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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再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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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送綠芙姑姑回了住處,又掉轉頭向蕭祜院子裏去,一進門便躬身一禮,“殿下,綠芙姑姑正同小人打聽蘇將軍的喜好,還說要備上一份見面禮,看起來似乎已接受了聯姻。”

若是綠芙姑姑在此,定然會詫異於長生的雙面人身份。

聽得“見面禮”三字,蕭祜方才想起一件事來,在那個夢裏,蘇沐棠同綠芙姑姑以及姑姑的女兒裴家表妹似乎都鬧得不甚愉快。

他抽了一口涼氣,倒是差一點把這茬給忘了,險些釀成大禍。

既蘇沐棠是認識綠芙姑姑和裴家表妹的,又豈可讓她們相見,如此一來,裴以安的身份豈不是不打自招了。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目光一擡,又撞見長生,總不能一直讓長生一直易容吧。

綠芙姑姑,裴家表妹,長生,他們當中,任哪個都不可以出現在蘇沐棠面前,否則一切便功虧一簣了。

索性全都不帶,他自去番禺。

是以,待得月黑風高,涼風送爽,蟬鳴蛙叫,眾人沈入夢鄉之時。

太守府的一處偏僻的院落裏,門扉被一個打著燈籠的錦衣男子叩響。

屋裏容有一張床榻,床榻上睡著的,正是白日裏坐在綠芙姑姑下手的流沙部將項英。

項英聽得動靜,翻身起塌,面上掛著不耐煩,幾步到了門前,先開門正欲發火,待看清來人面目,忙收起怒容,一揖到地:“殿下暗夜前來,不知是為何事?”

“事情有變,孤要立時前往番禺,江浙一帶還需姑姑坐鎮,孤令你收拾片刻,稍後隨我出城。”

項英並沒有多問,當即點頭應下,主仆而人乘坐一輛毫不起眼的青油馬車,連夜溜出太守府所在的臨安城,暫且不表。

第二日,長生循例替蕭祜收拾書房時,發在案桌上發現一封留,交予正在用早膳的綠芙姑姑後,氣得綠芙姑姑握筷的手指打顫,直道:“氣死我也,簡直氣死我也。”

他怎可一言不發,便且獨自前往番禺?就不怕面對他的是一場算局?就不怕這一去就屍骨無存?

就算他自己不怕死,那麽如今這些跟他賣命的人呢?

他若是死了,他們可就真成了反賊了。

他怎麽能夠致千萬人的性命不顧,這般任性自如?

一桌之上的裴家表妹,好奇地覷了一眼那信紙,更是當即就跳了起來,“娘親,蘇將軍是誰啊?殿下為何要娶她?你們怎都不同我說的?”

裴家表妹是綠芙姑姑的親生女兒,蕭祜在臨安之時,由於綠芙姑姑的原因,與她相交過甚。

蕭祜容光極為出色,與女子而言本就惹眼,更何況這般日日夜夜地對著,裴家表妹自然是早就對其深種情根,不過礙於自家娘親的告誡,並未做出出格的事情。

可此刻聽到蕭祜要另娶她人的消息,哪裏還忍得住,當即暴躁如雷。

綠芙蓉搖了搖頭,再度覷了一眼信上最後那一句“孤之昏禮,礙於戰事,一切從儉,屆時姑姑和表妹也不必前來,姑姑留守臨安,便是對吾最大的支持。”

又瞧著自家閨女這副生無可戀的樣子,終是搖了搖頭,有些明白了蕭祜的用意。

只是蕭祜未免過於看得起她,把這麽一攤子事情留給她來處理。

綠芙這會子已經接受了現實,平靜地道:“傻孩子,別想了,九殿下心裏從來就沒有你,你就別再自討苦吃了。”

卻說另一邊,蘇沐棠回城一趟,卻發現並非是其外祖的傳喚,而是她娘為了見她一面所使出的招數。

原來,自從崔三那件事之後,蘇沐趟對柳氏一直不理不睬,尤其後來入了軍營過後,兩母女更是未曾見過一面。

柳氏心中有鬼,以為蘇沐趟是發現了他對崔三使出的詭計,這才對她這個當娘的如此冷淡。

於是多次叫人差信兒叫她回府,想緩和緩和兩人的母女之情誼。

哪知道蘇沐棠竟然如此決絕,一概拒絕。

柳氏莫得辦法,這才出此下策。

待得蘇沐棠一歸去柳家大宅,便被阿蘭姑姑堵在了門口,更是一路帶去了柳氏的院子。

許久不見的柳氏,比一個月前憔悴了不少,畢竟是自家母親,蘇沐棠多少有些不忍,於是偏開頭不予看她,卻被柳氏誤以為這是還在生她的氣。

當即啥也不想了,一股腦兒將她如何安排落梅,臘雪前去服侍崔三,臘雪想要對崔三用強,卻被崔三殺害的事情,一五一十再無半點隱瞞的全都倒豆子似的抖露了出來。

“沐棠吾的兒,千錯萬錯都是娘的錯。

娘不該看不起崔三的商戶身份,不該自作主張陷害於她,不該明知你們有情,卻要硬是拆散。

娘知道錯了,你原諒娘好不好。

若是你真喜歡崔三得緊,娘便再也不反對你們了可是好?”

崔三這件事的隱情完全超乎了蘇沐棠的想象,她直接傻在了當場,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癡癡地笑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娘親啊。”

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她的婚事上作梗。

不是要硬塞給她夫婿,便是要硬拆她的姻緣,從兩年前到現在,從京城道番禺,簡直是一刻不得消停。

“我真的是你親生的嗎?你為何要這麽對我?”

直到柳氏吐出這個真相,蘇沐棠方才相信,崔三對她也是用了心的。

又想到崔三臨走的那一夜,經受這樣的陷害,該是有多絕望。

卻臨走前還是不忘給她親自熬煮一碗藥湯。

她蘇沐棠對他崔三有愧啊。

“崔三他往哪裏走了,你可清楚?”沖柳氏呵斥過後,蘇沐棠緩緩平靜下來,這才想起來問崔三的下落。

柳氏當時巴不得崔三趕緊滾蛋,那裏會去註意他的去向,最終還是柳府的林管家說依稀記得崔三爺那小廝提過一嘴三爺是臨安人。

蘇沐棠沒從臨安這個地名聽出蹊蹺,實在是在她看來,裴以安早就是個已死之人,實在不必相提並論。

便這般,打探到崔三可能的去處之後,蘇沐棠平生少有地沖動了一回。

人世間終於有那麽一個男人,全心全意為她,三番四次救她,從不計較回報,即便因她受盡了屈辱,離去前心裏念著想著的還是她的安危。

她蘇沐棠自小親緣單薄,能得如此一有情人,夫覆何求?

於是,她翌日便且告了軍中的假,駕一匹蒙古矮馬,同副將秋紅一道尋去了臨安,只盼崔三真的如林總管所說回了臨安。

“將軍,我們是迷路了吧?”秋紅將手攏在眉心處,朝雲霧迷茫的山巔望去,這樣的景致,早在一個時辰之前,兩人方才見過,如今太陽快下山了卻又出現在了這裏。

蘇沐棠拖著下巴左右一掃,見前後左右景色並無二致,便是轉身往後,面對的依舊是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峰。

眸光一壓,蘇沐棠發現,她們腳下這般的小路,便有七八條,交叉存在於前後左右的山峰之間。

蘇沐棠頓時拉緊了韁繩,危險地地瞇了瞇眸子,道:“秋紅,你還記得天上腳下的鬼打墻嗎?”

說是鬼打墻,不過是一種利用地理格局施展的迷魂陣,施陣者往往有著高才卓絕的術數絕學,同時擅於因地制宜。

蘇沐棠在北疆剿匪之時,有一次追隨匪賊到了天山腳下的一個村落,一進入那村落,便感到恍惚迷茫,因為不論你身處哪一個地方,卻永遠看不清去向。在那個村子裏,完全分不清東南西北,連對時間也會產生錯覺。

那一次,蘇沐棠損失慘重,帶去的人馬死了大半,她自己也是肩頸處中了一箭,當時也得虧及時找到了出路,否則便死在裏那個岌岌無名的小村莊。

秋紅參與過那一次的戰鬥,便道:“將軍,你的意思是,這裏也是迷魂陣?”

蘇沐棠點了點頭,這裏的格局倒是得天獨厚,布陣之人想來也是尋找了很久,不過自古布這樣的陣法,不是為了防止外人進入禁地,就是為了守護什麽東西。

那麽這個陣法的主人呢,到底是想要掩藏什麽?

蘇沐棠正琢磨著,秋紅突然道:“不對啊,將軍,前次我們是靠灑餵馬的黑豆來找尋出口。這回這個地形如此寬展,一條道咱騎馬就騎了一個時辰,再多的豆子,那也不夠灑啊。”

蘇沐棠搖了搖頭,“此一時彼一時,這樣,秋紅你我分頭,朝著相反方向行動,在道上如遇到樹幹,便在樹幹上刻上箭頭以表示方向,如此一來,雖得花費些時辰,倒也不怕尋不到出路。 ”

炫目的夕陽下,火燒雲染得天邊一片紅,密林深處,一只孤狼自林間竄出,又倏地沒入一旁的草叢消失不見,馬背上的女子雙褪夾緊馬腹,左手握弓,右手自馬背上的箭簍取出一只羽箭,她上身後傾,單目凝視獵物,右臂往後拉滿再松開,“咻”地一聲,箭矢脫弓而出,正中目標。

自打蘇沐棠和秋紅分開以來,這只孤狼已跟著蘇沐棠好些時候了,為了避免被狼群報覆,蘇沐棠忍了它好些時候,才終於得了這個時機,趕在天黑之前將他斬殺。

她可不想待到夜深之後,還同這只孤狼糾纏不清,狼是夜視動物,於它在夜間糾纏並無絲毫益處。

但蘇沐棠卻沒料想到,在那只孤狼中箭倒下之前,竟然慘痛地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得哀嚎。

這哀嚎直接將周圍得狼群,全都吸引了過來,少說也有四五十只。

嗷嗚嗷嗚地叫著,將她一步一步圍獵逼退至山頂。

退無可退,往前一步是嗜血得狼群,往後一步是石嶙峋得斜坡。

正這時,狼群中為首得那只頭狼,倏然大尾巴一甩,亮出了前腿尖利的爪子,亦步亦趨地逼近蘇沐棠。

蘇沐棠扯緊韁繩,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斜坡,正思量著她這般帶著馬躍下,有幾分生還機會時。

倏然,“咻咻咻”的箭矢聲自耳後響起。

蘇沐棠驀地回頭,卻見那頭狼身中數箭,在狼群的四散逃竄動靜倒入了血泊。

而不遠處的高地上,蕭祜一席銀白鎧甲,騎在白駒之上,手握巨弓,他垮著一張似雪山崩塌的冷臉,正幽幽地望著她。

而他的一側,是同樣高頭大馬、華服著身的男子——蘇遠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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