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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藥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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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媛姐姐,這位便是青姐姐吧?”蘇沐棠站在門前道。

早在柳媛兩姊妹步入院中,崔三便警覺到了,蘇沐棠因此有恃無恐。

倒不是怕被捉住,實在是經過上一回,蘇沐棠知道了人言可畏,有些麻煩能免則免。

柳媛點了點頭,向柳真介紹道:“姐姐,這位便是姑母的女兒沐棠。”

言必,柳媛跨入門中,自門後到桌畔,最後立定在窗戶之前,環視一圈,屋裏屋外卻全然不見人影。

而柳真則走近前來,仔細打量著蘇沐棠,只見她上揚的眼尾泛著青,入鬢長眉似蹙未蹙,嘴皮是慘淡的白,便關切地道:“方才席間,我觀你就不對勁,可是有哪裏不舒服?”

“多謝表姐掛記,如今歇息片刻,已好多了。”眼尾餘光瞥見還在左右打量的柳媛,蘇沐棠內心卻是相當淡然,以他對崔三輕功的篤定,定然不會露出馬腳。

果然,下一刻柳媛就些許愧疚地步了過來,與蘇沐棠並肩而站,嬌嬌悄悄地一笑,“沐棠表妹,你不舒服,怎不早說?我也好叫人早些帶你過來歇著。”

蘇沐棠多少有些知道她們的來意,心中難免尷尬,但總歸是她母親重視的家人,便該客套還得客套,該寒暄還是要寒暄。

不過好在,她們兩個都沒再提起柳弘之,不然蘇沐棠真的不敢保證,會做些什麽,或是說些什麽。

約莫過了一刻鐘,鴻運堂那邊差人來回話,說新婚姑爺被人灌醉了送去了柳大爺的院子,柳真聽後便先行離開了,剩下的柳媛則提出要去前面張羅,問蘇沐棠是否同去,蘇沐棠順勢就請辭了。

她與一般的閨秀不同,自小在軍中長大,直來直往,並不熱衷這樣彎彎繞繞的場合,有這時間不如在武場出一身熱汗,這是她唯一的嗜好了。

只可惜,從今以後,她或許連唯一的嗜好也要沒有了。

只盼林禦醫能治好他的病。

一想到林禦醫,蘇沐棠便又想到崔三臨去前,她的那個猜測。

真的是他嗎?

蘇沐棠從老東門街駕馬回到鳳西門,比之去時,又多花了一刻鐘。

柳氏一聽蘇沐棠回來了,便叫阿蘭姑姑請她過去,蘇沐棠一想柳青席間說的話,便是心煩意亂,怕自己等下口不擇言沖撞了親娘,便索性避而不見,“我累了,明日再向母親去請安。”

聽得阿蘭覆命,柳氏覺察到一絲不對勁,畢竟蘇沐棠甚少不聽她安排,便著阿蘭去老東門街打聽。

阿蘭是柳家家生子,老東門那邊的奴仆好些同她沾親帶故,自然就容易打聽。

這一打聽可就不得了,柳氏當即跳了起來,“什麽?那個又醜又窮得崔三?”

窮是崔三自個兒說的,醜是蘇沐棠給加的。

阿蘭搖了搖頭,“是有這個說法,但表小姐跟過去,卻又什麽都沒發現,最後那丫鬟也說許是看差了。”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壞了我兒的好事。”眼看柳弘之就要派官回來,這樁中表聯姻的好事就要成行,如何能在這個時候出了什麽叉子。

柳氏平常柔柔弱弱,但再蘇沐棠的事情上卻是獨斷專橫,她當機立斷,“阿蘭,陪我去一趟隨園。”

隨園是個實打實的花園,而蕭祜主仆卻是住在花園靠墻建的三間木屋,簡陋是簡陋了些,但勝在清凈。

主仆二人到隨園小屋,崔三還未歸來,長生外出去寄信了,在阿蘭的攙扶下,柳氏來到靠西的書房,書房很空,只一個松木書櫃,一把藤椅並一張簡單的書案,案上文房四寶具全,更有丹青幾幅卷放在案首。

在柳氏的示意下,阿蘭徐徐卷開其中一副畫,竟然是一副胡服女騎圖。

水墨氤氳,勾勒出女子傲雪寒松般淩厲英氣的身姿。

只見畫中女子高倨馬上,左手舉弓,右臂後傾將弦拉滿,正一瞬不瞬盯著眼前的獵物,細長的眸子微微咪起,甚是危險。

走進幾步至案邊,仔細以看,但見那女子鳳眸眼尾上揚,高馬尾颯爽淩厲,紅衣火紅張揚,周身散發出一種威風霸道的氣息。

這不是蘇沐棠又是誰呢?

柳氏的心尖一顫,這分明是有隱情啊,又聯想到自家閨女在柳家大宅如此擁擠的情況下,非要將他安排在柳家大宅,心中更是一沈。

忙去翻更多的畫卷,果然又給她找到了另外兩樣。

一副是秋日庭院圖,畫中女子眉眼亦是像極了自家閨女,只不過打扮得稍顯柔美,但眉眼一看依舊是如此得英氣,正帶著三分愁緒地看著大門的方向,似是期盼著什麽。

另一副是玉簫圖樣,這玉蕭純白無暇,當中刻有揮翅仙鶴,這個玩意兒柳氏倒是認不清,還是阿蘭眼尖瞧出來了些眉目,“這似乎是侯夫人的嫁妝,一直被鎖在庫房裏,奴婢也是上年盤點庫存時候見過,有些印象。”

侯夫人姓蕭,是先皇的堂姐,也是當今皇上和蕭祜的堂姑。

是以,按照輩分來算,蘇沐棠合該正正經經叫蕭祜一身皇叔。

雖然瞧不出崔三畫這玉簫的用意,然已然可窺自家女兒與他的關系不一般,否則便不會有這幾張畫作了。

來時有多興師動眾,去時就有多惆悵猶豫。

一邊是自己的親侄兒,對自己孝順恭敬,柳弘之若是娶了自家女兒,別的不說,一輩子絕對再無二心,更加不會始亂終棄,這對於沐棠來說是最好的歸宿。

但另一邊卻是發乎內心的感情,作為過來人的柳氏,非常明白這是怎樣的一種情感,從她內心而言,是並不願意拆散有情人的,即便那人如今一無所有。

一如當年的她,有情飲水飽。

“阿蘭啊,你說怎麽辦啊,我該怎麽辦?”回到與蘇沐棠共同居住的院子,柳氏感到非常痛苦,自己侄兒眼見就要回來,心中歡喜非常,結果自家女兒卻似乎心有所屬了,這叫她這個當娘的要如何做啊,當真是兩頭難啊。

阿蘭十分明白柳氏的顧慮,於是勸解道:“小姐不必憂心,既然小姐覺得弘之同崔三,皆是可以選擇的女婿人選,又不忍心拆散任何一個,何不作壁上觀,既不偏幫誰,也不阻擾誰?”

懷著對自家侄兒的愧疚,柳氏終是嘆了嘆,“也只能是如此了。”

想了想,又對阿蘭吩咐道:“隨園那邊的家私還是太簡單了,你找林管家,叫人給他們換一下,免得怠慢了客人。”

阿蘭低頭應是,心中卻是稀奇,剛說不偏幫誰,這就心疼起崔三來了,但轉念一想,自家小姐彌補的也許不是崔三,而是當年的自己罷了。

等蕭祜吃完酒,帶著幾分醉意回到隨園,卻發現所有家具連帶著幔帳都換了一遍,不免叫長生來問,“這是怎麽回事?”

長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小人也不清楚,只聽管家說,這是柳大小姐的吩咐。”

“柳大小姐?”據他所知柳大小姐可住在老東門那邊,正是今日回門宴的主角,與他無親無故,豈會關註到他?

長生倒是知道這個,接道:“就是蘇將軍的母親呀,他們都這麽叫的。”

蕭祜這才想恍然,想起昨兒夜裏遠遠見過一眼的那位夫人,似乎比在京城時氣色好了一些,可見蘇沐棠這是做對了。

果然是能當她妻子的人,能想出這樣金蟬脫殼的辦法,嘆只嘆他那個老師還為此黯然傷神至今。

飲下一碗解酒湯,沐浴過後,換上一身素白的道袍,蕭祜來到了臨時作為書房的木屋,攤開一張薛濤箋,快速默下十幾位藥石。

吹幹墨跡後,用一方未曾雕刻過的印石壓住,對長生吩咐道:“你明日上街把這些藥材買齊全,再問大廚房那邊要一個燉藥的爐子。”

長生聽令過來,卻是搖頭,“燉藥何不去柳家的廚房,這裏攏共就三間屋子,實在是放不下呀,公子。”

“那就放在你屋裏燉,總歸不能去大廚房。”

長生一聽,什麽,藥爐子放他屋裏,那他豈不是要睡廚房,頗有些生無可戀地垂頭過來,揭下那藥方一看,頓時大驚,“少爺,這不是你舊年吃過的方子麽?你不是都好了麽?”

蕭祜搖了搖頭,“不是我要用,是蘇將軍要用。”

長生更是不解,“難道蘇將軍也被人挑去了經脈?”

蕭祜答道:“挑去經脈倒是不至於,但她心口傷了根本,要恢覆至從前,只能下這虎狼之藥了。”

便是有了這張方子,也還遠遠不夠,想當初林禦醫為了撿回他這條命,不知耗費了多少稀世藥材,花費幾年時間,才將他調養得可以修習輕功。

而蘇沐棠想要恢覆到以前的底子,則不得不用上一劑更為兇猛的藥。

那便是他的血。

他的血可說是天材地寶滋養出來的,飲之可溫養體制,他的血曾生抗過巨毒,飲之可抵禦百毒。

蕭祜擡起手來,瑩瑩燭光下,他左腕的血脈很淡,血脈雖淺,但他知道一刀下去,便會鮮血如註,命喪黃泉。

眸光一壓,最後落定在骨節修長的手指上,以短刃刀背輕壓指尖,只需將刀刃反過來,便會得到一位極品藥引。

既然這是她想要的,那便給她吧。

崔三眉眼沈肅地舉起厲刃,對準那瘦不露骨的指尖,輕輕一劃,便是巨痛鉆心,他皺眉閉眸,猩紅的鮮血便汩汩地冒出,似斷線的珠子一一落入案上的瓷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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