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陸姑娘！十九殿下？”

年輕女子怔了怔，而後看著沐傲星，見鬼似地低呼起來。

“咳……是我們。”洛北北見她的眼睛幾乎直勾勾地盯著沐傲星，心中莫名地有一些不舒服，但還是點了點頭。

正在這時，裏頭的老婦人出聲了：“寧兒，快來扶我……”

道清寧極為覆雜地又看了一眼一片冷漠的沐傲星，抿著唇轉身進去了。

洛北北靈識一掃，就發現她們容身的地方是一個只有一兩丈深的低矮淺穴，淺穴的地面上鋪著一層淺淺的幹草，幹草之上正躺著一個形容枯槁唯有一雙眼睛還有些許清澈的老婦人。洞中三壁光禿，除了幾片當罐子用的貝殼，幾乎別無他物。

“老人家既然還病著，就別起身了。”見道清寧將老婦人扶坐而起，似乎還要再把她扶起來，洛北北忙拉著沐傲星的手腕不請自入地直接走了進去。

看到他們，老婦人的老眼陡然亮了起來，快速地掃了她和寶哥寶妹後，最後一眼停在了沐傲星的臉上，而後，眼神之中頓時充滿了極為覆雜的神色。

“你是誰？”沐傲星冷聲問，他的脾性本來就不好，又被她們祖孫這樣詭異地連續打量，一張絕頂好看的臉頓時拉了下來。

洛北北忙扯了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別動不動就發出威壓，有話好好說，然後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罐清水送了過去：“先喝點水吧。”

道清寧猶豫了一下，先扶祖母讓她靠在巖石上，才目光感激地伸手來接：“謝謝！”

“不用客氣。”洛北北又掏出幾個新鮮的果子放在她們旁邊的石頭上，然後耐心地看著她先給祖母餵水，又餵祖母吃果子，自己卻始終一口都沒碰。

“你也吃。”老婦人只略用了一點，就堅持讓給道清寧。

道清寧卻不肯。

“你們不用相讓，我這裏還有的是呢。”剛才在外頭聽到祖孫倆對話時，洛北北就已經心酸地聯想到自己當年和阿媽相依為命的日子，此時更見不得她們這般謙讓，忙又連湓帶碟的掏了一些吃食出來放在她們的面前。

看到除了果子，竟然還有烤好的肉塊以及碧綠的蔬菜，道清寧激動地手都不覺地輕纏了一下，不過她的教養顯然甚好，雖然這些吃食對她來說誘惑極大，但還是先征詢地看向祖母。

老婦人的註意力原本主要集中在沐傲星身上，此時才正色地看向洛北北，見少女目光明亮，眼神清澈，面上非但沒有絲毫施舍的樣子，甚至還帶著一縷對長者的恭敬，便對她露出一個蒼老的笑容：“那老身便多謝陸姑娘的相助了，寧兒……”

“孫女明白。”道清寧應了一聲，起身正了正依然相當破舊的衣裳，深深地對洛北北施了一禮，“道清寧代祖母深謝陸姑娘！”

“我們好歹也曾相識一場，還是別這麽客氣了，對了，我這裏還有一些丹藥……”洛北北再掏東西。

這一下，道清寧頓時噗通一聲跪在了下來，並倒頭就磕：“謝陸姑娘賜藥！”

“唉，你別呀！”洛北北慌忙閃到一邊。

“陸姑娘賜藥救我祖母，等同對清寧又再造之恩，這禮陸姑娘應當受！”道清寧卻是擲地有聲地馬上轉過方向，眼中淚光閃閃地滿是真正的動容。

洛北北只好受了她半拜，然後忙催促：“還是趕緊先給老人家服藥吧，對了，未免虛不勝補，這丹藥的份量最好還是減一減。”她雖然不是大夫，但作為修士，自然也能看得出幾分老婦人的身體情況，實在是有些不好了。

道清寧含淚應了，小心地給祖母先服了半顆。

丹藥入喉，很快就化為靈氣在老婦人枯竭的經脈中轉了一圈，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淺淺地浮上了老婦人幹枯瘦削的面頰。

見此情景，道清寧歡喜而泣，但她只是落了一滴淚就立刻擦去，又忙著伺候起老婦人進食，餵了她吃了幾口小周山特有的蔬菜，又削了幾片碧玉魚的生魚片，至於那烤肉，暫時卻沒碰。

至始至終，她自己都沒有抽空喝一口水，更別說是吃東西。

是個真孝順的！洛北北心想，只憑這一點，自己就沒有幫錯人。

“祖母吃飽了，你也用些。”老婦人只吃了一點便催促道清寧。

道清寧這才斯斯文文地開始用餐，但也只是略吃了一點勉強果腹便停了口。

“好了，現在重新見禮吧。”老婦人見她不肯再吃，也沒強求，而是忽然道。

“是。”道清寧恭順地應聲，再次整了整衣襟，這一次，她站在了沐傲星的面前，屈膝微微地一俯身，“清寧見過十九皇弟。”

啊？皇帝？哦，不，應該是皇弟吧？可是怎麽她竟然這樣稱呼？

洛北北楞了，看向沐傲星。

沐傲星紫眸帶寒，既未發怒也未訓人，只是冷冷地問了一句：“你是誰？”

道清寧側身而立，用眼神引著沐傲星看向那已然端坐的老婦人，十分端正地說出了她的身份：“我隨祖母姓，祖父名諱沐藏鋒，祖母名諱道棠英。”

沐傲星的眸光瞬間化為兩道利劍，劍光直刺老婦人的雙眼。

老婦人卻只是寧靜從容地望著他：“看來你的皇叔祖確實一直信守著當年的諾言，不曾對任何人提起過老身。”

“老人家，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洛北北忍不住插口，“您說的是七老王叔嗎？”

“他是排行第七。”老婦人微微頷首，目光仿佛穿過歲月一下子回到了那一段久遠的歲月，“那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依照水月洞天的規矩，我在接任洞主之前，必須上岸歷練三年，也就是在那時候，我遇到了他……”

老婦人緩緩地講訴了一段不打不相識，進而相知相愛的愛情故事。

可是水月洞天的門規是不準任何門人有男女之情的，何況還是要接任洞主的繼承者。按理，道棠英當年便該情絲初起時便狠心斬斷。實際上，道棠英當年也正是這麽做了，不想後來卻發生了一連串身不由己的事情，最終兩個年輕人一時沖動地走在了一起。

然而就在道棠英打算不顧一切跟隨七老王叔遠走高飛之時，七老王叔的未婚妻找上門來了。道棠英性情極傲，打聽到確有此事後便連七老王叔的面也不曾見，就直接遠遁。

黯然神傷的道棠英本想一滿三年便回水月洞天，不想那一夜春風之後，她的肚子裏竟然已多了一個小生命。

本該接任洞主的繼承者竟然在歷練時不但破了門規和男人相戀，還懷了孩子，這自然是門規森嚴的水月洞天所絕對不能忍的。

道棠英對此自然深知，可孩子是無辜的，她幾番下定決心要服藥，可母子天性，最終還是沒能打掉這個孩子。幸好當時三年歷練之期還剩一年，她便躲到一個偏僻的小山村裏將孩子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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