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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疑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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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剎那,蘇沐棠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心。

她自嘲地笑了笑,蘇沐棠啊蘇沐棠,你果真是一點沒有長進,連面也沒見過,也會在乎嗎?

就因為他說過要娶你?

你是沒見過男人嗎?

真論說起來,蘇家軍中男人倒是千千萬萬,但把她蘇沐棠當作女子的幾乎沒有,而又向崔三這麽孟浪,見面幾回就要求親,更是世間罕有。

但不論是出於何種緣由,總歸是在意了,不是嗎?

可在意了又如何呢?

除了失望,還是失望,不論前世今生,她所遇到的,為何都不是良人?

這一夜過後,蘇沐棠似對於男女之情,再無任何期許,連柳氏及阿蘭姑姑等人多次提及柳弘之不日將要回到百越,到百越下屬龍川縣任知縣,也完全提不起興致。

“娘,我在最後說一次,柳家大表哥,不是我鐘情的人,我不會嫁給她,往後你不要再說了。”

“傻孩子,弘之那孩子為了能回來,可是放棄了在戶部任侍中的大好前程,你怎可辜負於他?弘之是母親從小看大的,對他在是放心不過,你怎就不明白娘的良苦用心?”隨著柳弘之回來的日子越來越近,柳氏的心卻是越來越懸,她在蘇沐棠眼裏看不到半分歡喜,她這才想從道德和親情上綁架她。

蘇沐棠也和吃了絕情丹似的,油鹽不進,“他放棄了前程和我有關系嗎?是我讓他放棄的嗎?你們有和我商量過嗎?就要想賴在我身上?

你們一個想娶夫人,一個想要嫁閨女,我可以理解你們的心情。

但誰來理解我呀,我不願意還不成嗎?

娘啊,你自己也是吃過嫁錯人的苦的。難道,你也想我和你一樣?”

在如今的蘇沐棠看來,男女之情實在沒意思得很,便是一時鐘情又如何,婚後多的是一地雞毛等著你,與其成婚過後才來失望,倒不入一開始就不抱希望。

她並非不清楚柳弘之是一個好人,她也隱約有些明白他的心意,而她是沒有心思可以放在他身上的,這對他不公平。

聽得這話,柳氏又道:“可弘之他不一樣啊。他怎麽會像你爹那樣不做人?”

蘇沐棠想的卻是,到時候不做人的,恐怕是她這個當妻子的了。

為了徹底斷了柳氏的念想,蘇沐棠決然地說道:“娘,我說了不嫁,你若再逼我嫁人,從今往後,我便四海為家,你就當我死了,白養了我一場。”

柳氏這才沒有再逼迫,私底下卻同阿蘭姑姑狐疑地道:“該不會是這孩子發現了什麽吧?是知道崔三的事情了?”

實在是不能怪柳氏多想,自大那一夜過後,自家閨女面上的笑容就沒有了,成日裏喪禮喪氣的,見到她這個娘也是沒個好臉。

從前多聽話的一個閨女,便是那般不喜四皇子蕭夙,不是還由著她安排,一句話都不曾反駁,到最後若非她那個死鬼老爹鬧出那樣的事情,怕也是能順利地嫁過去。

如此乖順的女兒,如今卻是這般將話說絕,不留一點餘地,怎能不叫人多想?

在柳氏看來,蘇沐棠應該很能接受柳弘之這個大表哥才對。

一來沒有婆母搓磨,柳大爺的繼室與弘之水火不容,自然沒有婆母在上頭糟心。

二來是自家看著長大的,侄子的人品靠得住,再有她這個姑母在上頭壓著,不怕他將來有個什麽。

三來弘之對沐棠一片真心天地可嘆,兩人相處也是融洽溫馨,怎麽看,怎麽瞧都是天賜的一樁良緣。

奈何當事人就是不點頭,可不叫柳氏心虛麽。

“應該不會,事後我叫人盯著小姐,小姐這一個月哪裏都沒去過,也沒有見過外人,前些日子,更是成日裏悶頭大睡,也就前些天把才開始出來活動,在院子裏練練劍術。”

阿蘭沒說出口的是,小姐啊小姐,這回你怕是真做錯了,小小姐這樣子,分明是對那崔三用情至深,這才受不了崔三的“背叛”呀。

否則,若真是心中沒有那人,何至於在陽春三月百花開的好日子,如此這般閉著自己?

“阿蘭,不瞞你說,崔三這事,吾還是真有些心虛,總害怕沐棠知道後,會怨恨上我,你看要不要將落梅送走?”

柳氏在侯門大宅生存了十幾年,自然不是不谙世事的,但也自問沒做過甚傷天害理的事情,如今自家女兒這般傷心,不知沐棠哪日得知了真相,會不會像崔三那樣恨毒了自己。

阿蘭道:“小姐,你若是擔心此事,倒是也可以將落梅打發遠一些,不過我瞧著小小姐如今這副樣子,卻是全然沒有心力管這些事情的。”

正如阿蘭所說的,蘇沐棠在崔三離去後的一個月,都把自己關在屋裏,對於外界發生了什麽,根本毫不關心。

傷心或許是有一些,但卻不是全部。

自崔三離開那一夜,用完一碗林總管親自送來的湯藥過後,就成日裏提不起精神,尤其嗜睡,若非要用膳用藥,她絲毫不懷疑她能接連睡個十天半月。

奇怪的是,半月過後,心脈倒是通暢了不少,竟能提劍挽個劍花,不至於像前些日子那般,拿起那把天山玄鐵長劍都費力。

又經過半個月的修養和練習,她如今比之從前的功力,雖還是有些差距,卻也是恢覆得七七八八。

蘇沐棠想起了那碗藥,如今回味起來,雖同後面的藥湯大差不差,卻多了一股子濃重的腥味。

她記得當時用了那碗藥後,渾身燥熱自腳心竄起,熱透四肢百骸,不到一刻鐘,她便被這股勁兒催睡了,昏昏沈沈地醒過來時,已是第二日的傍晚,勁兒特別足。

而後來送來的湯藥,味道雖有些相似,卻沒有那樣的勁道了,於是蘇沐棠懷疑,其中關鍵在於第一碗藥湯。

便著林總管來問。

林總管垂下頭,想起一個月前的那個夜晚,想起崔三爺同他說的那些話,有些躊躇不知要不要開口。

藥方都是崔三爺留下來的,但那一天那一碗湯藥,卻是崔三爺親自熬煮後,送到林總管手裏的。

林總管至今都記得那一晚的場景,他雖然沒有親臨隨園,但卻隱約有些猜到臘雪及落梅被指過去的目的,因這兩個丫頭都是出了名的不安分,想要攀附高枝,平常沒少對府裏幾個公子獻殷勤,後來果然就出事了,聽阿蘭姑姑送落梅回來的時候說起,崔三強要了臘雪。

客寓他人府邸,做出這樣的事情,大小姐為之非常動怒,當夜就要他收拾包袱滾蛋。

但林總管卻並不替崔三冤枉,畢竟你一個大男人,難不成還能被一個女人強了?

直到崔三推著輪椅來他這兒,抖著手遞給他一盅嚴絲合縫還溫熱的藥湯,他這才生出些同情。

崔三那個樣子,到底是誰強要了誰,還真是不好說呢。

他當時與崔三雖然隔著一張面具,但崔三瘦不禁風,只骨嶙嶙一身素白道袍,嶙峋伶仃,露在外邊的手腕慘白一片,還冒著青筋,便是鐵石心腸,也不忍再瞧,林總管也看了不忍地道了一句,“三爺,這三月的天,還是有些冷的,你合該多穿些衣物,你若是不嫌棄,老奴這就替你安排一身,二爺家的弘添少爺個子同三爺一般高,前二剛叫繡娘做了幾身新衣裳,瞧著有件淺色的倒也適合三爺您。”

但崔三卻是拒絕了他的好意,而是用他那虛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斷氣得聲音道:“這碗藥務必要沐棠一口不剩地喝下去。

這方子,要連續用上半年。

便可痊愈。”

林總管倒是沒有懷疑這藥有問題,柳家有府醫,叫來一問便知是否妥當,卻是問:“崔三爺何不親自送去給小姐?”

林總管並不知崔三對蘇沐棠的心思,只當他是蘇沐棠的朋友,心想便是出了這樣的醜事,也應該和朋友道別一番。

哪想到崔三竟是搖頭笑笑,推著輪椅離開了。

他不是沒想過給她解釋,但卻無法改變他如今商人的身份,便是解釋清楚了,皆是她母親一手操縱的又如何呢?

她本就對他無意,也只會因此對他更反感罷了。

這樣一廂情願,沒有希望,獨自前行,不被祝福,背刺在身的日子,太累了。

只願她能得以康覆,做她想做的事,活成她想要的樣子,便且足夠了。

至於他自己,不重要。

雖然不知道崔三為何如此篤定,但林總管當時確實照做了,如今自家小姐看起來也的確是身子大好,就想著崔三也算是做了一樁好事,好人有好報,他今日就順便賣他一個好吧。

便是事後崔三問起,那也是小小姐先問起,他這做下人的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回稟小姐,這藥的事情,老奴也不甚清楚,小姐他日若是再見崔三爺,不如直接問他。”

許久不曾聽到這個名字,蘇沐棠神情有些恍惚,但一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便忍不住皺眉道:“關他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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