”

也許是聽不得自己被說不行，小寸頭撐直了腰，“我可以的！”

“可以就可以，你別掐著我大腿說啊！”他旁邊一個男人喊道。

“哈哈哈！”

緊張的氛圍輕松了些。

很快，他們遇到了一隊正在救援的人，只兩個人在沖鋒舟上，舒俊讓小鐘開過去。

“這裏什麽情況？”

船上的人瞇著眼看他，“這棟樓，倒了，裏面有兩個人，剛好卡在了樓縫裏，脖子以下都在水裏，我們隊其他人都下去救了。”

祝楠分析眼前的情況，這裏原本應該是個十層樓高的寫字樓，洪水一來，直接沖垮了，但還露了一層的殘垣在水面上。那兩人也是運氣好，不知道躲在哪，這麽高的樓塌了也還活著。

不過卻被卡在縫裏出不來。這邊的水越來越高，再不救出來，只怕要活活淹死了。

“我們也去幫忙。”舒俊看向祝楠，祝楠點頭，示意自己沒問題。

“大家不要逞強，我們的氧氣罐不多，不能每個人都有，所以大家一旦感覺不適了就上來。”他給每個人分配任務，“小鐘，你和這位”指了指小寸頭，“你們先在船上等著，待會有人上來就交接。”

“明白！”

“三個氧氣罐，我一個，這位大哥一個，祝楠，這個給你。”

大家都沒意見。他們能看出來，舒俊也不是胡亂分配的。

他自己是救援的主力，而那位大哥，有過多年潛水經驗，且那身材一看就是練過的，體力應該也很不錯，有了氧氣罐，他能發揮更大作用。

至於祝楠，人是女孩子，肯定要護著點。

祝楠才不管他們的看法，她將外套褲子脫了，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下，露出一身黑色的潛水服，又從包裏拿出帽子眼睛，一一帶好，不露出一絲縫隙。

再帶好氧氣瓶，穿上救生衣，對著呆滯的眾人道：“我先走一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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