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見外祖

關燈
榮盛馬場大爆炸,死傷無數,山體坍塌,河流截斷,掩蓋崔三這些年不軌之舉的同時,也讓他順利從京城這一灘爛泥中脫身。

這般大的動靜,自然瞞不過躲藏在禦街的柳如絮。

一腔癡情化作空,柳如絮一日不曾見過崔三屍骨,一日皆不會甘心。

直到劉總管從砂石屍骨混跡的廢墟土堆裏找出那塊能號令五萬流沙的白玉令牌,柳如絮這才不不得不承認了這個事實。

失力地靠在椅臂上,柳如絮勉力支撐的神經也在這一剎那繃斷,他就這般丟下她一個人赴了黃泉。

甚至沒能見他最後一面。

甚至沒能告訴他,她鐘情於他,從頭到尾,從上輩子到這輩子。

許多畫面自柳如絮的腦海一閃而過。

最後卻是淡淡一笑,“也罷,就讓他先走一陣,等待時機,吾再尋他而去。”

劉管事大驚,以為她這是要尋死。

卻見她淡淡瞥向院子裏舉劍練武的蕭乾後,意有所指的道:“依劉總管看,少了三爺,流沙那幾萬兵力,可堪為大用?”

劉總管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就瞧見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在師傅的指導下,有模有樣地揮舞著長劍。

當即領會了她的意思,劉管事重重一抱拳,單膝跪地,“屬下願為七殿下效犬馬之力。”

轉回說到臨近番禺的粵江之上,在經過崔三的一番解釋過後,蘇沐棠終於理清了前因後果,更也知曉了崔三想同她成親,以全了她清白的想法。

蘇沐棠當即斜挑一邊眉毛,唇角溢出一聲嗤笑,“呵,想我蘇沐棠,前辦盜賊,後守邊疆,武德兼修,將士歸心,女子為將,冠絕古今。

你崔三呢?生意,生意見不得光,面目,面目見不得人。

你拿什麽來配我?”

這話一出,不只是蕭祜,連附耳在綠紗窗外偷聽的長生也是大吃一驚。

雖則蘇將軍以前也直來直去,說話不大受用,而今卻是吃了火藥似的。

但又一想,蘇將軍頭先受傷,全是因為太過爛好人,此番醒轉,性子有所轉變,那也是常事。

只是可憐了他家公子,賠上了整個京城的底子,卻換不來一句好話,也就是公子性子好,才沒跟她計較。

只是公子會不會太過安靜了,被人指著鼻子罵,也不反駁一句。

為了看清自家公子到底在幹嘛,長生伸出指尖戳破了覆在木窗格子上的油紙。

附眼一看,那畫面直驚得長生見鬼似得。

蕭祜坦然地受著罵,卻並沒有反駁任何一句,這還不算,一面挨著罵還一面替她掖著被子,完了還探手摸了她的額間,確定沒有發熱,將她身後得引枕擡高一些,這才將一早備好的清粥端在手上,低聲溫柔地道:“你睡了好些日子,四肢大概還需要適應,今日用膳還是我來餵你吧,來,張嘴,啊。”

“啪”地一聲,連粥帶碗碎了一地,黏糊糊的叫人看著惡心。“我有手,我自己來。”

蕭祜依舊沒有生氣,只是對外頭令道:“長生,叫人過來收拾一下,順便再送碗粥過來。”

他設想過很多種她醒來的情形,如今已是很好了不是嗎,隱隱還有些竊喜她竟還有這般力氣,可見他多日的照料沒有白費功夫。

蘇沐棠竟聽他笑出了聲音,卻是有些有些看不明白了,心想這人是不是有病,被打被罵被折辱,皆全然沒有反應。

難道是自己太過美貌,以至於崔三對她不可自拔?

可,明明兩人攏共才不見幾面啊?

皺起眉頭,蘇沐棠幹脆直接攤牌,“三爺也是做大事的人,見多識廣,就別提那什麽以身相許的老土話,我蘇沐棠可以許你錢財,也可助力經營,但……”

“都聽你的。”蕭祜沒有給她機會把接下來的話說出來。

蘇沐棠將信將疑,接手過長生新端來的白粥,自己勺了幾口送入嘴,竟然甜絲絲的帶著桂花味。

這時她愛吃的味道,他怎麽知道呢?

側眼看去,卻依舊是那張沒有表情的面具,看不到他任何情緒,蘇沐棠隨口找著話說,“崔三爺,這回送我回了番禺,接下來打算去哪裏?”

蕭祜默了一瞬,而後答道:“到時候再說。”

卻不知為何,聽崔三這般雲淡風輕,不再予以糾纏,蘇沐棠心裏倒是有些小小的失望,另一方面又反思自己是不是過於冷漠。

畢竟人家是真的舍棄了京城的營生,專程送她回來,她卻對人家非打即罵,全然沒有好臉。

接下來的半天路程,蘇沐棠總算對蕭祜稍微和顏悅色了些,還有心情同蕭祜閑談。

蕭祜同她說起自己的身世,才知道他也是個可憐人,父母早逝,跟隨姑母長大,自小擔起養家重責,湖海飄零,刀尖上舔食,十餘年才堪堪得來這方家業。

卻不想竟給她蘇沐棠盡數毀去。

如今全部身家只剩這條客船,待得送她歸家,還不知何處安生。

真真是聽者憂心,聞者落淚。

自來不想欠人情的蘇沐棠,當即表示要予以起萬兩白銀助他東山再起以作酬謝,哪知蕭祜竟然當場拒絕,並道:“我崔三救蘇將軍,乃是一腔赤忱,不忍忠良落得如此下場,所謂施恩不求報,銀子崔某是萬萬不會收的。”

“但……”說到此處,崔三頓了頓,又接著說:“蘇將軍若真想謝我,不妨容我在總督府歇腳些時日,也好再做打算。”

此處所指的總督府,乃是指蘇沐棠外祖兩廣總督柳萬山的府邸,柳萬山幾個兒子,只得蘇母柳氏這麽一個幺女,自當是捧在手心,連帶蘇沐棠也受盡了照拂,自是大手一揮,應下了這個“微不足道”的要求。

哪知這廝下了岸,歸了府,得了院子,卻又要鬧著見總督大人。

蘇沐棠本是偷偷摸摸將她帶回府的,自是沒想過給家人引薦,但此番這人竟直接找到她下榻的院子,不免就驚動了正在蘇沐棠院子裏聲聲心肝寶貝肉疙瘩的柳氏。

“沐棠啊,這人是誰啊,為何戴個那般古怪的面具?”柳氏抹了把喜極而泣的眼淚,望向院門口站著的蕭祜道。

“他呀,小時候家裏窮,燒火的時候給臉燒花了,沒面目見人。”鑒於柳氏這個愛逼婚的性子,以及蕭祜曾提及過的事情,蘇沐棠以為很有必要將一切可能提前斬斷,“不只是醜,還很是窮困,因著幫過我一些小忙,就想著我牽線搭橋,讓外祖給他行一些方便。”

“也是個可憐人,咱能幫就幫吧,別叫人幫你倒寒了心。”

蘇沐棠搖了搖頭,這才知曉自己以前這爛好人的性子是隨了誰了,信步走到院門口,見只有崔三一個人,便叫上了秋紅一道跟上以做避嫌。

秋紅想起小姐曾被崔三擄走過,於是沒甚好脾氣地道:“小姐,你真是觀音菩薩下凡,大大的良心善良,這個人曾那般對你,你竟然以德報怨,還要幫他。”

蘇沐棠自然沒有告訴眾人,崔三救她一命的事情,一來太沒面子,二來又怕崔三舊事重提又來以身相許那一套,三來還是太沒面子。

見崔三張口,想說些什麽,蘇沐棠忙出口阻止,“秋紅啊,凡事沒有絕對,崔三爺同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我早已將他引為知己,如今知己有困難,我自然沒有不相幫的到底。”

這時,一道渾厚的男聲自三人背後傳來,“棠棠,外祖終於等到你了。”

卻是年餘花甲,卻老當益壯的蘇沐棠外祖柳萬山是也。

蘇沐棠轉過身來,見是外祖,當即跪地磕頭,語帶哭音,“外祖,孫女讓你掛心了。”

話音剛落,就見原本落後一步的崔三,竟然上前一步,雙膝跪地,行了一個大禮。:柳老先生萬安。

“這位是?”蕭祜如此搶戲,柳萬山想要不註意到也很難。

蘇沐棠將蕭祜扯了起來,這才挽著柳萬山的胳膊,往柳萬山所住的院子走去,而秋紅則隨其後,最末乃是被晾著的蕭祜。

等道了地兒,蘇沐棠又同柳萬山去到了裏間,爺孫倆兒從邊疆局勢,談到了京畿局勢,最後說起蘇遠青幹的那些齷齪事時,柳萬山已是老淚縱橫,“沐棠啊,你今次回來,就別回去了,外祖聽說弘之在京城就同你交好,不若你嫁給弘之做媳婦,你母親和我自然是再放心不過的。”

一想到柳弘之,蘇沐棠便是一笑,倒不是因為想嫁給他,這樣的話她耳朵早聽得起繭子了,只是想起這會子該放榜了,就道:“不知大表哥今次下場考的如何?”

柳萬山哈哈一笑,“還好,還好,也就剛剛壓線重了進士。”

兩人在裏間,話說得大聲,屏風之外的蕭祜自然是聽得清清楚楚。

又是柳弘之。

眼下這是柳弘之的地盤,不使出點手段,還真是很難辦啊。

正想著,蘇沐棠紅著眼眶走了出來,顯然是哭過,揮手示意蕭祜進去,蕭祜立時起身,步到裏間。

蘇沐棠卻卻帶著秋紅去到門外對兩人所談之事並無興趣。

兩人在裏間談了許久,久到蘇沐棠都有些犯困了,蕭祜才從裏間出來,與先才路上的備受冷遇不同,這一回柳萬山親自將他送出,並慈眉善目眉開眼笑地叮囑蘇沐棠要同崔三好生相處,別再耍性子了。

回去的路上,蘇沐棠有些好奇,就問:“你到底同我外祖說了些什麽?”

蕭祜不答反問:“你很喜歡你那個表哥?”

“喜歡啊!為什麽不喜歡?我大表哥學富五車,樣貌堂堂,最主要為人溫柔,還光明磊落,哪像你偷偷摸摸的,還見不得人,性子更是陰翳,還喜歡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